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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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轉餐廳內。

還是同樣的位置,楊越臨窗而坐,視線透過落地窗不知道看向哪裏。昏暗的燈光在他俊美安靜的側臉投下一片陰影,讓他平添了一份神秘。

“抱歉我來晚了。”侍應生為他拉開座椅,樂正弘坐在楊越對面,微微揚著下顎半瞇著眼眸笑著道歉。

楊越眸中一片深沈,未對他遲到的行為說什麽。待他坐定後才開口說:“樂正弘,今天約你來……”

“打住。”樂正弘擡手打斷他的話,雙手交叉支撐著下巴,神情專註的凝視著他,“你連名帶姓的叫我太生疏了,你可以叫我Erving,或者正弘都好。”

楊越微微點頭,“Erving,今天……”

“上次推薦你法式紅酒焗蝸牛和奶油蘑菇湯,還沒上餐你走了。這次——”樂正弘再一次打斷他的話,拖長了聲音,眼中帶了一絲俏皮,“……不管你找我說什麽,吃完了再說如何?不然你說什麽,我都不聽不聽不聽。”

樂正弘似抱怨又似撒嬌的話語,聽得人心裏直癢癢。不得不說,樂正弘對於如何勾起別人對他的興趣,確實很有一套。若是別人瞧見說不定順勢便應下了,而楊越卻在與他短暫的相處中,透過現象看本質,摸清了他的性格。

在樂正弘第一次送花之後,楊越便將他調查了一番。

從調查報告中得知,他小的時候被拐賣,直到前幾年才被找回。也因此,即便他是樂家最受寵愛的小少爺,卻因為成長等相關因素,無論眼界心境及為人處世等相關方面,與他的身份無法匹配。

任何一個有教養的人,在別人說話時,即便再不喜,也會安靜聽完而不會中途打斷。

以楊越的眼光看來,即便這位樂家小公子衣著華麗、行事囂張,卻不過是在掩蓋他骨子裏透出的自卑。

而自卑到了極致,便成了自負。

“可否問一下,你口口聲聲說喜歡我,是喜歡我哪裏?”

楊越清越優雅的聲音平靜如水,若是柴非或是林叔在這兒,便能聽出來他現在已經處於極度的不耐煩之中。

“因為——”樂正弘微微歪著頭,似乎在思考著什麽,“因為你很好看呀。”

長得好看啊……

似曾相似的答案,讓楊越隱約想起,多年前,有個小孩親手為他做了一頓飯。也曾在他心生懷疑隱帶逼迫性的追問下,紅著臉憋出一句“你長得好看啊……”

當時他是什麽感覺呢?

那個時候,他雖然好像被調戲了,但那種感覺,也並不太差。

楊越想起了柴非,那個孩子雖然出身貧寒,自小沒有父母的關愛,卻特別懂事也非常有主見,樂觀、積極、不怕挫折……兩相對比之下,這位樂家小公子當真是落了下乘。

侍應生將楊越提前點好的菜品端上來,正是樂正弘念了好幾次的法式紅酒焗蝸牛和奶油蘑菇湯。

“你已經點好了嗎,原來你記得我喜歡吃什麽呀。”樂正弘笑得眉眼彎彎,拿起勺子喝一小口奶油蘑菇湯,露出享受的表情,“看來我這些天的花沒有白送。”

“你喜歡就好。”楊越並未接下他的話,連稱呼都省下了,“順便想告訴你,以後不要再送花了。如果你不清楚規矩,我並不介意在這裏好好說清楚。”

楊越收斂起笑意,俊美無儔的臉上鋒芒畢露,“首先,我對你所謂的追求感覺很可笑,又覺得你很可憐。你喜歡誰,是你的自由,但請別將這種可笑的感情放在我身上。”

“你追求我,是真的喜歡我還是想看我為你傾倒,讓你在我這裏找到自己的存在感?先別說我會不會喜歡男人,就算我會,那個人也不會是你。”

樂正弘被他突如其來的氣勢驚得臉色蒼白,聽到他的話之後,臉色覆又鐵青一片。他顫抖著唇想要說寫什麽,偏又被楊越的氣勢壓得無法開口。

“你最近的行為讓我頗為困擾,我很好奇究竟是哪裏來的底氣,讓你覺得我是你隨便送送花就能勾到手的?”

