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關燈
也只能拚命往墻邊靠,嘴上碎碎念地抱怨:「熱死了,你不會睡地上喔?」

謝繁夏笑得人畜無害:「小時候也是這樣睡啊。」

「有病,你以為你現在幾歲?」

「十歲。」

「白癡。」

謝繁夏聽了還是直笑,轉個話題問:「你發燒幹麼不跟我說,自己一聲不響地蹺課回家?」

溫登敬乾笑:「我幹麼跟你說?」

謝繁夏裝可愛地歪歪頭:「不應該跟我說嗎?」

「你以為你是誰?我幹麼跟你說?」

謝繁夏斂起笑容,不太開心了。跟溫登敬額頭抵著額頭,他沈聲問:「你問我是誰?」

溫登敬不自在地往後退:「幹麼……」

他瞇眼:「我可是……」溫登敬屏起氣息,動都不敢動,謝繁夏卻突然噗嗤一聲地笑了:「是你最可愛的弟弟啊──」

溫登敬覺得臉上又沖起一陣熱,其中還帶著為自己方才的緊張而生氣的腦羞。屈膝往他肚子毫不留情撞去,他惡狠狠罵:「幹!你有病喔?」

「對啦對啦,我有病,」拉來溫登敬圈著,謝繁夏敷衍地安撫他幾下:「睡覺啦,我好累。」

溫登敬被迫跟他抱在一起,雖然不太甘心,卻發現自己怎麼也沒辦法下定決心推開謝繁夏。

他閉上眼,心想這一切都太不正常了。

就像徐栩說的,他們兩個人的關系太奇怪,奇怪到不管怎麼小心,都會畫出友誼邊界的程度。真的太奇怪了。

他由衷地覺得又悲傷又絕望。

他不知道在其他人眼中,同性戀是什麼樣子的,但至少對溫登敬來說,對謝繁夏產生這種分割不清的感情,絕對不能算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世界第一的約定(6)

送徐栩回家後,溫登敬才又騎著腳踏車慢吞吞的回到家中。剛停下腳踏車,就見謝繁夏臭著一張臉坐在他家門檻上等他。

溫登敬正認真地考慮是不是要再出去繞個兩圈再回來,謝繁夏就搶先他一步說話了。他聲音悶悶地問:「你才剛回來喔?」

溫登敬抿一下嘴,略過他往屋裏走:「嗯。」

「阿敬!」

頓下腳步,他不自然地半側回頭:「幹麼?」

謝繁夏這個人,從小到大,不管是小個子還是大個子的時候都擅長裝可憐,溫登敬總是沒辦法完全抵抗謝繁夏帶給他的那種濃厚愧疚感。燈光昏暗,謝繁夏站在那垂著腦袋,看起來又沮喪又可憐:「阿敬,你為什麼都不理我?」

溫登敬渾身一繃:「謝繁夏你很娘欸……」

謝繁夏看起來更沮喪了:「因為我很娘,所以阿敬你才不理我嗎?」

溫登敬一窒,想罵的話統統卡在喉嚨,繞在腦袋裏面迅速跑了一次,卻後繼無力一樣的消失在口腔裏。他不耐煩地說:「是誰不理誰啊……」

「你啊,你不理我。」

「……啊啊,你到底是不是男生啊──」

毫無掩飾地說出這種話難道是謝繁夏的專利嗎?為什麼他可以說得這麼順口又理所當然?

溫登敬都替他覺得很丟臉了,為什麼眼前這個家夥還可以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謝繁夏看他:「我是啊,」他垂了垂眼,前發稍稍遮掩了視線。他停頓片刻,語氣很低落:「阿敬,我在想,可能就是因為我是男生──」

「啊啊啊!」他猛然跳起來,遮著耳朵往廚房跑去:「阿公要回來了,我去煮飯!」

謝繁夏還站在那裏盯著他跑走,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溫登敬聽見的聲音說:「阿敬,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可是我很嫉妒。」

廚房離客廳不遠,只有一個十步長小走廊的距離,因此就算溫登敬想遮著耳朵不聽,謝繁夏說的話還是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溜入他耳裏。

他用力捂著耳朵,靠著墻緊閉雙眼,作盡一些徒勞無功的事情,卻止不住謝繁夏的話引起的一連串在心頭搔癢得感覺。

「你跟徐栩在一起,我很不開心。」

他抱著膝蓋蹲在墻邊,覺得自己害羞到想呻吟。

他當然知道謝繁夏不開心,謝繁夏是個很直接的人,喜歡不喜歡、開心不開心全都表現在臉上,從小被慣出來的少爺個性,更是助長他在不開心的時候,那股理直氣壯不開心的氣勢。

因為跟徐栩交往,他開始不跟謝繁夏上下學,在學校的時候,也花了大多數的時間待在徐栩身邊,就如同每一對正在熱戀的戀人一樣,只是只有他知道,自己這麼做的真正用意是為了要避開謝繁夏。

