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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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濃郁,兩個人手挽著手走出了村子。

“不會又烤什麽吃吧?”秦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媳婦,我真吃不下了。”

“知道你吃不下,所以我帶你去爬爬山,消化一下。”

洛竹手裏一直拿著個密封的袋子,秦旭問了好幾次她也不回答是什麽。

山腳下這裏她和餘小雅來過很多次,夜晚星空璀璨,秦旭坐在一處荒廢很久的亭子裏,離得老遠看洛竹背對著自己蹲在地上,不知道在擺弄什麽。

“你不怕有老鼠蟲子了?”秦旭喊道。

洛竹一顫,隨即回過頭不耐煩地說:“你閉嘴!”

秦旭一撇嘴,還沒裝到十二點呢,就逐漸開始現原形了。

剛低下頭,忽然聽見一聲巨響,在這寂靜的山腳下,這聲響嚇得秦旭一怔,他擡起頭的同一時間是女孩的呼聲。

秦旭一個箭步跨過亭子的欄桿,幾乎是飛速就跑到了洛竹身邊:“怎麽了!”

可洛竹竟看也沒看他,手肘搗了搗他的的胳膊,仰頭望天:“快看。”

秦旭擡起頭,只見一個紅色的火花在空中爆開。

接著是藍色,綠色,紫色......

火樹銀花,五顏六色,在空中盛開。

“賣煙花的小販沒騙我,這個真的好看!”洛竹揚著臉,興奮地說。

秦旭向她看過去,神采奕奕,眼中散發著驚奇,眼睛也笑彎成了個月牙。

時不時伸手一指:“你看那個,看那個!”

語氣裏滿是驚喜。

一顆一顆煙花帶著星火竄上了天,再演變成一道道瀑布,像是從銀河中流下的一般。

秦旭心中無限感慨,喜悅上頭,酸楚感也隨之順著喉嚨一擁而上。

從前他最害怕這一天。

臘月二十三。

臨近過年的日子。

臘月二十二這天,他會提前把門鎖好,把所有的柴火樹枝搬到廚房,把炕燒的暖暖的,熱水就放在伸手能摸得到的地方。

因為,十二點過後,真的會很冷,父母不在的每一年都好冷好冷。

冷到他蜷縮在棉被裏還會瑟瑟發抖,冷到腳底抽筋,手腳麻木。

那種從內向外散發出來的寒意,會準時到達,蔓延到四肢百骸,冰凍身體裏每一根脈絡,每一條神經,這些年從未缺席過。

他從未給自己過過生日,腦海裏揮之不去的還是自己上一次過生日的場景。

和今天有些相似,也是那麽一大桌的菜,旁邊是爸爸媽媽溫暖的笑臉,床上擺著奶奶給做的新鞋。

是從什麽時候,這麽好的日子開始變得寒冷了呢,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由衷的害怕這一天的呢。

又是從什麽時候,他突然重拾希望,開始期盼這一天的。

是他第一次吃到烤雞腿那天。

躺在洛竹的腿上,她的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說要和他一起過生日。

好像就是在這一天,他意識到,放縱會上癮,可卻還是忍不住誘惑。

也是在這一天之後,他開始有意無意的瞄著日歷,心裏有了些許的期盼。

洛竹還興奮地看著煙花,手挽在他的手臂上,滿臉粲然。

秦旭淡然一笑。

今年的生日,不冷了呢。

溫暖的一天結束在了夢鄉裏,第二天一早,秦旭穿戴整齊,心情甚至比昨天更激動。

是該有個了解了。

陳年往事,新仇舊恨,也都應該在終止在這時候了。

馬上就要過年了,他想過個好年。

劉村長剛結束了鎮上下達的工作,風塵仆仆的往家裏趕。

回到家卻發現兒子媳婦,都不在家。

唯有兒媳婦一人,劉村長摘了頭上的帽子,問:“你媽呢?”

“和寶發去趕集了。”餘小雅見他回來猶豫了一下,又馬上走上前,低聲說:“爸,錢貴好像又要使壞了。”

一提起這個人,劉村長心就不由得一悸:“你怎麽知道的?”

“我剛才打掃院子時,看見他朝著咱家門口瞄了幾眼,然後就又往地裏走了。”

只見劉村長眼珠轉了轉,剛摘下的帽子又戴上了,匆匆撂下一句話:“我去看看。”

說完頭也不回就走了。

眼看著沒幾天就過年,好不容易一個迎來一個暖冬,這麽好的時候,這麽好的節日,千萬不能出現那些喪氣事!

秋收過後,地裏就變得空曠很多,一眼看過去荒蕪一片。

除了一些幹枯的大樹,就是一壟挨著一籠的大地。

劉村長瞇著眼睛向前方看,可竟沒有一個人影。

他一個人在空地上走了很久,以為是自己來晚了,錢貴回家了。

長出一口氣打算回頭時,突然見餘小雅就在遠處站著。

她一動不動的,面朝著自己。

劉村長心裏沒由來的突然感覺有些慌亂,兩人離的那麽遠,他就是覺得餘小雅正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

“回去吧,人早走沒影了!”劉村長來到她面前一邊說一邊走。

擦肩而過之時,餘小雅突然低低地開口:“為什麽?”

