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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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衣的最後一針結束後,洛竹抻了個懶腰,一臉如釋重負的表情。

她把毛衣套在自己的身上,長長的袖擺前後咣當著,她笑著對餘小雅說:“都能給我當裙子穿了。”

今天的餘小雅並沒有如往日那般開心,而是艱難的把嘴角扯起一個弧度,而後便低下頭不再開口。

洛竹把毛衣脫下來疊好,靠近她,問:“怎麽了?”

不問還好,這一問,豆大的眼淚便簌簌往下落。

洛竹也不知該如何勸解,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小心地問:“你又挨打了嗎?”

餘小雅搖搖頭,沈默許久後才說:“你也知道,我是有個相好的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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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旭也是在今天回來的,比預計的時間要早。

還是一樣,他剛剛回來並沒有先回到家裏,而是直奔洛二貴家,以村長的名義給他家送去了豐厚的禮品。

如此豐厚的禮物,是他們只耳聞卻從未見過的,兩人笑的臉上的褶子都能夾死蒼蠅了。

秦旭走後,吳莉則對洛二貴說:“你看,要不是婷婷找了個技術員,老劉家能給咱們送來這麽些稀罕東西嗎!”

如此包裝精美的禮盒,看的洛二貴也心花怒放,他粗糙的手指在盒上摸索著,點點頭說:“是啊,幸好當初沒把婷婷許給他家。”

“這些啊,就都留給我閨女當嫁妝,看以後婷婷嫁過去他們家誰敢瞧不起!”

回到自己村子裏時,秦旭又來到了王嫂子家裏,一進門王嫂正在磨豆子,見秦旭來了,在圍裙上擦擦手,笑道:“從城裏回來了?”

秦旭點點頭,撿了塊豆腐,又說:“我在津北也拿回來好多豆子呢,看著比你磨這個要大,晚點我給你送來點。”

“不用不用!”王嫂連連擺手:“你自己留著吃吧,讓你媳婦給你磨豆漿喝。”

“那麽多喝不完的,平時我不在家,也麻煩你照顧我媳婦了,我這就給你取來。”

秦旭說著就要走,王嫂哪裏好意思讓人家再跑一趟,便找了個袋子踹在兜裏:“那我跟你一塊兒去吧,你就別再折騰一趟了!”

一路走著,王嫂一路打聽著秦旭在津北的生活,誇他有出息,誇他能賺錢,實際心裏還是惦記著那些大個的豆子。

直至兩人走到門口時,忽然聽見房間裏有斷斷續續地哭聲。

兩人都驟然停住腳步,那是餘小雅的聲音。

“洛竹,我知道我不該騙你,可是當初我如果告訴你實話了,我怕你就不讓我你家裏住了。”

她的眼淚如綿綿細雨一般,洛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道:“好了好了,別哭。”

“那人本來說是可以帶我離開這裏的,他說只要我聽話,就一定帶我離開這裏......”餘小雅抽噎的上氣不接下氣,眼淚浸濕了袖口。

“可昨天,他又來看我,又說他不帶我走了。”

這話聽的洛竹也不知該如何安慰,說多了不好,說少了又顯得不夠朋友,她心裏七上八下的。

餘小雅吸了吸鼻子,又說:“我為他付出那麽多,我什麽都聽他的,我被鄒桂香打的時候就是靠著他給的那份信念才撐到現在......如今他說不要我就不要我了!”

這是什麽男人,玩夠了就想丟下一走了之了嗎?

“他在哪裏你知道嗎?你能找到他嗎?”洛竹輕聲問道。

餘小雅聲淚俱下,哭得更大聲了:“我......我知道。”

“要不,我偷偷陪你去找他,幫你出口氣!”洛竹就是這種急性子,關鍵時刻也顧不得秦旭時常掛在嘴邊的警告了。

哭得梨花帶雨的餘小雅用力搖了搖頭:“不行。”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想要護著他?”洛竹擺正她的身體,抹了下她臉上滾燙的淚水:“他都這麽對你了,已經不值得你保護了,你難道想被舅媽給打死嗎?”

餘小雅又用力搖著頭,而後認命一般垂下腦袋,聲音低軟:“我不敢,我們鬥不過他的。”

“只要他沒有三頭六臂,只要他是個人,那就不用怕,我們不是逼他對你負責,而是總得要個說法,不能白白叫人欺負了,你的名聲毀了,他非但不心疼,還能活得那麽安心,你咽的下這口氣嗎!”

沈默良久,餘小雅的哭聲漸漸平息,她擡起臉看向洛竹。

通紅的雙眼幹燥到起皮的嘴唇,無一不在彰顯她的可憐。

兩人就這麽對視著,不一會兒,餘小雅似是下定決心一般,咬了咬牙說:“那個人就是……劉村長。”

......

那一剎那,好像時間都靜止了一般。

像是聽見了天方夜譚,洛竹先是如一塊木頭般楞神了許久。

接著感覺頭頂上方炸了個響雷,半張著嘴,說不出話。

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你,你說什麽?”

“劉村長?秦旭他舅?劉寶發的爹?”

