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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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竹正在屋裏悶頭吃那袋硌牙的餅幹,聽見他的喊聲,擡起頭問:“怎麽了?”

“我忘記拿褲子了,在櫃子了,你幫我拿過來。”

她一楞,把手裏半塊餅幹塞進嘴裏,臉上瞬間燒紅了,一邊快速嚼著,一邊從櫃子裏拿出一條褲子。

走到廚房門口,輕輕敲了敲門:“褲子……”

隨即門縫裏伸出一只還掛著水跡的手,她剛要轉身回去,又聽他說:“還有內褲啊。”

“……”

把內褲遞給他後,洛竹紅著臉回到了房間裏。

她心裏也奇怪著,之前她不是那麽容易害羞的人,以前身邊男性朋友不少,說話也總是沒個深淺,那時候大家都是笑笑了事。

可怎麽到了秦旭這裏,她就成了嬌滴滴的小姑娘了呢。

秦旭擦著頭發走進來,沐浴過後顯得更加精神,神態看上去比她隨意很多。

“明天工廠派我去集市上進貨,你有什麽想要的嗎?”

洛竹想了想,說:“我想吃板栗。”

“沒了?”

她其實也不知道這個年代的集市上會有什麽,又怕說多了秦旭聽不懂,便搖搖頭:“沒了。”

而後她突然回過神來:“那你明天是不是會回來的很晚呀?”

這房子外連個路燈都沒有,一到了半夜伸手不見五指,秦旭在的時候她一點也不怕,不在的時候腦袋裏總是會胡思亂想。

那天晚上眼花看到的骷髏又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她不自覺地縮了縮肩膀:“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行,車上回來還得拉貨,不夠坐的。”

頓了一下,他又說:“我盡量早點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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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秦旭早早的就走了,陳樂樂的爸爸因為有事,所以這次進貨便讓陳樂樂一起跟著。

坐在顛簸的車上,她並不像往日那般愛說愛笑,而是滿臉愁容縮在角落裏不說話。

有人問:“妹子,今天起得早沒睡醒啊!”

陳樂樂搖搖頭,強扯出一抹笑意:“不是,是我的東西丟了,找了好久都沒找到。”

“啥丟了?”

“一個鐲子,不是什麽稀罕玩意,但那是我奶奶臨終前留給我的。”她說著又無力地靠著椅背上:“就是那天吃完了飯回到家我才發現沒有了。”

“那可不好找了,那天吃飯人多手雜,說不定丟哪了被人撿去不還你了。”

“問過飯店老板了嗎?”秦旭突然問道。

對他而言,老一輩留下的東西非同尋常,更何況是親自指定留給後輩的,那更是無價之寶,彌足珍貴。

“問過了,都說沒見著。”陳樂樂委屈地扯了扯衣服下擺,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我一直做噩夢,夢見奶奶因為我弄丟了鐲子生氣不理我了。”

這一整天陳樂樂都沈默寡言,任憑大家幹完活後在車裏談笑風生,她都沒有插過一句嘴。

傍晚,太陽的餘暉被山脊吞了一半,深藍色的天空,等待著被黑色的夜完全吞噬。

進完貨回來後,秦旭並沒有回家,而是順著一條羊腸小道來到了一戶人家門外,這是與劉寶發結親的餘小雅家。

村子裏都知道劉村長給他的傻兒子說了門好親事。

東家說點,西家說點,兩天下來餘小雅家的人口,家境便被透露的一幹二凈,秦旭毫不費力便打聽到了她家的位置。

佯裝路過從門外來回走了幾圈,餘小雅的媽媽一直在院子裏悶頭剝榛子。

看著四處散落的榛子,與密封成袋的榛果,秦旭心裏泛起了嘀咕。

這不是什麽窮的揭不開鍋的家庭,怎麽會心甘情願把女兒嫁給個傻子呢。

突然,一抹倩麗的身影自遠處走來,秦旭眉頭微皺,閃身躲到了一顆樹後。

果不其然,此人正是餘小雅。

“回來了。”餘母說。

可餘小雅竟毫無回應,略過母親直直走進屋內,關門聲可不小。

餘母無奈搖搖頭,看見女兒對自己的態度,她像是習以為常一般。

餘父聽見動靜走了出來,先是偷偷地朝女兒的窗戶看了一眼,而後蹲在餘母旁邊,念叨著:“還有幾天就到日子了,她這樣咱們可怎麽辦呢!”

餘母嘆了口氣:“人家老劉家說了,結婚十年以後就把房子也加上小雅的名字。”

聽到這,秦旭瞳孔驟然收縮,眼神緊緊鎖定住餘母。

“那房子可真是氣派。”她指了指面前散落的榛子:“我們倒騰一輩子這個,都住不上那樣的房子!”

餘父點點頭說:“小雅現在就是不懂事,以後嫁過去就知道好了,都不用熬十年,再過幾年老劉家那兩個死了,那傻子還不是得聽咱們的,這樣小剛也能有個好前程,我們家這倆孩子都能過上好日子。”

不知不覺,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去,待到二人回到屋內後,秦旭這才邁著沈重的步伐往家走。

腦海裏全都是剛才聽到的對話。

劉村長那個貪婪的吸血鬼在自己兒子身上可真是夠大方的,千方百計算計到的家產,半壁江山都舍得劃到別人家。

秦旭緊握著拳頭。

憑什麽?

