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月明欲素愁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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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林薔澈在S市的家中陪伴宋如至。經過幾個月的恢覆期,宋如至的藥量從最開始的一大把減少成固定的三種。林晞月放假去了她外婆家,家裏就只有兩個老人和林薔澈。趁這個時間,三人組團去北京爬長城。

老人不方便坐飛機,三人坐高鐵一路北上,上午出發,第二天清晨到達北京站。兩個老人早年報名參加過春節夕陽紅旅行團去過故宮,碰上春節期間觀光游客堵得故宮水洩不通,這次就決定只爬長城。

過程中,已經七十多歲的老爺子堅持拄著拐杖陪老太太爬。老太太比他小十二歲。林薔澈走在後面照看他們。兩人都沿著城墻邊走,每一步都要踩踏實了。看著他們相互扶攜的背影,林薔澈感覺到兩個人之間的愛情。

老爺子在四十歲時遇見老太太,當時距離第一任妻子的去世已過去十年。那時還未嫁的宋如至已經成了嫁不出去的大姑娘,在當地鄉村小學教書。城裏的老爺子這時下鄉支援西部,四十歲的有文化的男子儒雅、紳士、有魅力,與附近莊稼地裏的漢子不同,宋如至對他傾心不已。同時,她知道現在的自己還配不上他,於是她努力學習文化,在村裏破舊的閱覽室裏找到各類農業書籍。常常是為了能和老爺子搭上話用一天的閑暇時間來讀書。看完農業書籍,宋如至借來城裏文化人愛看的文學書籍,從四大名著的《西游記》開始看。宋如至給林薔澈講述這段的時候,林薔澈問她為什麽從這本開始看。

老太太狡黠一笑:“你爸當年那麽難追,我努力了那麽久不見一點回應不免想退縮,後來我一咬牙,人生就在自己的手裏。於是想起唐僧師徒取經,歷經九九八十一難。我就想向他們取取經。最終,等到你爸喜歡上我。”

想到這,林薔澈看著前方輕扶著老太太的老爺子,不禁佩服宋如至。但其實並不是完全這樣,那時候的宋如至是村裏書香氣最重的姑娘,又長得標志,多數莊稼人看不上或者覺得不合適罷了。

後在北京聽了一場京劇,三人轉道天津游玩,順道回家。

回家時正是置辦年貨的時候,要不是老太太急著回來,林薔澈打算從天津一直玩下來。臘月二十七號早晨,林薔澈陪宋如至到菜市場買過年需要用的物品和食物。

“過年的時候超市又不開門,我們現在得多買些供過年的時候吃。老板,這一塊裏脊肉都要了。”宋如至給林薔澈交代著,順手把面前有案板那麽大的豬肉交給老板秤。似乎還不夠,她又買了一大塊小排。

林薔澈有些吃力地攥著左手右手上層層疊疊的塑料袋,再接過兩大袋肉,“媽,你到這繼續選,我去把東西先放車上,然後再來找你。”

走出菜市場,經過一個地下通道,前方就有一個大型超市,車停在超市的地下停車場裏。老太太執意說超市裏的菜沒有菜市場裏的實惠幹凈,否則就省去了現在這樣的麻煩。林薔澈把一大堆菜一股腦扔到後備箱,活動勒得發紅發紫的手,鎖上車門往出趕。

走路上,與一個男子對視,一楞,兩人均在腦海裏搜索。男子先想起來,“林薔澈!”

“高遠!”

兩人握手問好。高遠向林薔澈介紹身旁的女子:“這是我太太。”

“高太太,幸會。”打完招呼後,高太太說她先去放東西,留他們兩個老同學敘舊。林薔澈和高遠是高中同學,兩人同為英語課代表,在英語成績上一爭高下。高中畢業後,在不同的城市讀書。到如今,已有九年沒有見過面。

“回S市過年?”

