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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一只琴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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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吹雪聽到梅驚弦和花滿樓的對話,忽然出聲道:“你要往西?”

梅驚弦笑著點頭。

西門吹雪淡淡道:“不若同行。”

“噗……咳咳咳!”陸小鳳登時被一口酒嗆到了喉嚨,滿臉通紅的咳了起來。

梅驚弦想到萬梅山莊位於燕北,西門吹雪若要回萬梅山莊的話他們確實能同行一段時日,不由輕笑道:“樂意之至。”

他的身體如今已經大好了,縱然是一路同行,西門吹雪也沒理由讓他喝藥了。

陸小鳳一邊悶咳一邊盯著西門吹雪,目光怪異得仿佛他的臉上開出了一朵花。

六只梅花鹿已經長大了許多,無法再同以前那般將它們全都揣進掛兜裏掛在馬上帶著走了,梅驚弦只好將它們暫時托付於花滿樓照顧。

第二日,他便背著琴騎著馬,和西門吹雪上路了。

因並不急著趕路,慢悠悠的走了兩天後,他們便到了塗中。

進城的時候天已擦黑,城中行人皆三三倆倆伴在一起,言笑晏晏又行色匆匆。

梅驚弦隱隱聽到“魁星”“乞巧”等字眼,恍然今天竟已是七夕了。

他還從未在外面度過七夕佳節,心中不由起了幾分好奇,腳步也慢了下來,四顧張望著觀察城中的佳節景象。

西門吹雪牽著馬跟在他身邊,也隨之放慢了腳步。

街道上熱鬧非凡,除了售賣一些瓜果鮮花、乞巧針盒及魁星紙人的攤位外,還有許多攤位上擺了些色彩鮮艷形態各異的胖娃娃小人,一樣看去憨態可掬十分可愛。

過去的七夕佳節梅驚弦都待在門中,不曾出外行走,更沒有見過這樣的東西,走過了幾個攤位,目光都流連在這些娃娃上,越看越是喜歡,腳步也不由越來越慢。

他有心想要去買幾個娃娃小人,但見圍在攤位邊的都是婦女及兒童,想到自己一個男兒要擠到她們當中去買“娃娃”,心中又赧然不已。

“小心。”西門吹雪忽然一扯他的衣袖。

梅驚弦擡頭一看,這才註意到自己過於關註街邊的小攤,險些撞上了兩個擡著“魁星”紙人的行人。

梅驚弦跟著西門吹雪往旁邊避了避,也不好意思再分神。

西門吹雪將他手上的韁繩接過來,一手牽著兩匹馬,一手擡起替他擋開有些擁擠的人流,忽然道:“你喜歡磨喝樂?”

梅驚弦不解,“磨喝樂?”

西門吹雪的目光轉向旁邊攤位上的娃娃小人。

“咳,”梅驚弦輕咳一聲,有些不好意思,但想到自己方才的模樣必然都被西門吹雪收在眼裏,便也沒有否認,只淡淡一笑,“這東西還挺有意思的。”

西門吹雪點頭,沒再說話,帶著梅驚弦走過幾條街,忽然在拐角的一處店鋪門口停了下來。

梅驚弦擡頭一看,簡單的木匾上題了合芳齋三個字。

他心中一哂,暗嘆合芳齋的業務拓展得當真廣泛,竟連這裏也有分店。

店鋪裏的掌櫃夥計看到他們,趕忙出來,殷勤的接過西門吹雪手中的韁繩。

西門吹雪看了梅驚弦一眼,示意他和自己進去。

這些日子兩人一直在一處,梅驚弦深知西門吹雪口味清淡,也不愛甜食,此刻卻忽然要去光顧一間糕點鋪子,心中奇怪,卻沒有多想。

直到掌櫃的恭敬的迎上來說房間都已經準備好了,梅驚弦才恍然大悟。

原來合芳齋竟然是西門吹雪的產業。

這件事若說出去,任誰都要驚訝萬分吧。

掌櫃的應該提前就得到了消息,不僅客房收拾得齊整,連沐浴的熱湯都已經備好,房間裏還熏了他最愛用的香。

洗去了一身風塵,用內力烘幹濕漉漉的長發,梅驚弦換了身衣服,眼見天色已晚,不久就要就寢,他也沒用玉冠束發,隨手取了一支梅花簪將頭發挽好就出了門。

西門吹雪坐在庭中的石桌邊,聽到開門聲,不由轉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微凝。

那中年掌櫃正恭敬的站在他身邊說什麽,看到梅驚弦沐浴後微紅的如玉面容,不由怔了怔,片刻後才出聲道:“梅公子當真天人也。”

梅驚弦一楞,他一向知道自己相貌生得好,但這還是第一次收到初次見面的人如此直白的誇獎。

他還未來得及做反應,西門吹雪當先道:“可以上菜了。”

瞥見他微冷的神情,中年掌櫃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失言,忙告退離開了。

梅驚弦察覺到他的不悅,想起剛才的事情,有些暗怪自己疏忽,忙道:“是我失禮了,我先回去拾掇一番。”

