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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三十二章兔死狐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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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寒墨眸子裏的厲色一閃而過。

百密一疏,他躲了這麽久,仍是躲不過那些人的追蹤。

如今局勢混亂,最易動手,掩人耳目。

南十蓁知曉他只是被迷暈,身上沒有外傷,心事重重地與他們父子兩人一同歇下了。

……

兩天的時間一晃眼便過去了,鎮子動蕩不安,瘟疫四處蔓延,昔日繁華的鎮子只剩下擠在一起求救的染病者。

南十蓁到鎮上找莫掌櫃拿藥的時候,被眼前的景象完全嚇到。

街道上沒有一個擺攤的商販,一群衣衫襤褸的人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大聲咳嗽,有些人閉著眼睛,也不知是沒了氣息還是在歇息。

他們大多是老人或者年紀極小的孩子,還有些力氣的站在藥鋪周圍你推我擠,掙著搶在前頭買藥。有染病的,也有未染病的,黑壓壓的一堆人,亂成一團。

南十蓁盡量躲得遠遠的,蒙著面紗疾步走到莫家店鋪最近的地方時,發現前面被圍得水洩不通。叫嚷聲,求饒聲不絕於耳,她擠不進去。

那些人大多是染病的,她不敢與他們靠得太近,只得往隆興閣的方向走。

沒想到走到隆興閣附近的一條街道時,那兒竟圍著一堵兩人高的鐵欄,有兩個人在一個通人的小門前攔住她。

他們以為南十蓁也是前去鬧事的村民,大喝著驅趕。

南十蓁道明來意,亮出身份,他們卻嗤之以鼻,把她當成騙子,出聲威脅。

守衛擡起手中的長矛,直指她的腦袋:“再不離開,休怪我們不客氣了。”

“兩位大哥,我想問一下,為何這兒圍著一道欄桿,還不讓人進去?”

“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識趣的,就趕緊離開,保命去吧。”

南十蓁請求再三,他們依舊沒有放行,所幸看見了一個恰巧從附近經過的小廝,以前是在她手底下當差的。

南十蓁叫了他一聲,他疑惑地停下腳步,隨即疾步跑到鐵欄旁邊。

看見她有難處,又知道她沒有染病,小廝不知道和幾個守衛說了什麽。他們思考再三,終於同意讓她進去。其中一人遠遠地跟在身後,走在酒樓附近仍然沒有離開的意思,遠遠地站著觀察他們。