高遠眼睛追隨著他太太,看到她打開後備箱坐上車後,收回視線,“不是,從去年起就在S市長住了。現在在當地的大學當英語老師。你呢?我記得你當初選的是經濟經融。”

“我現在和你一樣,從事與英語相關的職業,在C市做職業同聲傳譯。”

“職業同傳,壓力怕是比我這兼職的大了不是吧?看你臉色似乎不好,身體還是最重要的。”

互加了微信好友,兩人又聊了幾句,分手告別。

菜市場裏的宋如至已轉戰水果攤,提子、蘋果、梨一箱箱地買,大棚裏長出來的草莓也買了一小簍。最後,在林薔澈反覆的“拿不下了,車裏沒地兒放了”話語中,宋如至才戀戀不舍地離開菜市場。

炸丸子、煮臘肉、做小菜,新年就在家家戶戶廚房裏的油煙味裏到來。

林晞月小姑娘,不,已經是大姑娘了,寒假在一家國企實習,後又到她外婆家待了一個星期,臘月二十九來這邊準備過年。她過來時,林薔澈剛做完訓練,耳機還沒摘下來。她打開門,冒出一個腦袋,開心地喊了聲:“小姑姑!”知道她這一年的成長,林薔澈也高興起來,姑侄倆手挽著手下樓吃早飯。

不得不承認,林薔澈現在很慶幸,慶幸宋如至當時沒有讓自己插手老爺子和林季風從零開始的外貿公司。有時候,利益、貪欲強得過血緣,更別說這善意積累起來的好感。

春節後一周,林薔澈返回C市上班,此後在健身房、工作地點再也沒碰見過沈顧。在他帶她去的那家大排檔也沒有,排擋生意依舊紅火,兩個人的關系卻是降到了冰點。幾年前的場景又在重演,兩人僵持著誰也不肯來找誰。

恐怕,這次,林薔澈得低頭了。沈顧看著從進門開始林薔澈似有似無瞟過來的目光想。

剛過完春節,沈顧在新能源公司視察新開發項目時,汽車剎車失靈,以極快的速度沖向沈顧。沈顧迅速躲閃,卻還是傷著小腿造成骨折。

環球開元作為GOLDEN GATE亞洲辦事處的合作夥伴,理應去探望問候病中的沈顧。偏巧不巧,和林薔澈參加完會議回來,大boss準備順道去醫院一趟。林薔澈只好抱著花跟在他後面走進房間。

此時的沈顧吊著腿,握在床上戴著眼鏡看書。

“沈總,腿傷著呢!”大boss進門寒暄道。林薔澈看了眼沈顧又低下頭。

沈顧註意到她的視線,笑著合上書和大boss打招呼:“小腿骨折了,打上石膏等骨頭覆原了就好了。沒什麽大礙,勞煩您跑一趟來看望我。請坐。”病房裏除了沈顧沒有其他人,“助理不在,恕我不能給兩位倒水了。”

“哪裏哪裏,”大boss回頭,“一點鮮花不成敬意,這是公司的林譯員。”面向沈顧介紹到。

病房裏有鮮花,想是前幾天送來的,已經不新鮮了。林薔澈在走近把原來的花拿掉,換上帶來的鮮花。

沈顧面帶微笑,瞟著她緊繃的面部肌肉,故意說:“林譯員,久仰大名。”

“謝謝,”林薔澈把舊花包到報紙裏,扔到一旁的垃圾桶裏,“沒有沈總厲害。”

“是嗎?”沈顧反問。

“那是當然。”

坐在沙發上的大boss突然想到什麽,說:“沈顧,我記得你去年右胳膊骨折過,下雨天的時候還會疼嗎?”

此話一出,林薔澈臉色變白,眼神覆雜地看著沈顧的右胳膊。

“沒有的事,右胳膊已經完全痊愈了。”沈顧語氣稍淡,註意到林薔澈的臉色變化,眉頭微皺,不想過多提起。

坐了一會兒,兩人起身離開,今天的任務全部結束,可以正式下班了。車子行到市中心的萬達廣場時,林薔澈和大boss告別,下車到一家賣有大骨湯的餐廳裏打包食物。一份大骨湯,一份米飯,一份清炒小白菜和一大杯橙汁。林薔澈拿到食物後匆匆趕到剛離開的病房。

病房裏,沈顧依舊在看書。

林薔澈走近,把東西放到旁邊的桌子上,問這個一直沒有擡起頭的人:“我帶了飯,還是熱的,你是現在吃還是等會?”

“都是些什麽?”

