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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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川先是滿臉不解,仔細回味一遍他的話來反應過來,頓時怒道:“你認為聶西找你麻煩是我安排好的?我讓他去找你的時候根本沒想過會發生這種事。我……”

他忽然止住話語抿緊唇,英俊的臉上帶上一絲與他極不相符的委屈。

裝得挺像的。

柴非心中默默為黎川的演技點讚。

他在餐廳聽到黎川喝醉後的那些話之後,也曾一瞬間對他增添了許多好感。而後仔細一想,卻發覺出了不對勁的地方。

聶西怎麽剛好就在黎川說要請宿舍的人吃飯的時候,找了人要給他個教訓?

想必在此之前,他就知道黎川請吃飯這件事,從而提前安排好了人,再接黎川的名頭將他帶過去。

剛開始他以為,這件事是黎川和聶西提前安排好的。不然無法解釋,軍訓開始前一天,因為床位的事情自己教訓了聶西之後,黎川不僅不報覆回來反而還對他很友好。

後來陸謙的出現,讓他覺得,就算這件事不是黎川安排,那他也是知情的。而自己,充其量只是其中一個小炮灰罷了。

聶西借黎川的名頭教訓他,而黎川則借這件事處理了一直暗地給他添亂的聶西。

正式開學之後,參加過軍訓卻沒有繼續上學的聶西則很好的印證了柴非的猜想。

他想起聶西曾經在陸謙出現後說過,他跟隨黎川有三年了。結合黎川喝醉後說的那些話,想必他那些仗勢欺人、暴戾跋扈、花心濫情的名聲,少不了聶西的煽風點火吧。

其實對於黎川利用自己這件事,柴非並不介意,也不生氣。他重生一回,又經過幾年的修養,心境遠比一般人成熟。他早就明白,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對一個人友好。如果有,那麽在這開始也必定是抱有目的的。

他在知道黎川認識陸謙並且交情匪淺之後,又何嘗不是抱有想法的接近他呢?

黎川剛剛說完那句話,一直抿著唇不說話。然而柴非竟然神奇的看到他左臉上寫著“我把你當朋友,你卻懷疑我”,右臉上寫著“我委屈,但是我不說”。

“好吧。”柴非到底還是退了一步,彼此心知肚明就好,他並不想因為這件事使得這次談話雙方都不歡而散,“我沒有這樣認為,只是覺得發生了這樣的事,你這個老大可是脫不了治下不嚴的關系。”

他的話帶著開玩笑的口吻,使得黎川緊繃的臉緩和下來,微微昂著頭說:“這個你就不用擔心,我早就解決了,以後他也不會來找你的麻煩。”

“那就好。”柴非坐回位置上,翻開練習冊準備繼續做題。高中開學之後,其餘課程都還好,但唯一讓他為難的便是難度呈幾何倍數增長的物理,他不得不花大量的時間去做物理練習題。

黎川見狀,一把搶過他的練習題看了眼說:“你最近都在做這個東西?這個這麽簡單還用做?而且這麽簡單你居然還做錯了!”

柴非:……

他站起來想搶回自己的東西,可憐的練習冊卻像籃球一樣被黎川舉著兩只手丟來丟去,就是讓他搶不到。

實在太幼稚了!

柴非指著黎川的座位說:“東西給我,回你的位置上去。”

黎川食指頂著練習冊,手指靈活地轉著書,下巴點點自己的座位說:“看你做練習冊這麽可憐,不如我給你一個做我同桌的機會吧。”

黎川由於身高及一些不可告人的原因,他的座位在最後一排,且一個人坐。

“不用了,我近視在後排看不到。”柴非的位置在第六排,和李文同桌。至於近視,只是他隨口找的一個原因。他雖然想接近黎川,卻也並不想和他關系太親密。

“你想清楚了,和我坐一起對你只有好處。”黎川一臉“我就這麽提議,你敢不答應試試”的表情,又加了一句,“我中考的理科可是全滿分,和我坐一起,這種小兒科的物理我心情好了也可以順便教教你。”

柴非猶豫了一下,面對物理這種難以攻略的小妖精,他對於黎川的提議略有些心動。垂死掙紮了一下說:“可是老師那裏……”

黎川冷哼一聲,將手中的練習冊丟回去,說:“老於那裏算什麽問題,趕緊搬。”

