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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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停下,就卯足了勁往他身邊跑來。

「謝謝你!」

謝小個子的眼睛在月光顯得特別黑亮,讓溫登敬忍不住有些別扭地別開臉。

「我又沒幫到忙。」他根本只有被打的份而已。

謝小個子笑得又靦腆又開心:「那我們這樣,算不算朋友了啊?」

溫登敬覺得耳根在燒,他別扭地低下頭,焦躁到站不住。

怕謝小個子又胡言亂語什麼娶他的,他只好點頭,語氣僵硬地說「……算……吧。」

謝小個子竊笑:「那我們說好了喔。」

溫登敬後來想,大概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們的孽緣就正式糾纏到纏不開、甚至剪不斷的地步了。

世界第一的約定(5)

溫登敬這頓飯吃得頗心不在焉。

眼前剛交往不久的女友不曉得說些什麼,溫登敬努力地想集中精神去聽,卻只能斷斷續續聽見「溫泉」之類的字眼。

他忍不住一直想到謝繁夏。

原因連他自己都覺得丟臉。謝繁夏不過就是幾天晚上沒有賴到他家來、上學時不再老是粘著他、跟其他朋友走比較近而已,竟然足夠他心神不寧成這樣。

謝繁夏在生氣嗎?他不斷這樣想,又很快賭氣的覺得自己根本沒有錯,他不過就是跟女友出來約會而已,天底下哪對情侶約會,身旁會有死黨跟著的啊?

那樣子太不正常了。

他頭痛地弄亂前發,不意外地在擡起頭時接觸到女友疑惑的眼神。

她眨眨眼:「登敬,你怎麼了?」

溫登敬挫敗地咬住吸管:「沒有啊。」

她狐疑地多看他幾眼,才悻悻然問:「那我剛剛說的話,你有沒有聽見啊?」

他咬著吸管不動,思考自己是不是要坦承自己從剛剛就在心不在焉呢……

女友抿嘴,爾後重重吐了口氣:「我是說,我們一起去泡溫泉好不好?我大伯開了一家溫泉旅館,說要免費招待我去耶,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從小跟我大伯最好了──」

見她還要繼續說下去,溫登敬卻沒什麼意願聽,只是下意識皺眉:「夏天耶,你要去泡溫泉?」

女友滿臉無辜:「不行嗎?免費啊溫登敬!超難得的──」

「考慮啦……」

見他不耐煩地看向外面,她略略不滿地湊近,圓圓亮亮的杏眼瞇成兩條弧線:「溫登敬,你不愛我了喔?」

溫登敬撐著下巴看她一眼:「……喜歡啊。」

兩個星期前,他接受了她的告白。徐栩的出現並不突然,在這之前,溫登敬就因為社團的關系跟她頗有交情,直到幾個月前徐栩紅著臉又硬要裝作囂張地告白,溫登敬才曉得他一直以為的朋友關系原來早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悄悄超出兩人所知的界線。

那個時候,他回給徐栩的是一句模棱兩可的玩笑話,希望藉此讓兩個人關系就止於這裏。其實他也不是很清楚為什麼自己要這樣做,徐栩長得很可愛,個性也直接乾脆,是在一起會很舒服的類型,他也實在想不出什麼理由拒絕徐栩,但當下他只能乾笑幾聲,選擇往後退一步。

謝繁夏聽說他拒絕了徐栩,沒有多問為什麼,只是笑了笑,然後將話題帶往別處。

然後幾個星期前,徐栩玩笑一樣地告訴他:「登敬,你拒絕我該不會是因為謝繁夏吧?」

他正一邊整理社團的作品,聽她這樣一說,險些將作品打翻。急忙穩住小船,他回頭怪異地瞪她:「什麼?」

「我說,你拒絕我,該不會是因為謝繁夏吧?」

溫登敬瞪著眼睛看她,不明白自己的臉為什麼會不爭氣的發熱:「啊?徐栩,你有毛病啊?」

她臉靠在箱子上,杏眼往上挑看他,蠻不在乎地說:「是真的啊,哪有人一天到晚黏在一起。就算是好朋友,不覺得好得太超過了嗎?」

「那是因為──」他想反駁,卻一下子啞口無言。

的確是滿奇怪的,但是卻沒有人發現哪裏奇怪。他早就習慣謝繁夏當他的跟班了,習慣謝繁夏一天到晚纏著他,甚至習慣謝繁夏跟著他回家,硬是賴到晚上十一點才肯走,有時候甚至就在他家住下了。

習慣每天都有個人繞在身邊,卻從來沒有人說他們這樣好到太奇怪。

所以他什麼也反駁不上來,只能看著徐栩一臉詭笑:「當然啦,現在斷『斷背山』很流行,我不會說你們什麼啦──」

他重重將手中的模型放下,嘴巴張了又張,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他說了什麼其實想不起來了,連自己為什麼要逃跑也想不起來。

