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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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放心裏有一個想要聽到的答案的,只是他不知道俞自傾想要說的,是不是那個字。

可當他再追問的時候,俞自傾卻怎麽都不肯說了。

“你贏了,自然就會知道。”

“我……說到做到。”

他咬緊牙關重覆著這一句,比起說給陸放,那模樣倒更像是說給自己聽。

漫長的黑暗弱化了人的時間觀念,一片寂靜中只有俞自傾用手中石頭緩慢敲打地面的聲音。

俞自傾的身體也已經撐到了極限,全然依靠意志力在撐。

陸放已經不再說話了,俞自傾也不再強迫他,只是一直緊緊握著他的手,感受著他手腕脈搏的跳動。

他太累了,也太困了,眼皮好似有千斤重。

饑寒交迫的感覺充斥著他的身體,直到終於撐不住昏睡過去之前,他的潛意識裏還在不斷地重覆著提醒自己要保持清醒。

俞自傾是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說話聲吵醒的。

那聲音很鮮明,透過層層疊疊的障礙傳過來。

俞自傾瞬間清醒,頓時覺得眼眶發熱,幾乎要流下淚來。

他第一反應便是去抓陸放的手,可是陸放手指冰冷,對他的觸碰毫無反應。

俞自傾心頭一慌,立刻伸手去探陸放的呼吸,然後抓起旁邊的石頭瘋狂地向地面擊打,聲嘶力竭地大聲叫喊著呼救。

他用盡了這輩子最大的力氣,最後甚至連喉間都冒出一絲血腥氣。

“下面有人嗎!”

外面突然有人朝著這個方向大喊。

俞自傾握著石頭的手驟然一松,他轉過頭,一邊哭著一邊大喊:“有!求求你快些……他就要撐不住了。”

當陸放猛然睜開眼的時候,首先看到的是一面慘白的墻壁。

耳邊響起有些熟悉的說話聲,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一個醫生模樣的人探身過來把冰涼的聽診器放在了他的胸口上。

伴隨著醫生的說話聲,陸放的視線終於逐漸聚焦,看清了床邊站著的人。

是梁傳。

“陸總。”

梁傳這一聲終於讓陸放回過神來,他腦子裏飛快閃過很多個畫面,張口就問“俞自傾呢”。

梁傳立刻道:“小俞先生沒事,就是體力透支得太厲害,正在隔壁休息,還沒醒過來。”

陸放這才點了點頭放了心。

陸放看了眼窗外又問現在在哪,梁傳回答說是在離烏蘇不遠的潼寧市。

“因為當時情況緊急,回不了奧東,就把您送到這裏來了。”

陸放垂下眼睛看過去,首先看到的,就是他右腿上打著的厚重的石膏。

陸放深吸了一口氣,朝著梁傳招了招手,示意他扶自己起來。

梁傳猶豫了一下,轉頭去看旁邊站著的醫生,醫生似乎看出陸放有話要說,故而湊了上來,“你失血過多,現在最好不要坐起來,是有什麽想要問我嗎?”

陸放眼眸一暗,擡眼看著醫生直接道:“請您直白地告訴我,我這條腿能保住嗎?”

……

當俞自傾急匆匆推開病房門的時候,陸放正倚靠在病床前跟梁傳交代什麽事情。

看到門口的俞自傾他楞了一下,又對著梁傳擺了擺手。

梁傳心領神會,收拾好桌子上的東西離開了病房。

俞自傾兩只眼睛盯著陸放一步一步往前走,還未走到病床邊,眼睛就已經紅了。

他停住腳步不動了,就站在那紅著眼看著床上的人。

“過來。”陸放沖他招招手。

俞自傾吸了吸鼻子,又慢吞吞地往前走了兩步。

俞自傾的眼神落在了陸放的右腿上,“是不是很疼?”

陸放搖搖頭,牽住了他的手把他拉到身邊來。

俞自傾順勢脫掉了腳上的拖鞋爬到床上去,他躺下來,窩在陸放的身邊,伸手摟住他的腰。

病房異常安靜,過了好一會兒,陸放才隱約察覺到俞自傾好像是在哭。

他一怔,伸手捏著俞自傾的下巴想把他的臉擡起來,可俞自傾卻抱著他的腰不肯撒手,陸放輕嘆了一口氣,稍微側了側身兩只手用力直接把人抱到了自己的身上。

俞自傾頓時嚇壞了,生怕自己壓到陸放的腿,登時掙紮著想要下來,卻又被陸放堅定地按住了腰。

陸放的手指從他的眼角劃過,輕輕給他抹掉了臉上的眼淚。

“嚇到你了是不是?現在沒事了。”