班主任姓於,是個四十歲出頭溫和又風度翩翩的男人,偏偏在黎川這裏硬生生將叫老了十歲。

柴非看了眼才開學一個星期就被自己翻得頁腳都有些卷起來的物理書及練習冊,終於徹底接受了黎川的提議。

下午第一節課開始之後,頂著全班同學的同情和李文哀怨的目光,坐在黎川同桌。

只是一個下午的時間,關於“黎川大魔王威脅班上一個可憐的同學,逼迫他和自己同桌”的消息傳遍了整個高一年級。

李文還特意趁黎川不在的時候,飽含同情的拍拍柴非的肩膀。雖然李文什麽都沒說,但柴非楞是從他的長籲短嘆中讀出了“兄弟,被大魔王看上真不幸,你節哀順變”的意思。

也為此,班主任於波還特意找了柴非談話,非常委婉的問他“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不能說出口的困難”。

柴非哭笑不得,趕緊解釋。但他發現,無論自己怎麽解釋,班主任依然是“要是遇到什麽困難盡管和我說”的態度。

從這件事中他終於明白了,黎川還真是——聲名遠播啊。

黎川這個人,雖然身高相貌出身都能打一個優,但因為不少人都聽說過他的些許事跡,沒聽過的也被別人科普過,大多數開學時對他一見鐘情的女生們紛紛打消了自己想法。

當然,也不缺乏少數小說或者少女漫畫看多了的女孩子,認為他是個需要被拯救的少年,需要用愛去喚醒他。

有些女孩子經常有意無意的和黎川做對,或是抱著一付“我為你好”的樣子,時常勸說他“改邪歸正”。

或是有些打扮得分不清性別的女孩子,跑過來大大咧咧的說“我和那些要接近你的妖艷賤貨們不一樣,我只是想和你做兄弟而已。”

經常性的弄得黎川莫名其妙,時不時的問柴非那些女孩子是不是中了什麽邪腦子有問題?

前世在網上看過各種小說的柴非抱著練習題,對黎川的提問笑而不語,一臉高深莫測。

相比之下,在學校裏,柴非就比黎川受歡迎得多。

每隔一段時間,他總能收到不少情書。在同學們眼裏,柴非性格好,成績好,長相又不差。雖然不像黎川那樣奪目,卻也清秀斯文,自有一股書生氣質。

若是將柴非剛重生那會的照片和現在對比,絕不會有人覺得這是同一個人。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是一年過去了。

高一這一年的春節過後,三月初,柴非曾經策劃的青河鎮的開發方案正式開始實施,開發商並不是楊越。而在謝建忠的爭取下,對方也特別大方的給柴非算了一筆勞務費。

這筆錢,正好可以投入燒烤店開分店的籌備資金中。

在之前柴非和周振雲決定開分店後,燒烤店也在柴非的建議下註冊了商標,正式更名成“燒烤周”。

原本周振雲還想將柴非的名字也加上去,柴非笑著拒絕了。這個燒烤店,周振雲投入的時間和精力最多,加入他的名字對他來說也是對他的一種肯定。

四月中旬,周振雲在岳市找到了新店地址,籌集到資金之後,新店開始動工,而他們也開始了緊張的籌備工作。

新店的經營模式,柴非參考了前世那些做得比較火爆的燒烤店,采取了半自助模式。一來可以節省人力,二來在當時也算得上比較新奇。

柴非及小表妹柴柳明的學費及生活開銷都是柴非自己承擔,柴家二老肩上的擔子輕松了不少。

柴奶奶的笑容也多了,柴爺爺雖然每天也做些活,但壓力小了,孫輩們又聽話懂事,他也很少再皺著眉嘆氣。時不時和謝爺爺出去釣釣魚,爬爬山運動運動,身體硬朗了不少。

而從柴非開始賺錢起,堅持每隔半年就帶柴家二老體檢一次。二老雖然口中說著浪費錢,心裏卻很是受用,臉上更是樂開了花。

小表妹柴柳明經過一年的沖刺,順利考上陽川二中。學校雖然排在一中之後,但也是市重點學校。柴家二老及柴非都很高興,特別隆重的辦了一場謝師宴。柴柳明卻因為沒有和表哥柴非考上同一所學校而悶悶不樂了好些天。

張立新進了新學校之後,運動天賦也被徹底開發出來。入學才半年時間就能進校籃球隊做小前鋒替補,還跟著校隊在市比賽裏拿到了不錯的成績。雖然張立新是在比賽接近尾聲的時候上場,但他仍然在上場的最後三分鐘內獲得了比分。

柴非暑假回家之後,張立新晃著他一頭新染的黃毛特別高興的拉著他說了好久,激動之情溢於言表,也充滿了對於未來的期待。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而柴非,在暑假半個月之後,打包好行李,拿著楊越給他訂的機票踏上去往魔都的旅途。

謝建忠曾說,讀萬裏書,行萬裏路。對於柴非的教育,他一直很重視,也認為死讀書是不可取的,讀書的同時出去見識一下開闊的世界,才能學到更多的東西。

這次暑假因為工作關系,他不能帶柴非出去旅行。正好楊越邀請柴非去魔都,他便將幹兒子打包好直接將這個重大的任務交給了他。

飛機轟然落地,柴非拉著行李,根據楊越短信去找他的位置。只是——

楊越不管發什麽短信都一定用英文,他太認真了吧!