這聲音與她平時在家裏唯唯諾諾的聲音完全不同,這幾個字透露著堅定,甚至——還帶著幾分恨意。

劉村長驟然停住腳步,偏過頭看向她。

“什麽?”

“你為什麽,一定要強迫我嫁到你們家。”餘小雅還是那個姿勢,眼睛也一直註視著遠方。

不遠處的天邊突然飛過一群大雁,似是要去暖一點的地方過冬。

餘小雅垂下眼簾:“你們家什麽都不缺,為什麽一定要我去當牛做馬。”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劉村長眉頭緊蹙,怒氣陡然上升:“什麽叫當牛做馬,你在我們家餓著你了還是渴著你了?”

“呵。”一聲輕笑從餘小雅嗓子裏滑出,接著她轉過頭看著劉村長那張肥肉四溢的臉:“沒想到你披著人皮,幹得卻都是鬼事。”

“我看你是吃錯藥了!”他怒吼一句,而後不再理會他,背著手朝家的方向走。

身後的餘小雅像是突然發癲一般,三兩步追過去,扯著他的袖子大喊道:“你不過就是用一個口頭協議把我爸媽騙的團團轉,還把我騙來你們家做奴役!”

這四周雖說是沒有人,可難保一會兒會不會有人路過。

這一年算是劉家最倒黴的一年了,劉村長每天活得謹慎再謹慎,萬萬不能將這種醜事宣揚出去。

“你給我閉嘴!”他惡狠狠地瞪著眼睛,想要去堵住餘小雅的嘴,擡起的手卻猶豫了一下又放了下來。

他四下瞧了一眼,又壓低聲音:“我告訴你,這是我的地盤,我們老劉家活這麽些年還沒有吃過虧呢,別在那螞蟻裝大象,我想撚死你們家,輕而易舉!”

他說著就又要拂袖而去,可手臂卻緊緊的被餘小雅抱在懷裏。

“你給老子放開!”他一邊用力抽手,一邊嘀咕著:“就是他媽打得輕!”

餘小雅突然笑了出來,仔細看過去,她的眼角位置還閃爍著微光。

也不知那是委屈的痕跡,還是苦盡甘來的喜淚。

她非但沒有松手,反而還湊上前去,輕聲地問:“你那麽相信命運,每天給自己蔔了那麽多卦,你有沒有想到會有今天,算沒算到我是你們一家命裏的劫!”

劉村長全當她是突然發了瘋,根本沒考慮她這話裏的意思,還在不斷與她做著抗爭:“老子這一輩子沒他媽過上幾天好日子,找了個兒媳婦還他媽的是個瘋子!”

“瘋子?哈哈哈......”她笑道:“那不是正好嗎,傻子配瘋子,天生一對!”

“你!”劉村長向來愛子心切,容不得別人說劉寶發一句不是,他終於用力把餘小雅甩到了地上,接著又上前扯起她的衣領,一巴掌扇了過去。

“你個賤娘們!早就聽說你背著我們家偷男人,今天還敢罵我兒子,你吃了熊心豹子膽敢給我們家戴綠帽子!”

他一腳接著一腳踢在餘小雅的身上,嘴裏罵著:“我就不信打不服你!我就不信管不住你這破鞋!”

一下比一下重,可出乎意料的是,餘小雅並沒有像往日被鄒桂香打的時候那樣求饒或是哭泣。

她的臉上竟還帶著喜悅。

劉村長氣喘籲籲,啐了一口唾沫到了地上:“嫁到我們家就得有兒媳婦的樣子,做不好就得挨打!”

“公婆沒有公婆的樣子,丈夫沒有丈夫的樣子,我這個做兒媳婦的,憑什麽就得有兒媳婦樣啊。”

正要走的劉村長又折了回來,擡起的手眼看著就要落在餘小雅的臉上,卻突然被她一把抓住。

“我剛才問你的話,你還沒有回答我呢。”她嘴角勾著一抹笑,眼神裏透露著一絲陰狠,再一次重覆了剛才的問題:“你算了那麽多的卦,成年累月的占蔔,有沒有算到我是你們家的劫難啊?”

像是電影中的女鬼一樣,淩亂的頭發擋住了大半張臉,渾身沾滿了塵土,剛才被劉村長用力打過的那一巴掌,印記已經牢牢固定在了臉上。

“接下來我要做的事情,連我自己都覺得惡心。”她嘴角還噙著一絲血跡,在劉村長震驚的面色中,又笑著說:“不過就連陪劉寶發睡覺那種惡心事我都做過了,這,也不算什麽了。”

劉村長只覺得好像從她的眼睛中迸射出千萬支隱形的銀針一般,像是下一秒就要被穿透了,他用力推了餘小雅一把,就要轉身離開這裏。

而身後的餘小雅則突然收起笑臉,咬著嘴唇,眼淚如江流般從眼眶中劃過。

那瞬間,像是變臉一般,委屈迅速取代了狠毒。

“劉廣海!你不能不要我!”話音落下的同一時間,她就撲到了劉村長的背上,大聲嘶吼著:“我為你做了那麽多事,你不能這麽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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