踩著他父母的身體鑄成的房子,他憑什麽就以為能永遠屬於他了。

與此同時。

屋子裏燈火通明,院子裏靜謐無聲,洛竹抱著被子窩在一角,盯著一個地方發呆,一個人的時候,總是能想到很恐怖的東西,不開燈怕,開了燈還是怕。

她一遍一遍望向墻上老舊的破鐘,看著分針與時針重疊又分開好多次,秦旭還是沒有回來。

正當她在心裏痛罵秦旭時,突然,大門有了響動的聲音。

她趕緊起身順著窗外望了過去,待看到那個瘦高的人影走進來時,終於一身輕松。

把被子丟在一旁,乖乖地坐在炕沿邊等著秦旭。

“你終於回來了,我等了你好久,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

秦旭從口袋裏掏出一袋糖炒栗子遞給她:“吃吧。”

洛竹美滋滋地接過,拿出來一個輕輕皺了皺眉:“怎麽都涼了?”

“一早上就買了。”他脫了外衣,又說:“我去收拾收拾廚房。”

來到廚房一看,並沒有想象中的一片狼藉,他以為洛竹一整天都沒有吃飯,可一掀開鍋蓋卻看見一碗雞蛋羹擺在裏面。

因為一直扣著鍋蓋的原因,所以餘溫還在,他心裏突然就軟了一下,剛才在餘小雅家聽到的那些話帶來的痛苦好像就消散了不少。

吃完了飯,一進屋便看見洛竹沖他揚著下巴,把一顆剝好的栗子扔進嘴裏:“雞蛋羹好吃嗎?”

“嗯。”秦旭點點頭,又問:“今天出去玩了嗎?”

“出去了,我最先去的就是供銷社,跟那女人搭話時就把你病好的事情說了。”

“她怎麽說?”

“特別神奇,我一說完那些人就跟我現在的表情一樣!” 洛竹用力睜著圓圓的眼睛,鼓著腮幫子模仿他們的表情。

秦旭笑了出來:“以後你在村子裏不會無聊了,晚上,我再有回不來的時候,你也可以叫別人來陪陪你。”

“叫誰呢?”洛竹轉了轉眼珠:“那供銷社裏有個打牌的叫什麽馮二,我看他長得五大三粗,還讓人挺有安全感的。”

“馮二的媳婦是這村子裏出了名的潑婦,你要是不怕被人家撓花了臉,我倒是無所謂。”

秦旭微笑著和她講:“前幾年馮二出去打工賺了點錢,回來心思就不正了,趁著鄰居家的男人外出,和他媳婦搞到一起去了,馮二老婆發現守著人家門口罵了大半個月,最後人家搬出村子這才算完。”

說完,他眼前一亮,看向洛竹:“對了!你也挺會罵人的,要不試試?”

“去你的!”洛竹把枕頭丟在秦旭身上:“趕緊上來睡覺,明早起來給我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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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眼便到了劉寶發結婚的日子,天色陰沈,涼風徐徐,冷空氣鉆進鼻子裏嗆得鼻腔疼。

通紅的燈籠高高掛在鐵門上,喜氣的紅色綢緞也都搭在了屋裏屋外的每一個角落。

像是過年一般,劉村長還特意請來了舞龍舞獅隊助興,紅雙喜字貼滿了每一扇窗戶,偌大的庭院裏全都是來道喜的人。

劉寶發換上了一身西裝,本是彰顯氣質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忽然就變得滑稽起來。

這幾天,洛竹憑借著過人的社交能力,和村裏年齡差不多的女人們都認識了,飯桌上,有人問秦旭:“你這是看了哪家的神醫,這麽多年的病咋就說好就好了呢?”

秦旭平時早出晚歸,性格又孤僻,鮮少與人溝通,所以光是靠著洛竹的一張嘴,還是不能讓大家信服。

大家嘴上不說,心裏都默默關註著,這個曾經恨不得一分鐘咳嗽六十一下的人,今天在這裏忙活一天,楞是沒聽見一聲咳嗽,一個人來回擡了好幾桶水都不見大喘氣。

“這些年一直都在吃藥,前幾天鎮上的工友給介紹了個中醫,吃了幾副藥好多了。”秦旭微微頷首答道。

禮炮聲在這時響起,餘小雅攙扶著劉寶發走了出來。

沸騰唏噓的人群突然就安靜了下來,此前大家全當是劉村長吹噓的,誰也沒料到,劉寶發居然能娶到這麽個女人做媳婦。

餘小雅穿著貼身的紅裙,下擺成魚尾狀披在地上,頭頂著一個珊瑚狀的頭飾,紅唇杏眼,是個標準的美人坯子。

洛竹看到她的長相,不由得在桌子底下碰了碰秦旭的手,輕聲說:“還真是個天仙啊!”

秦旭順勢抓住那只不安分的小手,說:“我倒是沒看出來哪裏仙。”

因為之前就見到過餘小雅,所以她今天的亮相倒是沒能給秦旭帶來多大的波動。

仔細看去,那姑娘眉頭微蹙,扶著劉寶發上了臺就馬上向著旁邊挪了一小步,一看便是十分厭惡這樁婚事。

他又偏過頭看向洛竹,她的瞳仁波光粼粼,正專註看著臺上,粉紅色的唇也彎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絲毫不遜於臺上化著精致妝容的女孩。

剛想說話卻突然聽到前面傳來一陣騷動。

轉頭看過去,臺上的劉寶發和餘小雅居然撕打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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