柴非心中淚流滿面。

楊越的車對於柴非來說很好找,出去機場大廳,只消一眼他便找到了楊越的位置。

“一年沒見,竟然長高了這麽多。”楊越挑眉,比了比他的身高。在度假山莊的時候,柴非才到他的胸口,現在已經到他的肩膀了。

“我還以為你要找好一會呢,沒想到竟然這麽快就找到我了。”他拍拍柴非的肩膀,接過他的將行李放在後備箱。

“那是因為有你在呀,我肯定能一眼在人群裏找到你的。”柴非很老實的回答,拉開車後座的門。

“等等——”楊越還來不及阻止,便聽到“嗷嗚”一聲,原本安安靜靜趴在車後座的大狗哼哧哼哧地撲上去,兩只爪子搭在柴非肩膀上,興奮地伸出舌頭給他“洗臉”。

“土狗!”柴非一點也不介意被它的口水洗禮,一把抱住大狗使勁揉著它的頭高興得不行。“你竟然還記得我!楊越怎麽把你帶來了!”

“叫我小叔叔。”楊越伸手彈彈他的額頭,扯下黏在柴非身上興奮的土狗,關上車後門。拉開副駕駛的門,讓柴非坐進去。

土狗“被迫”和柴非分開,委屈得“嗷嗚嗷嗚”直叫,腦袋從後面伸到前面來蹭蹭柴非的肩膀,又開始給給他“洗臉”。

楊越坐到駕駛座上,瞥一眼興奮過度的大狗,輕飄飄的說:“再不坐好,今天的雞腿沒了。”

大狗身體一僵,默默縮回去趴在坐騎上,耳朵都不開心的往後背著,一付特別委屈的樣子。

柴非看得心疼,連忙解釋說:“沒關系,我不介意的,我很喜歡它的。”

“我知道你喜歡它。”楊越傾身過去給他系好安全帶,“我聽林叔說,上次你見到他的時候,還在問土狗怎麽沒來,所以這次我就將它帶過來了。沒想到它還真喜歡你。”

說話間,楊越的氣息噴灑在柴非的脖頸。鼻間充盈著淡淡的、獨屬於楊越的味道,柴非心跳加速,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成一片。

柴非結結巴巴的說:“我、我那是開、開玩笑的……”而且,我最想見到的是你呀。

“很熱嗎?”看到柴非緋紅的臉,楊越伸手探探他的額頭,感覺溫度正常便以為是車內空調開得太低,“我把溫度調低一點,一會就不熱了。”

卻不想,他的這個動作惹得柴非臉上的溫度一直蔓延到脖頸。

“沒、沒關系,不熱的。”柴非連連擺手,實在不好解釋自己是因為隔他太近才會臉紅的。

車開得不快,很穩。一路上有經過各種景點,楊越都用簡單而又精彩的語言給他介紹。柴非聽得很認真,聽著聽著,他的思緒逐漸放飛,一直看著楊越的視線也漸漸落到他不住開合的唇上。

楊越的唇很薄,唇色偏淡,線條優美。他不笑的時候,氣勢如刀般鋒利。笑起來又如玉般溫潤。

都說薄唇的人必定薄情,前世柴非也曾聽說過不少關於楊越的傳言。說他和親生母親決裂爭奪財產;說他在母親過世後連葬禮都只露了一面;說他棄自己唯一的親弟弟不顧;說他為人刻薄心機深沈導致眾叛親離……

眾說紛紜良多,柴非卻不信。他認識的楊越,是個淡漠卻善良的人。不然,怎麽會幫助路邊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柴非不禁想起了曾經讓他銘記於心的一件事。

前世的一天晚上,他接到林叔的電話,讓他煮好解酒的湯給楊越送過去。

當時他急急忙忙的煮好湯送去楊越的公寓,林叔正好將醉得不省人事的楊越送回家,並托付柴非照顧好他,自己則去給楊越買藥。

楊越的酒品很好,喝醉後也是安安靜靜的。此時的他躺在床上,閉上的雙眼掩蓋了他淩厲冷漠的雙眼,眉頭緊鎖,單手捂著胃部,整個人看上去孤獨而又脆弱。

柴非輕車熟路的去廚房拿了碗乘好解酒湯,輕推他一下,“楊越,楊越,你醒醒喝點解酒湯。”

楊越呻.吟一聲,低沈的聲音性感得讓柴非心悸。他勉強睜開眼睛,含糊著說:“是你啊……別鬧,讓我躺一會……”

這樣親昵的話語,柴非自然不會自作多情的覺得楊越認出了自己。他深吸一口氣,忍下胸口至喉間翻騰著的酸澀,平息了語氣又推推他,帶一點誘哄的語氣說:“喝一點解酒湯,等林叔回來吃了藥再睡好不好?”

