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天早上溫登敬沒有依照約定去找謝小個子。

那是當然的啊！他可是大壞蛋，大壞蛋怎麼會遵守約定？哈哈，謝小個子真是太笨了，笨蛋！

溫登敬窩在倉庫裏對著小熊又戳又捏，腦袋裏忍不住就想到謝小個子抱住熊傻笑的樣子。他拚命搖頭，逼自己不要想了，反正現在熊在他手上，誰都搶不走。

越是心虛害怕，他就捏越大力，然後緊緊抱住熊娃娃，滿臉倔強地縮在倉庫角落。

「又不是我的錯……」抱著抱著，不曉得什麼時候睡著了。他夢到了又高又壯的警察叔叔把他抓去警察局，拿著棍子在他身上又甩又打，打到他大叫救命，警察叔叔卻突然變成阿公。阿公氣得臉又紅又紫地罵他：「我有你這種孫子，金架洗衰小啦！」

幹，又是說他撩連又是衰小，他真的要氣死了！

於是他憤怒一撲撞倒阿公，眼前警察局突然一換變成了謝家花園，小個子哭哭啼啼地站在裏頭，整張臉都是眼淚：「人家、人家是真的想跟你當朋友，你怎麼可以騙我……」

夢中溫登敬站在他面前，看他哭了很久很久，才心虛地說：「因為我……」

溫登敬疲倦地轉醒。

還是黑漆漆的倉庫，懷中還是謝小個子的小熊，他偷偷打開門往外看，外頭已經是黃昏，再過不久阿公就會騎著他那臺老舊的腳踏車回家。

他看了看懷中的小熊，咬咬嘴唇，下定決心抱著小熊往謝家跑去。

他越跑越快、越跑越急，深怕一個不小心就會撞上回來的阿公，到時候被阿公知道他騙了謝小個子的熊，他一定會被活活打死。

一口氣鉆入草叢，他躲在昨天的位置往花園裏看。

他心想，謝小個子現在應該不會在花園了，沒有人可以等這麼久的，他只要趁他不在把小熊丟到花園裏再逃跑，讓謝小個子自己拿回去就可以了，他就不會被打、不會被罵，更不用跟謝小個子坦承謊言。

剛這樣想，他就看到謝小個子靠在墻邊睡著，手上還抱著一臺小車子。

溫登敬沒想到他還會等在那裏，某種不知名的情緒充滿他胸腔，他想可能是因為愧疚的關系，才會一瞬間有種熱熱的感覺沖上胸口。

也大概是因為太愧疚了，他才會抱著小熊走出樹叢，鼓起勇氣叫醒他。

謝小個子模糊地睜開眼，看到他，一臉驚喜又傻氣地笑開：「你來了啊！我等你等好久喔，你看，我還帶我的車車要跟你們玩──」

溫登敬繃著一張臉，將小熊推回謝小個子身上。

「還你！」

謝小個子手忙腳亂地跟著車子一起接下小熊：「咦、咦？為什麼？」

「我不要了！」

謝小個子呆楞片刻，突然滿臉委屈：「為什麼？」他往他身後看看：「你的朋友呢？你怎麼沒有帶你朋友來？」

溫登敬一咬嘴唇，鼓起全身的力氣大吼：「因為沒有啦！」

「咦？」

「因為沒有啦！你懂不懂啊！」他氣得跳腳：「因為我是騙你的！我也沒有朋友！我是壞孩子，沒有人要跟我當朋友！你懂不懂啊！我是騙你的！你被我騙了！」

謝小個子直直盯著他看許久，環著車子跟熊，很不解：「……你為什麼要騙我？」

溫登敬更生氣了：「因為我要騙你把熊給我！可不可以！氣死了，我不要跟你說話了，我要回家──」

他急急回頭往草叢走去，小個子突然丟開手上的東西急忙追上他：「等一下、等我啦──等我──」

一手被抓住，溫登敬氣得回頭瞪他：「幹麼啦！」

小個子一縮，又弱弱地挺起胸膛：「你騙我耶！還敢這麼兇！」

「誰叫你這麼笨啊！放開──」

「不要──你、你要是敢走，我就跟我把拔說你騙我！叫他找警察把你抓走！」

溫登敬沒想到這個謝小個子這麼厲害，一下子就抓住自己的恐懼。他渾身一僵，結結巴巴說：「那、那你要幹麼啦……」

小個子的臉仰得高高的，也結結巴巴說：「我、我們來……來當朋友。」

「啊？」

「不好嗎？你沒有朋友我也沒有，那我們就來當好朋友！」

溫登敬用力甩開他：「你腦袋壞掉了啊！我可是大壞蛋喔！我只會欺負人而已，我不會交朋友！」

「咦……」小個子抓著衣襬，一臉落寞，他低頭想幾秒，突然又一臉開心地說：「那不然我娶你！」

溫登敬一下子沒控制好音量，驚愕地「啊？」一聲，小個子沒被他大喊的那聲「啊？」給嚇到，反而興奮地湊近他，眼睛瞪得大大的：「這樣好吧？把拔說我長大要娶自己喜歡的人當媳婦，可是我又沒有朋友，不知道誰是我喜歡的人，所以我就選你當媳婦！這樣好不好？我娶你好不好？」