“湯,青菜,米飯和橙汁。”

沈顧擡頭看了眼,語氣遺憾地說:“可是我比較喜歡吃橙子。”

林薔澈起身,“那你等會兒,我下去買。時間得長一點,你慢慢等,因為我這會兒心情煩躁需要抽根煙冷靜冷靜,否則我不能保證自己會不會毆打病人。”假笑著惡狠狠地說。

等到林薔澈高跟鞋的嘟嘟聲傳遠,沈顧打電話給助理交代晚上不需要來送飯了,而且謝絕一切來看望他的人,以他要好好休息為理由。

半個小時後,林薔澈拎著一袋子橙子和提子上來。把橙子扔給沈顧後,她到衛生間清洗提子。沈顧見好就收,擠進衛生間搶著先洗手後開始坐到沙發上剝橙子。首先用刀在橙子表面輕劃出四個印子,然後沿著印子開始剝,剝出來的橙子完好,肉質不像用刀切出來的松軟。

沈顧安靜地吃飯,林薔澈瀏覽著手機偶爾拿幾個提子吃。

吃完飯後,沈顧問:“春節過得怎麽樣?”

林薔澈忙著回消息,點點頭,“還不錯。”

“出去旅游了嗎?我記得每年春節前後一個月是你規定的旅游月。”

“去了。”林薔澈手裏打著信息回答道。

沈顧放下手裏的勺子,右手搭到沙發上饒有趣味地看著他。察覺到沈顧沒有說話,林薔澈問:“怎麽了?”

“和誰發信息,說話你都聽不見。”

“一個高中同學,他們大學最近英文系差人手,他來咨詢我願不願意去任教。”

“男性?你有回S市發展的打算?”

林薔澈收起手機挑眉,“暫時還沒有,現在還說不定,有可能十年後我會回S市定居工作。”

“恩。”沈顧收回胳膊,把沒吃完的飯菜收拾好扔到垃圾桶裏。一時安靜。林薔澈起身要離開。

沈顧握住她的胳膊,苦笑:“想請你幫個忙,最近到了晚上小腿疼得睡不著覺。你能給我錄一段葉芝的當你老了嗎?英音版,我很喜歡你的英音。”說著把手機遞給她。

林薔澈眼神覆雜地看著他,許久,沈顧還沒有放手,她微嘆氣,接過來開始念:

"When you are old and grey and full of sleep

And nodding by the fire, take down this book

And slowly read, and dream of the soft look

Your eyes had once, and of their shadows deep;

How many loved your moments of glad grace

And loved your beauty with love false or true

But one man loved the pilgrim Soul in you

And loved the sorrows of your changing face;

And bending down beside the glowing bars,

Murmur, a little sadly, how Love fled

And paced upon the mountains overhead

And hid his face amid a crowd of stars."

後幾日,林薔澈下班後便帶著打包好的飯菜來看沈顧。一個人看文件,一個人在筆記本敲敲寫寫,或者是閑聊一會。林薔澈不主動,沈顧便什麽也不說。出院前的一次傍晚,沈顧吃完晚飯後坐在沙發這頭瀏覽新發來的計劃書。

“你明天就可以出院了?”林薔澈先開口。

“恩。”沈顧不動聲色。

林薔澈繼續問:“骨折了後下雨會很疼嗎?百度上說視情況而定,我不清楚你的情況。”

“如果我說疼得厲害,而且右手盡量不要提重物,你會怎樣?如果我說完全沒問題,胳膊恢覆得很好,你又會怎樣?補償嗎?”

“疼,我們就去治。完全恢覆當然是最好的。”

沈顧發下手裏的計劃書,盯著林薔澈問:“林薔澈,你記得我的胳膊是怎樣受傷的嗎?是我自己走出去結果被石頭砸到骨折。沒有人逼我,你記住了嗎?是石頭砸的我,也不是你!你告訴我,你為什麽覺得愧疚擔心我的胳膊?”

“作為朋友,我不應該關心你嗎?”林薔澈避開他的視線。

沈顧走近,嗤笑,“朋友?那你為什麽這幾天每天都來送飯?次次不落我喜歡吃的橙子,朋友?”