這幾個稱呼一個比一個響,洛竹瞪大了眼睛看著餘小雅問道。

她輕輕點頭,眼淚決堤:“就是他。”

門外站著的二人也呆若木雞。

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的聽見耳朵裏,王嫂子撓了撓頭發,一臉燦笑道:“這樣吧,你家裏有事,那豆子我改天再來拿吧。”

秦旭快速眨了眨眼睛,又對王嫂說:“不好意思了,您看這事兒......”

“放心放心,我就當沒聽見。”王嫂子用手半掩著嘴,低聲說:“我這嘴,嚴實!”

說完王嫂子丟給秦旭一個放心吧的眼神,離開了他家。

她走後,秦旭臉上尷尬的神色消失不見,嘴角也不自覺地勾出一絲微笑,掂了掂手裏的豆腐,沖著窗戶喊道:“我回來了!”

聽到秦旭的聲音時,洛竹趕緊用袖子把餘小雅臉上的淚水擦幹凈,低聲說:“秦旭回來了,我把他拉到廚房去,你別哭了,別讓人看出來。”

說完便走到門口拉扯著秦旭進了廚房。

“你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不是說得過年前嗎。”

秦旭把豆腐放在竈臺上:“怕你想我想的睡不著,所以提前回來。”

洛竹一直扯著他的胳膊,眼睛也時不時看著房間的門,秦旭發現了她的小動作,擡了擡手臂,打趣道:“幹嘛?炕上藏了男人?不讓我進屋?”

他作勢要掙脫開走進房間,洛竹低喊道:“小雅在房間換衣服,我松手你敢進去嗎?”

秦旭悻悻地聳了聳肩膀,挽起袖子說:“晚上一起吃飯吧,看來今天我又要睡冷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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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冬天似乎沒有以前冷,連秦旭都說她織的毛衣可能今年穿不上,要留到明年了。

所以硬是逼著洛竹再想別的禮物送給他。

日子一天天過去,終於到了秦旭生日這天。

艷陽高照,晴空萬裏,今年是個暖冬。

洛竹一早起來就煮了雞蛋,中午又給他做了好些個菜。

紅燒肉,蒸嫩雞,各種蔬菜全都做好後足足擺了一大桌子。

一整天都沒伸手幫忙的秦旭,看到了這桌盛宴,眼裏閃爍著微光。

“小姑娘長大了。”他說。

回想起初相識的那一天,好像她的每一個舉動都歷歷在目。

明明怕的要死,卻還是顫抖著雙手狠狠揮舞著鐮刀,叫囂著誰都不許靠近她。

那麽硬氣朝他要酒喝的女孩,居然能被一只老鼠嚇得痛哭流涕。

還是那個人,還是那張臉,曾經和如今對比下來,隱隱約約氣質上好像是變了。

飯桌上,秦旭看著眼前大吃大喝的人,忽然放下筷子。

“洛竹,你知道嗎,我很久沒吃過有人專門給我做的飯了。”

“別以為你這麽說,就可以騙我天天給你做飯了。”洛竹把從嘴裏掏出雞翅的骨頭,又去盤子裏撈另一支雞翅,嘴裏含糊不清地說:“看在今天是你的破殼日,我才給你幾分薄面而已。”

看她那副饞樣子,秦旭又說起從前:“那天你說得對,回家就能吃到飯,真美。”

洛竹皺了皺眉:“哪天?”

“你給我蒸饅頭那天。”

那天是她心血來潮,第一次給秦旭做飯。

她不知道的是,那是秦旭時隔十幾年,再一次吃到有人專門給他一個人做的飯。

洛竹錯開他的眼神,擦了擦手指上的油,有些害羞道:“那麽久的事了,你還記得。”

“真的很美。”他一臉平靜的看著她,把她的眉眼全都深深刻在了心中。

桌子上的食物下去一大半了,洛竹抿了抿嘴,狡黠地笑道:“還有個壓軸菜沒給你呢。”

說著她便起身,從碗櫃裏拿出一個盤子,提前用鐵盆蓋在了上面,待吩咐秦旭把面前的碗撤走後,她小心翼翼地把這寶貝放到了他面前。

“自己掀開看看!”

鐵盆掀開一看,秦旭彎起嘴角笑了。

她居然做出了個小蛋糕來。

圓形的奶油蛋糕是用奶粉,雞蛋和油打了很久才勉強成型的。

關上燈點燃了蠟燭,待秦旭許好了願往後,洛竹溫柔地說:“二十四歲生日快樂。”

他也不過才二十四歲而已。

放到她的世界裏還是個剛剛大學畢業沒多久楞頭青而已,每天擠公交,按時打卡上下班,不交女朋友的話就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狀態。

只需要考慮明天見什麽客戶,穿哪件襯衫就好。

而在這裏,身上背負了這麽多東西的他,腰板依舊挺得那麽直。

當秦旭吃了第一口他媳婦精心制作的蛋糕時,再度笑出了聲,舉著奶油裏面的東西仔細看了看,說:“饅頭?”

“對啊,只有饅頭。”洛竹歪著腦袋又竊喜道:“你吃吧,吃完了還有個驚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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