凡煙小說

☆、日□□盡花含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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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春節假期,環球天元舉辦完年會後早早地放了春假。

林薔澈這才真正閑了下來。那夜的放縱,現在回想起來,有種年代久遠的錯覺,仿佛是第一次的夜晚,一樣的忐忑,一樣的不憂世事。

此刻的沈顧正在美國矽谷,參加GOLDEN GATE與S&Z公司的年終會議及總結報表相關事宜。隨著風險投資的全球化,再加之亞洲地區基本處於未開發區,各大投行紛紛在亞洲設立子公司以提高品牌知名度。在美國投行中,與事者一半甚至以上都是哈佛MBA,大神大佬不計其數。

沈顧和趙畔創辦的公司在三年內營業額達到GOLDEN GATE投入的二十倍,給當時還是學生的兩名創始人贏得了業界極高的讚揚,一時風光無限,可即使是這樣,GOLDEN GATE公司也沒有立即聘用沈顧作為入駐企業家,一直到S&Z的業績持續上漲並且有被收購的可能性,沈顧才慢慢接觸投行公司,真正成為一名職業風險投資人。

最開始,沈顧無權參與高層決策,甚至他的意見都不會被采納。高層決定好投資,然後分派沈顧到相應的公司代表GOLDEN GATE給創業公司擔當顧問。在沈顧監管的連續三家企業成功被收購,並且GOLDEN GATE取得可觀的回報之後,沈顧被派任亞洲區執行總監。

具體匯報完一年的資金去留以及幾只“潛力股”——主要收益目標後,沈顧回到S&Z公司。趙畔頂住各方壓力成功研制出了控制肥胖的基因藥物,上市之後沒有遭到董事們預料的冷落,反而大受追捧。美國人民的高脂肪飲食習慣使得肥胖人口數量占比持續增加,而且遺傳性肥胖癥在臨床上出現的機率緩緩增高,這一藥物的出現既可以解決肥胖癥人群的煩惱,又可以適當減輕油炸食品的危害。

趙畔重回CEO的職位,掌管公司的運營操作。

S&Z公司研究人員居多,高層開展完年度業績報告大會之後,聯系感情、發放福利的公司年會緊接著舉行。

開場舞,趙畔和他老婆首跳華爾茲點燃氣氛。趙畔老婆是趙畔校友,醫學院畢業,在S&Z藥物研發室工作。兩人公私分明,工作態度嚴謹,在公司受到一致好評。而沈顧孑然一身,又不願跳開場舞,每次只得出錢給福利。

年輕有為,積極上進,謹慎認真。沈顧和趙畔是這些便簽代表的很多人中的兩個普通人。資本市場中金錢的蓬發使他們獲得金錢解決來人之物質追求。但夜深人靜,不,或許不用夜深人靜,可能在面對繁雜的名利場關系時,他們就想起了自己的初心、自己的精神追求。

精神追求驅使趙畔在實驗室奮鬥日日又夜夜,哪怕這幾年的營業額已經足夠他還清房貸和車貸,再找一個穩定的輕松的工作,一輩子小康水平的生活手到擒來。

初心追求使得沈顧甘願自退立場,舍棄大額回扣,慷慨支持有志之士創新創業,哪怕從創業公司得福利是他的本職,他本可以絲毫不留情面地最大限度獲取利益。

都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人啊,到達的越高,心智追求還得越低越靠近當初出發的那個才行。

鄰近春節,趙畔夫婦和沈顧一同回上海過年。沈顧父親和趙畔父親是同事,同在上海某大學任教,兩人算是在家屬小區從小玩到大的發小。想著兩家兒子一起創業打拼多年,這回家的第一宴就兩家一起吃。

趙畔老婆是美國華裔,移民第三代,帶著美國女孩的開朗大方和中國女孩的禮教習俗,與這個知識分子家庭成員相處得很好。可是年齡大了,老人總是離不了催著要抱孫子。

最先是趙畔她媽開口:“趙畔,今年過生日了你就三十歲了,你們準備什麽時候生孩子?”夫妻倆結婚四五年了。

“媽,這一年處於研發藥物的關鍵時期,現在藥物正小面積上市,我們想著等這個藥物成熟之後再要孩子,這每天忙著,營養不好,孩子豈不是不健康?”趙畔說著給她媽夾了一塊她最愛吃的燒臘魚,“您別著急,我們有打算!”