“你若不喜歡,我以後不送就好了。而且你明天就出院了,我也就不用來了。”生平第一次,林薔澈尷尬地想要找個地縫鉆進去,而且現在處於非常不利的被動位置。

“呵,”沈顧靠近,扳正她扭向一邊的腦袋,“嘴真硬。”說完吻下去,輕輕地含住林薔澈的下唇,註意到她微顫的睫毛,他輕笑,給她合上,抵著她的嘴唇:“接吻都不知道閉眼嗎?”

從他們最開始談戀愛起,對人冷漠,高冷不愛說話的林薔澈在戀愛方面表現地相當羞澀,在大學校園裏公開親吻她都會羞地臉紅。現在表現地稍好一些,只有雙頰的緋紅了。

沈顧隔開些距離,看著她:“實話實說,春節幾天我過得並不好。一直在想著怎麽回來和你道歉。我們之間的關系每次都是我說開始我進行結束。很少聽你解釋。”

“今天是來算總賬了嗎?”林薔澈笑,那種輕松的笑,“問題一直都在存在,碰一次流血一次。我們不都嘗試過嗎?”

沈顧看她這樣,背靠沙發問:“那你說我們之間的問題是什麽?”

“我不主動,時間久了,你就厭煩了。”林薔澈拿出煙盒,想抽煙,但想到這是醫院而且面前這位又還是個病人就又收了進去。

沈顧見此,皺眉,“你什麽時候吸煙?而且現在竟然隨身帶煙!”

“我和你說過,那次和你抽煙是第一次抽。心情煩躁的時候就想抽煙。”林薔澈說:“該你了,你自己說你的問題。”

沈顧嚴肅起來,“我不夠愛你。”林薔澈把玩火機的動作一楞,只聽他接著說道:“那段感情我抱著玩玩的態度開始的,但是後來我自己沈迷上你那表面冰冷內心火熱的勁兒。我再也沒有遇見有這股勁兒的女孩子。那時候沒有覺得非你不可,幾年後,你日趨成熟,那股勁兒依舊在,我才清楚地認識到自己可能非你不可了。”

話很直白,也很真實,好的壞的,當時怎麽想的,一點都不隱瞞。他坦然地承認他對她的感情,從淺到深,什麽時候開始,又是因為什麽。他了解林薔澈,這個近乎冷淡的女子不相信突然的深情短時間的愛情,只有賭上一把實話實說,才有贏的勝算。

“你為什麽覺得我也會非你不可。”煙還是抽上了,林薔澈冷靜地盯著沈顧,剛才的羞澀全然不見。

沈顧一直覺得林薔澈這個女人適合當特工,美女特工,抽身極快,甚至可以說是迅速了。

“不是嗎?”沈顧笑,“林薔澈,放下你的偽裝,問問你真實的自己。我可以給你三天的考慮時間,三天之後,給我回覆就好。形式不限,本人或者短信。”

成功的商機需要經營,美好的愛情也是,需要適當的方法,一定的妥協。

林薔澈煙抽了一半,剩下的扔到馬桶裏沖走了。出門和沈顧告別後,她離開了。和往常一樣。

沈顧出院後,忙碌於完成病假期間耽誤的工作。新能源的這次剎車失靈現象暴露了汽車存在的極大隱患,車輛並未發售和長期使用就出現如此嚴重的問題,說明修建車輛的工人師傅或者設計研究車型以及材料的研究員出現了錯誤,必須找出原因立即改正,連帶著其它問題也要一並找出。幸運的是此款車輛並未上市開售,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另外缺席了一周的路演活動,為了跟上本周一的例行決策會議,沈顧必須在剩下的兩天中補看完所有的路演視頻以及分析計劃書的可行性。作為唯一一個擁有一票否決權的公司員工,沈顧從來沒有在對方案不熟悉的情況下參加決策會議。

發展的時代帶來創新的商機。近年來,沈顧明顯感覺到互聯網對人們生活方方面面的沖擊。京東,當當,淘寶等中國互聯網市場的開通發展必定會在很大程度上改變中國人的購物方式甚至更多。而雖然在2010年京東當當價格戰打得不可開交,兩家分別放話進行8000萬、4000萬的促銷,京東甚至直接放話圖書降價為零,但是經過這場價格惡戰,生存下來的電商蓬勃發展的機會就越好。整個風投行業都在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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