他喜歡謝繁夏,卻從來都沒想過要謝繁夏喜歡他,只是當他漸漸察覺謝繁夏對自己非比尋常的執著之後,他反而有點害怕了。

──因為謝繁夏有可能也喜歡他,而感到害怕的不得了。

答應徐栩的那天,徐栩笑著問他:「你該不會是因為我上次說你跟謝繁夏搞『斷背山』,才答應我的吧?」

溫登敬乾咳兩聲:「怎麼可能,總之就交往看看啊,要不要?」

「嗯──」徐栩整個人靠在裝滿器材的大箱子上面,眼睛轉了轉:「好啊,可是溫登敬,我是玩真的喔。」

他翻個白眼:「我玩假的嗎?」

定睛看他許久,徐栩才彎唇笑:「那你不要輕易反悔,不然我會哭喔。」

跟徐栩交往的事情,他第一個就跟謝繁夏說。

像是期待這件事會將兩人之間暧昧不清的距離分開一點,又怕跟謝繁夏分得太開,溫登敬說得小心翼翼,視線黏在對方臉上,就怕錯過了一絲一毫會讓自己開心又或者是難過的表情。

謝繁夏只是楞了刻:「你有女朋友了?」

「嗯,之前……跟我告白那個。」

謝繁夏皺眉:「你不是拒絕她了?」

「因為我突然覺得,我還滿喜歡她的……」

謝繁夏緊緊盯著他看,臉色變得不太好看:「那你什麼時候要跟她分手?」

「啊──?」

他動動嘴唇,搖頭:「沒事,我只是被嚇到而已。」

溫登敬心想他才被他嚇到了,他怎麼也沒想到謝繁夏會這麼直接地說出這種話,更不敢去想為什麼謝繁夏會說出這種話。

最後謝繁夏只是一如往常地對他笑一笑,神情就像那個傻弟弟一樣,溫登敬卻覺得自己越來越止不住情緒的波濤洶湧。

謝繁夏可能會喜歡他,可是謝繁夏卻不能喜歡他。

因為同性戀不是是一件這麼簡單的事情,總有一天他們會為曾經互相喜歡而後悔。

──溫登敬不想要看到謝繁夏後悔,也沒有勇氣讓他後悔。

世界第一的約定(7)

那天溫登敬躲在廚房當縮頭烏龜,原以為還會聽見謝繁夏說什麼,卻在片刻之後聽見他離開的腳步聲。溫登敬稍微有點失落,也搞不清楚自己在失落什麼。

高三那年的春天,他帶徐栩回去見阿公,阿公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有體力拿著棍子從村西追打他到村東的阿公了,偶爾看他走路得一手撐著拐杖、一手扶墻的虛弱模樣,溫登敬都覺得從前吵吵鬧鬧童年簡直像是自己編織出來的故事,現在的阿公就像是乾土堆成的,一碰就碎。

十多年前父母因為事故去世的時候,如果不是早就說要跟私奔的父母斷絕關系的阿公出來認他,他現在會流落在哪個家都不知道。阿公在他心中一直都是很威嚴的象徵,板著一張臉、手上拿著木條,就像不會倒的英雄一樣,沒有人是阿公的對手。

但溫登敬很明白,沒有人會是永遠的英雄。

小時候的他不清楚,年紀輕輕就喪妻、女兒又跟著其他男人私奔的阿公,是用什麼心情站出來認養沒人願意收養的他的,他一直覺得阿公很討厭他,後來想想,才發現也許不是那麼一回事。

女兒失蹤多年後突然繃出來的小孫子,看著看著,會不會覺得感傷?會不會填補了一些自己一個人孤單好幾年的寂寞?

「阿公,我小時候對你那麼皮,其實哩馬爽底心裏齁?」那天跟阿公坐在前庭,他痞痞地對阿公笑。

阿公擡起眼皮看他一眼,沙啞地哼了哼,沒說話。

他嘿嘿笑又繼續彎腰挑豆子,阿公卻突然開口:「阿敬啊,你有沒有女朋友?」

他一頓:「有啊。」

「那下次帶回來啦。」

他點點頭,繼續挑豆子:「喔。」

他就快要成年了。這個事實就像他跟阿公之間不能講的約定一樣,只是靜靜的、像影子一樣地,如影隨形地跟在他們身邊。

所以他帶徐栩回家,看著徐栩跟阿公聊天,感覺就像完成什麼契約一樣。

送徐栩回去的路上,他們湊巧碰上謝繁夏。謝繁夏視線在他們之間來回掃了掃,徐栩點頭朝他打招呼,溫登敬正想要不要說上兩句話,謝繁夏就一踢腳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