“哼!每年都敷衍我。”老太太不理他。

“您要是不信問沈顧。”趙畔點名某個每次提到這個話題就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高齡單身狗。

沈顧笑,“阿姨,今年從年初開始公司就在研究開發新藥物,他們夫婦倆又都在研發部門,實在是忙得不可開交。”

趙畔媽媽點點頭,用公筷給兒子兒媳和沈顧夾了烤鴨。

話題一提起,沈顧媽媽也就勢開口,“沈顧,什麽時候給我們領個兒媳婦回來?”

沈顧無奈,“媽!”

“喲!怎麽啦!趙畔幾年前就結婚了,你到現在女孩子都沒有領回家過。”

趙畔在一旁幸災樂禍,“阿姨,別急,小沈同志有目標的,只不過現在似乎是還沒有追上。”

“真的?”沈顧媽笑著看著沈顧。

沈顧給了趙畔一腳,“沒有的事。”

“怎麽大過年凈說這些事,孩子們也都煩了,趕緊吃飯吧!”趙畔爸發言結束了這個四堂公審。

吃完飯後,沈顧爸爸下午四點有課要上,沈顧送他去學校。走進校園才三點,下午第一堂課已開始一個小時,校園裏寂靜一片。兩父子邊走邊閑談。

“你這幾年的行事穩妥不少,但是還應當繼續努力,戒驕戒躁,樹大招風,風險投資要有自己的觀點,切勿一心為虛。”

“是,爸。”

沈顧爸拍拍沈顧的肩膀,“這話自從你回國上班之後每年都要和你說一遍,你怕是已經厭煩了吧?”

“沒有,走得越快,越容易迷失自己,您的意思我懂。”

“好。”辦公樓到了,沈顧爸爸去上樓準備去上課,想起了什麽,轉身問沈顧:“你下午有別的安排嗎?”

春節假期的業務已經停止了,沈顧答道:“沒有。怎麽了?”

“教研室把期末試卷初稿發給我了,讓我檢查核對。你沒事的話幫我核對一下,差不多一個多小時就完成了。”沈顧爸爸教授經濟經融學院大三的高數科目。

沈顧爸爸給沈顧打開電腦文件夾中接收到的試卷後就離開上課去了,核對試卷說白了就是下筆親自做一遍,然後與參考答案核對,檢查出其中試卷上題目的紕漏或者是答案的錯誤。沈顧花了一個小時將一套試卷檢查完畢,並且改正了試題中一個自相矛盾的題目。

改完之後,沈顧看到文件夾中有以往的成績單,決定看看現在國內大學生的考試成績,於是打開文件中翻看。

重點大學也不例外,坊間傳言不虛,大學生十五周幼兒園,兩周高中生,從上到下,九十分、八十分再到及格線,斷層十分嚴重。沈顧挑挑眉繼續翻以往的成績單,似乎從2010年為界,以前的學生分數更高,似乎那時校園內學習風氣較好。排在成績單前面分數差距小,及格率高。男女生占比大多數情況是男生居多。2009、2006年是女生第一,繼續往下翻,2005-2003竟然都是女生第一,沈顧不由地好奇,拖動鼠標往左滑去,一楞,名字竟都是林薔澈。

沈顧登上學校官網,用搜索引擎查找林薔澈。

結果顯示有全國大學生英語競賽C類一等獎,英語演講大賽二等獎,2005年全國大學生數學競賽一等獎,優秀應屆畢業生代表。關於詳細的信息以及畢業後的去向無跡可尋。

沈顧再到電腦中搜索林薔澈,除了成績單,還有一份畢業生去向調查表,上面關於林薔澈寫的是就業,但就業單位不明。

門口,沈顧父親上完課回來,看他還坐在電腦桌前思考,詫異,“怎麽?期末試卷還沒有檢查完?”