“聽說你追求者甚多,而你卻從未真正拒絕過他們。想必你很享受這種將他們玩弄於股掌間的感覺吧。不知你是否想過,若是你沒有樂家小公子這一層身份,他們還會追在你身後嗎?”

“你這個樣子……”楊越漸漸放輕了語氣,氣勢卻不減,“……和你經常去夜店的那些人比起來,有什麽不同呢?”

這句話太過損人,樂正弘瞪大了眼睛盯著他,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似乎想象不到這句話竟然是他說出口的。

楊越的爺爺楊老先生是一位國內知名的學者,一生沈迷於學究。他一心想要培養楊越,讓他繼承自己的衣缽。楊越為了讓他開心,跟著他學了很多,時間長了,也真的讓自己看上去溫和無害。

可是狼的本性無法掩蓋,小看他的人,終究是會付出代價的。

楊越收斂起氣勢,恢覆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模樣,客套的微笑道:“言盡於此,你若還想繼續玩這種把戲,盡管可以試試。單我已經買好了,我還有事先走一步,請慢用。”

此時楊越的手機鈴聲響起,屏幕上跳躍著“柴非”兩個字。他的表情柔和下來,笑容也真實了一些。他看也不看樂正弘一眼,起身離去。

樂正弘這才發現,從開始到現在,侍應生端上的菜品只有一份。

此時他覺得四周包括路過的侍應生,都對他露出古怪而又嘲諷的表情。他氣得雙手顫抖,卻不好在大庭廣眾尤其是在這麽高檔的餐廳發作出來。

“楊越,楊越,你很好。”樂正弘幾乎是咬牙切齒地低聲說出這句話,想起他離去前那抹溫柔的笑,再對比與自己在一起時客套又虛假的面具,心中妒忌與不甘交織,恨意滔天。

“我會讓你後悔的,楊越。總有一天、總有一天……”

柴非在陸謙安排的人的幫助下,將四個醉鬼送回宿舍,好不容易安頓好,他擦擦額角的汗,長籲一口氣。

想想今天一晚上也真是夠驚心動魄的。先是差點被聶西算計,然後陰差陽錯被陸謙救,之後被逼著聽醉鬼黎川說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事。

而他到現在!竟然粒米未進連口水都沒喝過!

“打擾一下。”方才同柴非一起送人回來的其中一人去而覆返,將一個保溫飯盒放在宿舍內唯一的桌子上,同時說:“聽說你還沒吃東西,這是剛剛打包回來的,趁熱吃。”

柴非心中訝異,知道他沒吃東西的只有唯二清醒的陸謙,難道這是他……

不不不。柴非搖搖頭,將這個念頭甩開。

陸謙這個人……怎麽看都不像是這麽貼心的。

柴非對於陸謙的感覺,從見到他的第一眼起,第一感覺便是懼怕以及厭惡。

說來也好笑,按道理來說,若前世真的是陸謙殺了自己,那麽他應該是恨大於怕。

然而他面對陸謙,卻不由自主地恐懼他,想要逃避。這讓他感覺,自己重生以來這麽久的心境修養在陸謙面前不堪一擊。

面對他尚且是這樣,倘若有一天,他面對樂正弘呢?豈不是更加可笑?

這樣的他,有什麽資格和楊越站在一起?

