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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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他了。

因為我要努力覆習,所以和朋友們玩鬧的時間就少了。為了避免誤會,我挑了個時間有點羞澀地告訴我的幾個朋友:瘦高個海門、“美人兒”疊歌和小卷毛阿梅斯,說我要參加軍事知識競賽,大家一時都楞了,過了好一會兒才搜腸刮肚地說我有志氣,上進。海門是知道原因的,他是個穩重的人,沒有告訴其他兩個人這其中的關節。種植園家庭出身的阿梅斯決定寫信叫家裏送點葡萄酒來“給我壯行”,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讓我意外的是疊歌考慮了一陣子,決定也要和我一起參加比賽。

疊歌是個來自落魄世家的孩子,身材纖弱嬌小,有一雙貓似的翠綠大眼睛,乍一看上去簡直像個少女。像他這樣的人在軍校必然很容易受欺負,和我曾經算是難兄難弟。自從奇瓦利愛爾上校把阿戎那夥人狠狠收拾以後,他們一蹶不振,疊歌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我以前覺得他有點柔弱,但是現在知道那是不可取的固有印象,他在學習上聰明又有毅力,假以時日一定是個了不起的人。畢竟,沒有誰規定一個軍校畢業生的價值全憑個人戰鬥力決定。我想,他一定也很希望用這個比賽證明自己。其實,我也一樣—奇瓦裏愛爾上校只是一根引線,他點燃了我心中對榮譽的向往。

餘下的時間,我常常和疊歌一起度過。我們在校園邊角找到了一棵巨大的常青樹,把它定為我們奮鬥的據點。兩個人一起覆習可以互相抽背,資料也可以共同收集,我們的效率快了很多—如果阿梅斯沒有以關心為借口常常在我們覆習的時候送吃的以外,我們的效率會更快。愛吃又慷慨的阿梅斯也有一雙大眼睛,不過是棕色的,眨巴眨巴地望著我倆。他的卷毛就和他家鄉的烤面包一樣蓬松柔軟。初秋的涼爽的風吹過我們,三個人露在襯衫外的肌膚同時激起一陣顫栗--這就是我在喬瑟芬的第一學年。

我曾發誓一定要拿下比賽的優勝,但只有心意是不會獲勝的,能做的只有盡力而為。這個比賽分兩輪,初賽筆試選出五個優勝者,五個優勝者進入面試環節回答面試官的隨機提問,決出冠軍。冠軍會得到一枚雕刻著金色冬薔薇的小勳章,還能在期末考試中總分加二十分。這二十分還挺重要的,因為除了最後一年以外,喬瑟芬軍校每年的期末考試都有至少五分之一的淘汰率。我們的考試是分理論和實踐的,如果是一個實踐項目發揮不好的學生也許可以用這代表智慧的二十分扭轉敗局。這樣一想,這比賽對疊歌真的還蠻重要的,因為他體能很弱。

初賽很快就到來了,我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可是結果還是不盡如人意。分數和排名出來的時候我沮喪得不像話—我是第六名。海門和阿梅斯安慰我,說一個一年級生考到第六名已經很厲害了,其他入選的大部分人都是高年級的。這沒有安慰到我,因為“大部分人是高年級”的意思是,我們的朋友疊歌是第四名。這說明我的失敗不是年級的問題,而是我自己不夠優秀的問題。

我是如此沮喪,盡管我已盡力掩蓋,朋友們還是很擔心,尤其是知道內情的海門。我也沒有辦法了,只是告訴疊歌,要帶著我的希望好好努力,爭取給我們一年級長臉。

他若有所思。

疊歌沒能完成我的囑托,因為決賽前夕他被家人的一紙書信急召回家,直到期末考試前才能回來。因此,前五開外的我得到了一個爭取榮譽、見到奇瓦利愛爾上校的機會。

我和其他四個高年級生一起昂首挺胸地站在三把高背椅子前,顯示自己的自信、自律和野心。從左到右,椅子上坐的依次是副校長默克將軍、校長夫人兼文藝課教師麥羅拉夫人和奇瓦利愛爾上校。大廳很空曠,我覺得我的心跳“砰砰”地一聲一聲在響,響到別人都能聽見了。

近距離看奇瓦利愛爾上校,我覺得他更有魅力了。他的坐姿很放松,帶著渾然天成的優雅,合身的深綠色軍服勾勒出美好的腰線,胸前的勳章閃耀著鋒利的光。他懶懶地,好像在深刻地註視你,又好像根本沒把你放在眼裏。光是琢磨他的眼神,我就沒有那個功夫緊張了。