“檢查完了,錯誤標在文檔上。”沈顧說著騰出位置讓他看,靠到窗戶邊,問:“我剛才看到成績單上有個女生多次取得高數第一。”笑笑,“似乎很少見。”

沈顧父親回想,“似乎是零幾年,我忘記她叫什麽名字了,長得高高瘦瘦的,上課總坐在中間很少發言,但是高數很好。她大二那年取得了大學生數學競賽的一等獎。這個我記得,當時的指導老師是我。”

沈顧笑,“她數學好,您怎麽沒有留下她到學校教研所?”

“得看她有沒有興趣,我當時推薦她到一家外貿公司實習,但是畢業後再問起她已經不在那了,具體幹了什麽不清楚。”沈顧父親說完拿著草稿紙繼續演算。

一時,辦公室裏只有筆在紙上寫的沙沙聲。外面大雪初晴,遠處,下課的學生們背著書包三三兩兩小心翼翼地走在雪地裏。待沈顧父親演算完再將完稿傳給教研室負責人兩人下樓離開。

路上,沈顧父親又說:“那是個好姑娘!”

“因為她學習好嗎?”已經點燃煙的沈顧含糊不清地說,腦海裏冒出林薔澈夾著煙的樣子。

“不是,她大學英語和高數拔尖,其它的科目平平穩穩,總成績排不到前幾名去。一次八點我上完高數課在辦公室批改作業,十一點過幾分她拿著我的U盤過來,說是下課上去抄題發現的。說完急匆匆地跑回去上課了。中途只有十分鐘的休息時間,那天下著大雪,那姑娘傘都沒拿就直接跑走了。”沈顧父親搖搖頭,“後來上課我才慢慢註意到她,安安靜靜地坐那。很少見。”

沈顧深吸一口把煙扔到垃圾桶裏,開車門:“你很少說起。”

“大學教師記住一年學生的名字,來年又是一屆新的,那麽多學生,怎麽可能全都記住。你怎麽問這麽關於這個姑娘的事情?”老爺子隨口一問。

“碰巧認識她而已,”沈顧盯著後視鏡掉頭,“她現在是一名同聲傳譯。”

“哦,挺好,不過就是有點可惜了她高數的好苗子。”

還有一個星期過年,作為土生土長的上海人,沈顧和趙畔的同學大多數都在一個區域。其中一位同學發起同學聚會,聯絡友情。

當時初中和高中在一起,幾乎一屆的學生都認識。高中畢業後全班六十個人,二十個人出國,十幾個人到香港、臺灣讀書,剩下的分布在內地各地。十年過去,物是人非,到場之後大家一個個站起來介紹自己。

班裏最高的男同學現在在一個省隊打籃球,原來的文娛委員現在任職上海電視臺成為一名職業主持人,叛逆的不願繼承家業的富二代在全球經濟危機下放下畫筆穿上西裝幫助家族產業恢覆運轉,在班裏普普通通的同學現在在政府或國企上班,昔日的班花依舊大方閃耀有自己的工作室,彈琴、畫畫、旅行、工作,日子過得七彩斑斕。似乎每個人都沿著高中是顯現出來的界定活著。或許真是應了那句話——從小看到老。

創業成功的有,在世界五百強做高管的也有,在溫飽線的掙紮的人也有。在三十而立的年齡,許多人頂著茶米油鹽的壓力背著理想踽踽獨行。

自我介紹完之後,大家開始聊起以前的事情。

物理老師的兒子去年考上了北大光華,班主任明年退休,有人去學校看見已經升為教導主任的她在訓話,覆讀一年的那個學生第二年考上了覆旦,現在在香港工作。

敬酒時,笑盈盈地班花站起來敬沈顧:“沈總,以後要是我肖玉嫣需要您GOLDEN GATE投資商時,還需要多加照顧。”

見到原來班裏有暧昧的俊男美女相遇,大家起哄,“肖班花,以你們的交情,沈顧一定會幫忙。”