俞自傾剛剛止住的淚又瞬間決堤,這次他再不遮掩了,就當著陸放的面安靜地流眼淚,直把陸放的心攪得亂成了一團。

這兩天他哭了太多回,眼睛整個發紅,可憐兮兮的模樣。

終於,在漫長的沈默對視後,俞自傾抽噎著撲上去圈住了陸放的頸子。

他嘴巴微微抿著,臉是微微皺著的,他的眼睛裏透著一絲小心和膽怯,一瞬不瞬地盯著面前的男人。

他們兩個人靠得很近,直到陸放的呼吸明顯變得粗重起來之後,俞自傾輕輕抖著身體湊上去吻住了陸放的嘴巴。

俞自傾能夠感覺到陸放身上肌肉在一瞬間緊繃,他微微停頓了一下像是下了下決心似的,伸出舌頭暧昧地勾了一下陸放的唇舌。

電光火石間,陸放的手就扣住了他的腦袋反客為主。

俞自傾帶著一點沈溺的神情,他的腰因為接吻的動作被陸放向下壓著彎成了一道優美的弧線,他心甘情願承受著陸放帶給他的所有,像是要向對方獻祭出他的所有。

他拉著男人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上。

陸放的掌心滾燙。

最後陸放輕輕給俞自傾哺了幾口氣放開了他,眼睛沈沈地看著面前的人。

俞自傾紅著臉接受著陸放所有的打量,半晌,他將手搭在陸放的肩頭,下|身微微用力在男人的腰間蹭了蹭。

幾乎是在立刻,陸放就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俞自傾。”陸放的聲音裏帶著一點警告的意味。

俞自傾眼角還帶著一片潮濕,看上去有些脆弱的樣子,但卻像是不為所動似的。

他兩只眼睛盯著陸放,低垂下頭,伸手搭上了陸放褲子的邊緣。

陸放的瞳孔猛得一縮,眼看著俞自傾低下頭身子緩緩向下滑去。

……

第二天一早,得到消息的陸震和苗可楨匆匆趕到了潼寧。

因為沒有提前打招呼,他們推開門進來的時候,俞自傾也正好在陸放的病房裏。

俞自傾只看到一個美婦人和一個神情嚴肅的中年男人走進來,正發著楞,卻突然聽得床上的陸放喊了聲“爸”。

病房門被關上好久,苗可楨才回頭瞧著陸放道:“這模樣……怪不得……新聞上簡直連十分之一都沒拍出來。”

陸放笑笑不說話。

陸震倒是一臉嚴肅,直截了當地警告陸放不許仗勢欺人。

可他看了一眼陸放打著石膏的腿到底語氣又忍不住軟下來,好似勸慰似的說了一句“強扭的瓜不甜”。

陸放心裏清楚,去年過年他半夜從家裏離開連夜去了烏蘇,後來事情又鬧得那樣大,陸震和苗可楨沒道理不知情。

可他當下也不想多說,只能點了點頭應著,只說“我的事我有分寸”。

陸震和苗可楨又將醫生叫過來問了幾句陸放腿的事情,這才放下心來,當天下午就返回奧東了。

臨走的時候,俞自傾也是在場的。

他能夠感覺到陸震和苗可楨有意無意打量的眼神,他站在那沈默著,局促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對陸放做過的事情他的父母知道多少,可那些新聞鬧得那樣大,他們沒道理是完全不知情的吧。

一股深深的羞愧感爬滿了俞自傾全身,他甚至沒有勇氣擡起頭來。

“那我們先走了,過兩天回奧東的時候提前說,我讓他們去接。”

陸放坐在那懶洋洋說了句“不用”,陸震哼了一聲,背著手轉頭就走。

苗可楨拿起包要追上去,餘光瞥到站在一旁垂著頭不說話的俞自傾又停了下來,她瞥了陸放一眼,轉頭笑盈盈對俞自傾開玩笑道:“你可不能因為他這樣就心軟,姐姐告訴你,男人追你的時候慣會用這一套,但恩情是恩情,感情是感情,你可要火眼金睛分得清楚才好……”

俞自傾心裏一刺,默默咬住了嘴唇。

陸放將俞自傾的反應看在眼裏,有點無奈地喊了一聲苗可楨的名字,苗可楨才終於打住。

苗可楨眼神狡黠地在俞自傾和陸放之間打了個轉,終於不再多言,踩著高跟鞋離開了病房。

房間裏就剩下他們兩個人,俞自傾沈默著站在那裏,陸放以為是剛才苗可楨的話讓他覺得不自在了,他剛想要解釋,俞自傾卻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你賭贏了。”

陸放猛然一怔。

俞自傾看向他的目光熾熱滾燙,他猶豫著,話到了嘴邊心跳卻徹底亂掉,“那天我加的賭註……我……”

陸放喉頭滾燙,耳膜鼓鼓地跳動著,可他等了半晌,卻到底聽不見俞自傾說出下半句。

——人是很容易在極端感動的情況下說出違心的話來的。

——即使說出口的時候確是懷著一腔真誠。

陸放硬生生挪開了眼,眼神落在自己打著石膏的右腿上。

他好似不在意似的扯了扯嘴角,原本灼熱的眼神又漸漸跟著冷卻了下來,連帶著說出來的話也帶著一股子愛而不得的僵硬,“你不願意說也沒關系,只要記得遵守承諾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腿不會有事!!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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