某一瞬間他絕望地想,自己其實並不是不能反駁。

他不是什麼原因都想不出來,只要不心虛,他甚至可以涼涼地回罵她一句話就解決掉這個話題,然而自己卻被情緒慌了手腳,最後選擇狼狽地落荒而逃。

從小到大心虛的次數不計其數,溫登敬很明白心虛的感覺是什麼,以及為什麼會心虛。

他長期以來的「以為」被戳破了一個洞,裏頭一些不能說的東西,在一瞬間就像潰堤一樣的湧了出來,沖破了他對謝繁夏的防線。

有些事情是怎麼也說不得的,對誰都不行,尤其是對從小一起長大的謝繁夏。

一路直接蹺課跑回家裏,他將自己埋在棉被裏頭,覺得自己實在丟臉至極。努力想驅散臉上的熱氣,卻隨著回想的腳步,臉上的熱越來越燙,燙到他有點昏眩。

一開始不是這樣的。

一開始的確只是習慣而已,而真正意識到兩人之間拉開了一條差距,是在國三那年。

夏天的陽光耀眼得讓他想不起那一年確切發生了什麼事,印象中只剩下刺眼到讓藍天只剩下幾片藍的陽光,在陽光底下輪廓模糊的籃球架,一顆還停止不了緩慢滾動的籃球,以及背部貼著籃球場時又燙又痛的高溫。

謝繁夏壓在他身上,不斷低身往他身上靠,直到他們之間剩下瀏海碰觸得到對方的距離才停下。謝繁夏皺著眉頭,滿臉的不開心。

「阿敬,我只是不想跟你爭而已。」

溫登敬被嚇到腦袋一片空白,只能直直盯著謝繁夏的眼睛看,看他黑眼珠裏映出自己愚蠢的呆滯臉孔。

那一瞬間的高下判定,速度快到讓他反應不及。

啊啊,說起來,那一天究竟是因為什麼原因謝繁夏會生這麼大的氣呢?溫登敬埋在棉被裏頭遮著臉,發現自己怎麼想也想不起來,回憶只剩下全身燙熱的感覺。

他痛苦地呻吟。徐栩的話就像一根棒槌,狠狠往他腦袋上敲,敲醒了這些年他強烈對自己偽裝的感覺,以及那幾段沒有辦法對別人訴說的回憶。

沒有錯,他喜歡謝繁夏。

從小開始就很喜歡,也許──也許從那天他鉆入草叢裏遇見謝繁夏的時候、謝繁夏毫不猶豫地將小熊給他的時候、從謝繁夏等了一整天還是相信他會回來的時候,就已經好喜歡好喜歡他了。

因為明明他是不折不扣的大壞蛋,爹不疼娘不愛、阿公也是逼不得以才收留他的大壞蛋,謝繁夏卻說要跟他當朋友。

他這樣子人見人厭的臭小孩,謝繁夏竟然說要跟他當朋友。

他喜歡謝繁夏。當那層自己擅自定義的兄弟設定被扒破的時候,什麼上與下的關系、罩不罩的關系就被清得一乾二凈,唯一剩下的只有純粹的喜歡、純粹的暗戀。

包住自己的被子突然被一把扯開,他從指縫中偷偷往上看,是一臉不友善的謝繁夏,手上還拖著兩個書包。

溫登敬閉上眼,將棉被扯回來,語氣生硬地說:「幹麼?」

謝繁夏又將棉被拉開,這會直接用膝蓋壓住被子,不讓他拖走:「我才要問你幹麼,你幹麼蹺課?」

「……發燒。」

「發燒?」謝繁夏聽了,下意識動手撥開溫登敬遮住臉的手,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嚇了一跳:「真的有點燙耶,你怎麼沒說?」

溫登敬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況真是蠢斃了:「等一下就好了。」

「好個頭啦。」將兩個書包堆在一旁,他走出房間,沒多久就帶著一包包著冰塊地濕毛巾回來。強迫溫登敬躺平,謝繁夏小心翼翼地將毛巾放到他額頭上,然後露出大功告成的笑容。「等等如果還燒,就帶你去看醫生。」

「幹麼要你帶,我自己可以去。」別扭地想扯下毛巾,手卻被謝繁夏按住。他擡頭瞪他:「幹麼?」

謝繁夏一臉陰沈:「不準拿下來。」

溫登敬撇撇嘴,悻悻然地抽回手。

溫登敬:「你最近很囂張嘛……」

謝繁夏聽了只是露出平常的傻笑,然後爬上床跟溫登敬窩著。兩個大男生窩在一張單人床上,擠得連翻身的空位都要沒有了。溫登敬雖然不滿,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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