肖冰嫣聞言嬌笑,看著沈顧,沈顧垂下目光,喝了一口杯中酒,坐下。明明是和當年一樣的笑容,現在看來卻格外刺眼,莫名地,沈顧想起那個很少對自己笑的女人。

我真他媽賤。沈顧想。

推杯換盞間,聚會結束,沈顧和趙畔走出來。趙畔胃病犯了,席間沒有喝酒。

身後,“沈顧!”肖冰嫣跑來,趙畔走開。

“有什麽事嗎?”沈顧手中拿著沒來得及點燃的煙。

肖冰嫣拽著包,“你可不可以給我一個名片,方便我們以後聯系。”說完看著他。

沈顧眉頭一皺,摸摸身上的口袋,“我沒有的帶名片,你直接把你的給我好了。”語氣冷淡。

“沒關系。”肖冰嫣手一頓,從包裏取出名片交給他,寒暄兩句,離開了。

停車場內,沈顧抽著煙信步走向趙畔,把名片直接扔到旁邊的垃圾桶裏。正中。趙畔正靠著車身嗤笑,搖頭:“參加一次同學聚會真是幻想破滅。以前覺得超脫世俗的人現在反而最世俗。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大家同學一場,多多少少都會幫忙,但是這□□裸的綁架炒作的行為真是。”

“走吧!”

回到家時,沈顧爸媽在客廳看晚間新聞。沈顧打了聲招呼,回房間洗澡躺到床上。手機發信箱裏林薔澈那一欄只有去年除夕夜發的新年快樂。沒有回信。打開微信,她朋友圈一條動態也沒有。放下手機,沈顧到書房裏看書。

國際資深風險投資人寫了一本揭秘投資行內秘密的書籍,據悉幾位大佬均參與書籍內容的編制,新上市,沈顧回國時買了一本回來放在書房裏。本書的作者大學畢業後10年內成功協助創立了兩家初創公司,並且一家公司在1996年上市,舉行股票首次公開發行。盡管IPO(股票首次公開發行)在新聞媒體上獲得頻頻關註,但到目前為止,每年只有2%-3%的公司實現了IPO。公司IPO的要求十分嚴格,它必須具有可預測的營業收入,通常指年銷售收入高於5000萬美元,有時候甚至高達1億美元,還需要不斷增長的利潤以及成熟的運營系統和流程,使之達到美國證券交易所委員會的規定、《薩班斯-奧克斯利法案》和其它相關制度。這是美國對於上市公司的硬性規定。

到十一點,沈顧回房間睡覺。

趙畔和沈顧的事業重心不在上海,所以過年期間沒有數量龐大的應酬,趁著閑暇便在家陪伴父母。

除夕夜,一大家子聚在一起。沈家人丁興旺,四世同堂,沈顧父親兄弟姐妹四個,最大的兄長已經當上外公了。洋女婿,小胖丁,聚在一起,好不熱鬧。

晚宴完畢,沈顧和表姐的洋老公站在陽臺上吸煙,突然褲子腿被一只小肉手拽住。沈顧低頭看,兩歲大的穿得圓滾滾的小外甥正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沈顧,的煙。

沈顧將他抱起來,他揮舞著小手要搶香煙,沈顧笑,“不行!”表姐夫也笑,給他一直沒有點燃的香煙。小家夥興高采烈的搶過香煙,掙脫著下去,到屋內去了。

表姐夫自從和表姐結婚後就來中國工作了,外人都說他是為了愛情來到中國。沈顧問他:“兩個人中一方為了另一方放棄一件食物。在你們相處的過程,提到居住地問題時不會出現嫌隙嗎?例如放棄的一方會說:‘我為了你離開了自己的祖國。’或者類似這樣的問題。”

表姐夫操著一口大白牙,望著屋內玩耍的妻兒,“我們最開始發展到談婚論嫁的那一步時,私心裏都不願意讓步,我們分手了。你表姐博士畢業回國工作不再聯系我。半年後,我趕來中國,並決定在中國常住,一年後,我們結婚。愛情,要是分得失,那就不可能真正得到它。1 1>2而不是1 1<2。”

屋內,“安德烈,看你幹得好事,你兒子在吸煙!”表姐哭笑不得地喊著。

“Really?!”安德烈大笑,熄滅手裏的煙走進去。

沈顧也轉過來看著,只見安德烈一走進去,小胖丁立馬委屈地張開雙臂示意安德烈抱,小臉皺成一團,可愛極了。沈顧看著,不由自主地笑,再轉過來,猛吸最後一口煙,懶懶地靠著墻壁,望向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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