世界第一的約定（4）

「不好。」

溫登敬冷冷看著眼前這個穿著高中制服，捏著書包背帶一臉期待地問他：「阿敬，你星期日要跟女朋友出去玩，我跟你去好不好？」的家夥，然後冷冷地回了一句不好。

那個不知道何時已經長得比自己高的家夥正垮下臉，一副受了天大委屈模樣地問：「咦……為什麼？」

溫登敬將課本通通從書包拿出來塞進抽屜裏：「人家約會，你跟個屁啊。」

謝小個子……現在已經變成謝大個子了，到底為什麼他可以在國中三年內迅速抽高，從當年那個跟在別人身後跑的小矮子，變成站在他面前能擋住太陽的少年？溫登敬咬牙切齒地想。他偶爾會覺得眼前的謝大個子已經不是原本那個人了，可能是被外星人抓走，又或者這個人根本就是披著謝小個子名字的外星人……

「約會我不能跟嗎？」謝大個子還站在他身邊歪頭問，滿臉無辜。

溫登敬瞪他：「不能。」

「為什麼？」這會他除了歪頭裝無辜，還伸手拉住溫登敬手臂，將他整個人拉到自己胸前貼著。溫登敬突然全身一僵，像是碰到什麼臟東西一樣地向後退開。他瞪大眼盯著對方看片刻，突然抄起書包往外退。

謝大個子看他要跑，不明所以地跟上：「阿敬，你幹麼啊？」

「不準跟上來！」溫登敬面對著謝大個子一步一步小心往後踏，滿臉戒備：「謝繁夏，你不準跟上來。」

謝大個子皺眉：「為什麼？」說著又要往前踏一步，溫登敬連忙拔腿往外跑。

「誰跟上來我就跟誰絕交！」

原本已經沖到教室門口的謝大個子腳步猛然一縮，扶著門框險些摔倒。他按著門邊，眼睜睜看著溫登敬跑走。

不滿地看著他跑到走廊拐角處不見，他額頭靠著門邊嘆氣。

「……什麼嘛。」

★

溫登敬想，這一切都是災難。

從他跑進謝家花園那一刻，迎來的就是一串他擋也擋不住的災難。

那年謝繁夏沒頭沒腦地說要娶他，溫登敬覺得這個小個子腦袋真是壞掉了，一下子嚇在原地動彈不得。他僵住不動，謝小個子就以為他答應了，興奮地越湊越近，說是要親他。

在謝小個子的臉湊到自己眼前的那刻溫登敬終於爆發了，他猛然推開謝小個子，紅著臉一路跑回家縮在房間。

他原本以為自己只要這輩子都不要靠近謝家，就不會遇見那個腦袋有問題的謝小個子了，沒想到冤家的路這麼窄，他明明都已經刻意上遠一點的小學了，還是跟他變成同班同學。

跟阿公鬧轉學鬧不成，溫登敬只好乖乖的過低調又安分的生活。雖然安分的生活一開始不太習慣，但久了也滿愜意的。

可惜他剛這樣想，就目睹了謝小個子被高年級同學堵在角落欺負。

他閉上眼睛假裝沒看見，用力蒙住自己的良心，最後還是受不了，用顫抖著聲音加入戰局。

當高年級同學問他是誰的時候，他聽見自己顫顫地說：「我是一年甲班的溫登敬……」他才知道原來村裏的小壞蛋，在遇見高年級壞蛋的時候也是會害怕的。

好不容易睜開眼，他對上謝小個子異常光亮的眼睛，咽口唾沫說：「謝繁夏是我在罩的，你們不準欺負他！」

想當然爾，那天他被高年級打得可慘了，帶著滿身傷回家，又被阿公打一次。

那天晚上，謝家帶著謝禮來到他家，謝小個子站在大人身邊，笑得一口牙齒白白的。

阿公沒想到孫子是為了救人才打架，更沒想到會有人來道謝，自從有了孫子以來就不斷跟別人道歉的他呆了好久反應不過來，溫登敬看阿公目瞪口呆的樣子，覺得很丟臉。

偷偷跑出家門，走啊走的覺得身後有腳步聲，回頭一看竟然是那個小個子。小個子走路還是跌跌撞撞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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