隆興閣亦是人走茶涼,許多居住在別鎮的夥計告別離去,毛掌櫃宅心仁厚,不忍在這樣的情勢下挽留他們,許多小廝都收拾東西返鄉了。

留下的,都是無家可歸或是想要賺錢的人,往日百來人的隆興閣如今只剩二十幾人了。

鎮上的大官大戶人家自顧不暇,沒有閑情雅致再來酒樓高談闊論,樓裏一個人顧客也沒有,只有兩個例行打掃的小廝興致索然地在那兒坐著。

二虎還沒有離開,南十蓁從他的口中得知了許多事情。

瘟疫最盛行的地方是鎮上那些留給附近村民擺攤的汙濁街道,裏面的人染病最多。

那些官戶人家大鬧衙門,顧縣令迫於壓力,下令把那些瘟疫蔓延的地方和鎮上的官家和大戶人家居住的街道隔絕開來。

隆興閣地處最繁華的地段,離那些大門大戶的宅院非常近,恰巧在隔絕的地段裏。

那些人家為了自身安危,一齊出錢買下鐵具,圍了長長的一道欄桿,防止外頭那些百姓混入裏面,引來殺身之禍。

染病的村民本是要被驅逐出去的,奈何當中的許多人原是居住在鎮上的百姓,知道自己離開了,下場會更加淒慘,想留下來買藥治病。

他們一個個哀聲怨道,在衙門外頭鬧了幾次,官府的人平息不下民怒,又不能強行驅趕,只得任由它們繼續留在鎮上,求藥醫治。

如此一來,鎮上一片混亂,官府的人和那些大戶人家都無可奈何。

南十蓁原想馬上離開酒樓的,可二虎傳達了毛掌櫃臨走之前的囑咐,讓她在隆興閣稍等半個時辰左右。

毛掌櫃出門了,今日午時之前就會回來。

南十蓁從二虎的口中又得知了別的事情。

王師爺竟一不小心染上了瘟疫,在前日暴病而亡了。如今棺材尚在府中,還沒有拿出去埋葬,王府外頭掛滿了白綾。陸家藥館的幾個太夫因無力救治王師爺,為止丟了性命。

連王師爺尚且如此,染病百姓的下場可想而知。鎮上有點錢財的,每天都有人逃亡到外地投靠親戚。沒有錢的,就留下來賭一場。

南十蓁等了一盞茶的功夫,毛掌櫃從外地風塵仆仆地回來了。

他一身灰塵,一進酒樓就接過小廝遞給的濕布拍打自己的衣裳,跟隨而去的幾個小廝擡著幾大箱東西放到裏頭。

等他喝下一杯茶,準備歇息的時候,南十蓁才站起來打招呼:“掌櫃的。”

“裴娘子。”毛掌櫃對她的到來頗為詫異,半響的功夫又轉為擔憂之色,“裴娘子突然在這兒出現,可是裴相公出了事?”

“相公的病又犯了,家裏的藥所剩無幾,我特意來鎮上買幾副藥回去,誰料莫家藥鋪外面擠滿了人,我無法進去,只得先到酒樓等待。”

“裴相公可有染病?”

“未曾。染病的人都被村民趕出去了,這幾天三水村的許多村民暫時無人被傳染。”

“那就好,我這次離開,便是特意到京城買藥去了,雖不能治病,但可預防。恰巧小娘子來了,就拿幾副回去吧。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先防著總是好的。”

毛掌櫃不僅買了防止瘟疫的草藥,連調理裴寒墨身體的藥也買來了。

他拿了十兩銀子給南十蓁,又雇了一輛馬車,派二虎和另一個小廝拿著衣裳和肉食等許多用品一同送到裴家。

南十蓁知道推遲不過,便收下了。

準備離開鎮上的時候,又遇上鬧事的百姓,圍在鐵欄外頭吆喝臭罵。

一看見南十蓁等人出來,就像抓到了老虎的尾巴,怒氣沖沖地指著她們。

一些人氣昏了頭,又不認識南十蓁,以為她和裏面那些人是一夥的,把手裏拿著爛菜葉往她臉上丟。

那幾個守衛攔也攔不住,還一同遭了殃。

二虎見狀不妙,趕緊帶著南十蓁朝另一個方向離開。

南十蓁一路隨著他們七拐八彎地走了良久,還沒繞出鎮子。

她沒有走遍鎮上,但也知道鎮子沒有這麽久的路程,不由得疑惑地發問:“二虎,為何我們走了這麽久還沒出去?”

“師父,您有所不知,這是鎮上隔離在裏面的人專用的小道,為了防止有人渾水摸魚跑進來,特意設了這條路,等會到關卡的時候,還有專門的人審問放行。”

“為何?”

“師父有所不知,這叫兔死狐悲,裏面的人為了保命,什麽都做得出來,這已經算是小事了。若是瘟疫之事再鎮壓不下,鎮上就真的如同掌櫃所說的,要徹底出大事了。”

人心難測,南十蓁無法去評判這些人的做法是對是錯。外頭的村民是人,住在裏面的亦是人命。

防止瘟疫傳播最好的法子就是把染病的人和其他人隔離開來,降低損失。

繞了好幾圈,終於到了二虎所說的關卡之地,那裏果然有五個人在防守著。仔仔細細地盤問了南十蓁一番,又讓人查探了她的癥狀,知道她沒有染病才同意放行。

一出鎮子,南十蓁就聞到了一股難聞的惡味味,隨之飄來的是一股滾滾的黑煙。

她使勁憋住氣,看向煙霧傳來的方向:“那個地方在燒什麽東西,為何如此臭?”

二虎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師父,那是……”

他為難地動了動嘴唇:“那個地方是臨時建的葬屍場,現在應該正在燒屍體。”

南十蓁愕然:“燒屍體?”

“都是乞丐和一些無家無室之人的屍體,沒有地方安葬,只好統一放到那兒燒了。”

南十蓁說話的時候,吸了好幾口臭氣,內心一陣反胃,扶著旁邊的樹木幹嘔起來。

“師父,鎮上的變數可不止這些,前幾日桃心村染病的人太多,已經被顧縣令徹底封鎖起來了,誰都不能任意出入,聽說昨日又有兩個村子遭殃了,下一個也不知道是哪兒。”

南十蓁待不下去了。

二虎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南十蓁卻一路上都心不在焉,回到家的時候仍是異常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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