想到楊越,他拿起手機走到室外的陽臺上,按下爛熟於心的手機號碼。

第一遍沒接,柴非以為他有事,等了一會準備再次撥打時,電話回了過來。

“楊越。”電話一接通,柴非悶著聲音小聲抱怨,“我覺得自己沒用透了。”

楊越輕笑一聲,溫柔道:“是什麽事情讓我們家柴小非這樣自怨自艾?我猜猜,是不是,你那天晚上說的那件事?”

“嗯。”明明那天晚上楊越還安撫過自己,可終究前世慘死帶給他的恐懼太大了。

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在無人看到的角落裏,感覺自己的生命隨著血液一點一點流失那種無力反抗的恐懼。

沒有人能真正不懼怕死亡。更何況如柴非這般執念慎重的人。

“我不是說過嗎,夢都是假的,不要信以為真。”楊越的聲音低沈又溫柔,帶了一絲安撫的意味,“柴小非,你這麽大的人了,還會害怕這種虛幻的事情?”

“可是……可是……”柴非話音越來越低,他無法說自己真實的感受,也沒人會相信。

“沒有可是,柴小非。一個虛幻的夢境就讓你如此懼怕,你以後遇到更可怕的事情呢?”楊越對他有著超乎尋常的耐心,“你曾和我說,你也想要往上走,站在別人需要仰望的地方。在這個過程中,你會經歷無數的挫折和磨難。難道你會因為面前有一座山擋住你的路而止步不前嗎?”

“當然不會!”柴非想也不想的反駁,如果他真是這樣,重生一場又有什麽意義!?

“必然不會。”楊越模糊的輕笑一聲,“你是師兄的幹兒子也是他的弟子,還是我的……小侄子。”說到這裏,話語間又多了些愉悅的調侃,“乖,叫聲小叔叔聽聽。”

柴非:……

為什麽暗戀對象的畫風今天不太對?

電話另一邊,楊越還沒放棄這個想法,“……叫一聲小叔叔,我給你準備一份大禮物。想不想知道是什麽?”

太過愉悅的語氣,連還在開車的林叔都忍不住從後視鏡中頻頻看他。

“一點也不想!再見!”

生平頭一次主動掛掉楊越的電話,柴非心中也因這個電話陡然生起一股勇氣。

——沒事的沒事的,都過去了。我已經不再是前世的我,即便前世臨死前的事情再重來一次,我也不會再默默等死。我有足夠的勇氣去應對對、甚至去反抗!

——陸謙算得了什麽!樂正弘又算得了什麽!

下定了決心,柴非捂著胸口,感覺死死壓在心口的大石頭終於——松動了些。

終於到了正式開學的這一天。經過一場摸底考試之後,柴非被分到二班,重點班之一。和他同一個班級的,還有瘦瘦的李文以及——最近很不爽的黎川。

自從那天之後,柴非再也沒見過聶西。而黎川每次見到他都是一臉的欲言又止,卻偏偏在柴非看過去的時候又板著一張臉,讓人捉摸不透。

“你到底想怎麽樣。”柴非看著已經是第四次經過他課桌、並且總是有意無意碰掉他桌子上書本的黎川,無奈地放下課本。

此時是中午放學的時間,班上就他們兩個。柴非在軍訓之後便將行李搬到了謝建忠的房子裏,選擇了走讀。而中午時間,他一般都是吃過飯後就留在教室做題順便休息。

他並不是一個特別聰明的人,所以他要付出比別人更多的努力才能讓自己走前面。

黎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副“你就知道你遲早忍不住要和我說話”的表情,說:“聶西的事情,我已經解決好了。我不知道他會背著我做這種事,你想要什麽補償盡管開口。只要你說了,就沒有我做不到的事。”

柴非揉揉因為看書而有些幹澀的眼睛,忽然問道:“你真的不知道嗎?”

“什麽?”

“我說——”柴非站起身,直視他的眼睛。盡管身高比黎川稍矮一些,氣勢卻不輸給他,“聶西想報覆我,於是接著你算計我這件事,你是真的不知情嗎?”

“還是說,這件事情,是你借機特意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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