在前幾個學生被刁難完以後,終於輪到了我。

我總結出了面試官們提問的規律:默克將軍會問一個有難度但是在範圍內的問題,麥羅拉夫人會問沒有最佳答案,任憑自由發揮的理論性問題,而奇瓦利愛爾會問一個超綱的,奇難無比的冷門問題。到現在為止,只有一個人勉強能夠就他的問題答上幾句,其他幾個都是啞口無言。

默克將軍的提問我順利地答完了。我沒有看錯的話,他讚賞地看著我點了點頭,因為這個問題在三年級選修課本上。

接著輪到麥羅拉夫人了。我上過她的課,但是做得很糟糕。幸好文學和藝術的期末分數不計入總分,不及格只要下一年重修就行。

她已不再年輕貌美,但眼神依然清澈。她看我的時候我有一種不妙的預感。

“我從名冊上看到你是商人家的孩子。”

我點點頭。

她問:“你覺得在戰爭到來之際,商人應該在何種程度對軍隊奉獻家財呢?奉獻對象應該有怎樣的傾向性?”

我腦子裏瞬時間一片混亂,最後決定誠實地遵從我的心。我告訴她,所謂商人不會奉獻,只會投資。商人給的每一分錢,背後都是對更多利益的考量,不管是現在的利益還是很久以後的利益。哪一方利益更多,商人就會選擇哪一方。軍隊可以在必要的時候逼迫工商界把錢吐出來,但是這不是長久之計,因為做到一定程度的商人都是要錢不要命的人。

我知道她不喜歡這個回答。

我要獲勝,唯一的希望只有奇瓦利愛爾了。

要靠最後一個問題反敗為勝很難,我知道。

所以當他念出問題的時候巨大的狂喜擊中了我,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道題是案例分析,恰好是《從哲學視角看溶洞、暗河背景下的暗殺可能性》裏提到過的!

他還記得我嗎?他故意放水嗎?或者這只是幸運女神開的一個小玩笑?

盡管那一剎那我胡思亂想了很多,但在比賽中我表現得很冷靜,努力回憶書中的內容。

這是一場奇妙的遭遇戰,交戰雙方的將領都是年輕、聰穎的和平主義者。一百多年前的一個深冬,兩支疲憊的隊伍在躲避暴風雪時在一個溶洞中相遇。各自軍隊中錯綜覆雜的政治勢力促使雙方將領不能實行完美方案—和平共處,但逼仄的空間和勢均力敵的戰鬥力又讓他們判斷如果強行戰鬥只會兩敗俱傷。在這種極端的情況下,他們最終做出的抉擇非常有趣。我面無表情地、流暢地、周詳地分析了這個對戰雙方僅僅死了三個人的案例,除了選擇性引用書中內容外加入了更多自己的理解,並且重點提出了在現在的技術背景下能做出的改進方案。

我覺得我說得很好,因為三個老師的表情都產生了微妙的變化,身邊的幾個高年級甚至有倒抽一口涼氣的。奇瓦利愛爾上校收起了那副慵懶的姿態,用認真的表情仔細聽我侃侃而談,末了,他說:“你說得很好。”

我微微頷首,展現一種恰到好處的自矜,雖然心裏高興得要瘋掉了。

“但是你在改進方案裏犯了一個小錯誤,那就是……”

我聽他講,覺得剛才我的一些想法還是幼稚了。虧我那麽剛才那麽得意,如果我有犬科動物一樣在頭頂上豎起來的耳朵的話,那現在它一定耷拉了下來。

奇瓦利愛爾上校說得差不多的時候註意到了我的眼神,覺得有點好笑:“怎麽這麽可憐?”

哪裏有很可憐?我相信現在照鏡子的話,鏡子裏的我肯定是沒有表情的,在我遇到任何重大事件的時候一樣。

我正想回應他,他忽然意識到作為一個評委老師自己說太多了。他拍拍手,請我們五個人到隔壁坐一陣子,等到三個評委討論出結果的時候再叫我們。

我覺得我還是很有希望的,因為我三個問題都回答得上話。但是也不一定就是我,因為之前有個三年級生也答對了全部問題。

可是他第三問答得沒有我好呀。我想。我尊敬的上校誇獎了我,他覺得我說得好,那我一定說得很不錯。

可是我搞砸了第二問啊。我又想。麥羅拉夫人很有原則,還有點理想主義,一定不喜歡利字當頭的商人。問題是商人“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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