楊越就算喝醉也尚存了幾分理智,他端過柴非手中的湯一飲而盡,將碗放在一邊,拉著柴非的手將他帶入懷裏躺回床上,親親他的臉頰,低沈的聲音極盡溫柔的在他耳邊說道:“喝完了,來陪我躺一會。”

臉頰的觸感輕柔,柴非驚慌不已,心臟在胸口跳動得飛快。他張口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幾次想要推開他卻又舍不得。

他的鼻間縈繞著楊越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酒味,一時間委屈而又酸澀的情緒從胸口一直蔓延到眼睛,泛起一層層迷霧。

柴非從來沒想到,有一天自己能夠這樣親密的接觸到楊越。

他是那麽卑微而又渺小的愛著他,哪怕此時的楊越喝醉了,神志不清將他認錯他人,他也甘願。

只為觸摸這一份,永遠不會屬於他的溫柔和深情。

柴非顫抖著雙手摟住他的腰,頭埋在他的胸口,低低地抽泣著。楊越撫著他的背脊,溫言軟語的低聲安慰。

他當時想,要是時間可以永遠停留在那一刻就好了。若是可以獨享這一刻楊越的溫柔,就算死了——他也甘願。

“柴小非,醒醒,醒醒。”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柴非猛地睜開眼睛,便跌入楊越深不見底的眸中。

柴非一時分不清夢境和現實,手忙腳亂的推開楊越語無倫次的解釋道:“對不起對不起,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你、你醒了嗎?我馬上就走馬上就走!”

楊越撲哧一笑,揉揉他柔軟的有些翹起頭發,笑道:“睡傻了嗎你?我們才剛到家,你要走去哪兒?我才該問你是不是醒了吧。嗯——看上去好像還沒清醒呢。”

柴非清醒之後才發現,他是在楊越的車上。他眨眨眼睛,呆楞了半天,才說:“啊,原來是在車上啊。”

他的臉上還有因為睡姿不正確而壓出來的印記,頭發還有幾縷不規矩的翹起,眼神呆呆的,看得楊越稀罕得不行,又捏了一把他的臉。

他俯身替柴非解開安全帶,又伸手拭去他眼角的淚痕,問道:“你怎麽了,睡了一會就一直在哭,誰欺負你了嗎?你啊,師兄一直和我說你心思太重,你小小年紀的,別總是擺出一付小大人的樣子。”

安靜了一路的大狗終於有機會秀一下自己的存在感,腦袋伸到前面來,冰涼的鼻尖蹭蹭柴非溫熱的臉。似乎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來安慰他。

柴非揉揉肩膀上的狗腦袋,點點頭覆又搖搖頭,“沒事的,只是做夢了。”

見他並不想多說,楊越只當他是青春期到了,又捏一把他的臉,說:“到位置了,我們下車吧。”

柴非帶著大狗下車,楊越提著他的行李帶他穿過花園一般的停車場,走進電梯,按下最頂樓。

“這是我現在住的地方,你先休息一下,明天我帶你去見爺爺。”楊越揉揉他的頭發,簡單和柴非說了一下這幾天的安排。

“嗯。”柴非低著頭,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大狗挺立的耳朵,又忍不住說:“你安排就好,我都行的。只要是……只要……”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幾乎聽不見。

楊越沒聽清楚,重覆一遍問道:“只要是什麽?”

“只要……”

“叮——”的一聲,電梯停了下來。

“到了,我們走吧。”楊越率先走出電梯,身後柴非低低的說:“其實,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去哪裏都無所謂的。”

這句話的聲音輕得幾不可聞。

帶著柴非走到自己公寓的門口,楊越敏銳的發現門口似乎有人來過痕跡。他還沒按下密碼,大門從裏面唰地一下打開,樂正弘站在門後開心道:“越哥,你回來啦。”

他瞥見楊越身後的柴非,皺眉,毫不掩飾自己的排斥說:“他是誰?和你什麽關系?”

再見故人,還是在楊越的家中,柴非一顆心頓時沈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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