“不必。”西門吹雪搖搖頭,示意他過來坐下。

梅驚弦剛坐下,夥計很快就來上菜,都是一些地地道道的徽菜,味鮮濃郁,色澤鮮亮,勾得人口齒生津。

梅驚弦打量一遍,發現並沒有自己吃不了的辣菜,不由放下了心。

西門吹雪不重口腹之欲,梅驚弦雖好吃,卻也懂得節制,吃了七八分飽就停了筷子。

七月份的夜晚十分悶熱,時辰尚早,兩人用過晚飯便在院中納涼。

七夕佳節,女子聚在一起乞巧拜織女,男子湊在一塊兒拜魁星,街道鄰裏皆傳來熱鬧的人聲。

合芳齋後院卻不為這喧鬧所擾,梅驚弦悠然練琴,西門吹雪研讀憐花寶鑒中的醫道,二人之間僅相隔著一張小小的石桌卻互不相擾,直到外面街道上人聲漸歇才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日清晨,梅驚弦又是在一片揮劍的聲音中醒來。

他拾掇好出了門,果然看到西門吹雪在院中練劍。

看見他,西門吹雪收了劍,夥計立刻送上了早餐。

飯畢,兩人便要重新啟程,臨行前,掌櫃的忽然向梅驚弦遞上了一個木盒、

梅驚弦沒有接,不解的看著他,“這是?”

中年掌櫃的神情有些覆雜,推開木盒上面的蓋子,露出了裏面一雙小人。

“是莊主讓小人將這對磨喝樂交給公子的。”

梅驚弦沒有註意到他的表情,看到盒子裏的東西,目光不由一亮。

木盒中的小人單個才手掌大,一個白衣青帶,雙手抱著琴,左眉繪著桃花枝,圓圓的臉上帶著笑,另一位白衣負劍,圓臉上毫無表情。

可以看出,這對小娃娃是按他和西門吹雪的模樣雕琢而成的。

梅驚弦伸手將這對小人取出來,入手方覺這東西是用了較為沈重的木料所作,外表卻打磨得十分光滑,輕重適中,色料也上得十分均勻。

他端看幾眼,不由喜愛萬分。

西門吹雪從裏間步出,梅驚弦一手一個小娃娃,對著他晃了晃,臉上帶著深切的笑容,“多謝西門莊主。”

他們昨夜才進城,今早他就收到了這一對娃娃,說明西門吹雪是在昨天發覺他對這些娃娃的喜愛後,特意讓人連夜趕工將它們做出來的。

對方如此盛情,梅驚弦雖不說破,卻銘記於心。

西門吹雪點點頭,目光在那對磨喝樂上轉了一圈,“走吧。”

梅驚弦將兩個娃娃妥善放回木盒中,昨天在街道上見到的娃娃都是一對兒一對兒的售賣,所以他並未對西門吹雪一次送了兩個他們彼此模樣的娃娃感到異樣。

而在他們離開後,中年掌櫃躊躇了半天,終於提筆寫下一封信,趁著無人註意,放飛了信鴿。

在梅驚弦和西門吹雪離開塗中的幾天裏,這封書信也輾轉跨越了大半個中原,終於送到收信人手中。

面覆黑霧的男子很快看完了書信,手一撮,手上的信紙立刻化為齏粉。

他站起身來,走到書桌前展開桌上手下人送來不久的畫影圖形。

白衣青帶的少年抱琴而立,玉冠束發,眉繪桃花,清姿秀逸,吟吟淺笑的模樣讓人想到了三月暖春裏的輕風。

“倒是有幾分顏色……”

男子嗤笑一聲,手上一動,手上的畫紙連著實木畫軸皆瞬間消散為一陣煙塵,袖擺一揚,什麽都不曾剩下。

“這般顏色卻偏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那可就罪無可赦了……”

與此同時,位於燕北的萬梅山莊,也收到了一封來自南海的書信。

……

有了仿佛無處不在的合芳齋,梅驚弦這次的出行變得簡單又舒適。

只要一進入城鎮,舒適的客房與洗浴的熱水都已經備好,除此之外,還有當地特產的美味佳肴。

也是因此,奔波了半個月,梅驚弦不僅沒消瘦,反而越發精神奕奕,較之以往,連氣色都好了幾分。

他知曉這些日子的泰然閑適皆是來自西門吹雪,投桃報李,便在西門吹雪練劍的時候主動當對方的陪練,並將自己練劍時的一些見解與體悟傾囊相告。

這般游山玩水的同行了大半個月,在進入蜀地之前,梅驚弦估摸著路程,他和西門吹雪差不多要分道了。

西門吹雪將往北回往萬梅山莊,而他則要進入蜀地往西南前去峨眉。

當晚,梅驚弦本想去和西門吹雪道別,走到院中,卻見對方手上正展看著一封書信,神情似乎有些凝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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