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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洽與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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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情願他一直是住在城堡裏的王子,永遠不受世間汙濁所驚擾。——《夏澤深·一句話日記》

最初最疼的那一下緩過來後,淩敬也顧不上自己,忙去查看林悅見的情況,正好與林秀儷一起,“見見怎麽樣,沒事吧?”

見見半仰起臉,委屈的指著自己的額頭,淚眼汪汪道:“疼。”

見見年歲小,皮膚嫩,這一下來的狠疾又猛烈,額頭早就紅了一片,估計不一會兒就會變青甚至高腫出皮膚。

淩敬是打心眼裏憐惜這弟弟,見狀很是心疼,“見見乖,哥哥幫你拿個冰袋敷一下就不疼了。”

“唔唔。”縱然依舊很疼,見見還是聽話的點點頭。

“你給我坐下,你以為你有好到哪裏去嗎?”正欲動身的淩敬被林秀儷一把按到床上,和見見排排坐,她臉上帶著餘怒,眼裏卻是疼惜,“我去拿。”

淩敬不由碰了碰火辣辣的額頭,料想也是和見見半斤八兩。

林秀儷蹬蹬蹬氣勢洶洶的走了,露出不遠不近站在後面的夏澤深,眼裏含著一絲關切,這對於周圍型面神經癱瘓的夏先生來說已實屬難得。

淩敬抱歉的笑笑,“不好意思我太莽撞了,讓夏先生看了笑話。”

“額頭,還好嗎?需不需要去醫院?”

然後順便去做個全身檢查嗎……體檢狂魔。淩敬吐槽。“沒什麽大事,睡一覺估計就消的差不多了。”淩敬微笑道。

夏澤深點點頭,又將視線放到林悅見身上,“他是你弟弟?”

夏先生的眼神雖然沒有什麽壓迫性的內容,但長期執掌跨國大公司浸淫出的領導人氣勢已深入骨髓,見見不由揪緊淩敬的衣角,試圖往他身後躲。

淩敬安撫似的拍拍他的手,對夏澤深道:“是的,我弟弟他……”停頓片刻,淩敬擠出一句,“還是個孩子。”

“長不大未必不是件幸運的事。”夏澤深非常體諒人的再一次擺弄起他的雞湯哲學論。

淩敬很想露出一臉驚嘆說‘夏先生你說的好對哦,不愧是最高執行官’,而事實上他只是輕輕一笑,談不上多愉悅,“卻也未必不是件痛苦的事。”

“來了來了。”林秀儷拿了冰袋又匆匆忙忙趕回來,一場關於長大的哲理性討論就此終結,除非誰說服誰,不然討論到最後只會變成爭執。而鑒於雙方性格使然,估計誰也不能說服誰,當然也不會變成大小聲的爭吵,不過氣氛變尷尬卻是在所難免的。

林秀儷只有兩只手,一手一個同時進行雖然也可以,不過估計堅持不了幾分鐘。但哪個都是心頭肉,偏頗誰她都不樂意,因而一時也不知道先給誰敷。

“奶奶你給見見弄吧,我自己來就好。”其實哪怕林秀儷沒有露出遲疑的神色,淩敬也理所當然的會選擇這麽做。

從來都是這樣,從來都是靜靜讓著見見寵著見見,萬事以見見為先,自己甘居最後。說難聽點,見見拉屎他就是跟在後面擦屁股的。但是,有誰規定哥哥就必須事事忍讓自己默默吃盡委屈,有誰規定智商正常的孩子就得一直包容發育停滯不前的孩子,殺人放火也往自己身上抗。林秀儷一直覺得虧欠靜靜很多,尤其是每次看到他心甘情願的把最好的推給見見,那樣無所謂的姿態更是刺痛了她的心。所以她盡量做到凡事不偏袒,兼顧雙方。只是三個人的天平終究是不平衡的,萬事哪能都稱心如意,總有些事情需要決斷出個先後。盡管都是小事,但生活不就是一件件小事鋪陳而成的嗎?這件小事讓了,那件小事讓了,就等於他的生活一直處在忍讓的狀態中。

就比如眼下,林秀儷一人鞭長莫及,靜靜就會笑著說‘沒關系,你照顧見見就好,我自己可以’。那感覺就好像靜靜和見見同時摔了一跤,所有的大人都沖到見見身邊又抱又哄,靜靜卻一聲不吭的自己站起來,默默的拍幹凈褲腿,揉揉摔疼的膝蓋,看著被大人們包圍的見見,還非常貼心的輕聲嘀咕一句,‘不用管我哦,照顧好見見就好’。大人們安撫好見見,又轉過頭來責問靜靜為什麽沒看好弟弟。靜靜也不辯駁,反而很認真的向大人認錯,好像他真的是罪魁禍首一樣。其實也說不好,到底是靜靜沒有細心照顧好見見,還是見見太調皮跑太快連帶著一起摔了靜靜……哎,不行了,越想越覺得靜靜就是個灰小子,而她就是個惡奶奶。

“我來吧。”微涼的指尖擦過淩敬的手指,不屬於自身的溫和力道按壓在額前。看不見手,只能感覺到他的手掌投至臉上的一小片陰影,看不到臉,只能視及價值不菲的白色襯衫。

身份、年齡、熟識程度,無論哪個理由,都不該任由夏澤深這麽做,但淩敬頓了頓,卻沒有拒絕,只低聲道:“謝謝。”

未免這樣相對無言過於尷尬,淩敬便問道:“見見找我什麽事?”

“唔…”見見飛快的朝夏澤深掠去一眼——雖然這樣從下往上的角度別說表情就連臉都看不清晰,小聲含混道:“什麽事。”

淩敬看著好玩,不由輕笑一聲,“是啊,什麽事呢?忘了?”

“才沒有!”見見立馬大聲反駁。激將法這玩意兒對他來說明顯太過於高深了,一試就靈。音量一上去,動作也不可避免的有些大了,林秀儷沒能跟著見見偏頭的幅度掌控好用力方向,冰袋哧溜往下一滑,差點刺到他眼裏。林秀儷不滿的擼了一把他的頭發,故作生氣道:“別動,坐好。”

見見鼓著嘴巴費勁的從睫毛縫裏看林秀儷的臉,“說話可以嗎?”

“……可以。”

“奧。”見見又將朝上的眼珠子掰到右邊,斜著眼試圖捕捉到淩敬的全面,可惜吃力了半晌也只看到個殘影,不過話倒是順溜了,估計已經忘記了還有個陌生叔叔在,“靜靜,是講故事的阿姨壞掉了。”

講故事的阿姨是個智能故事機,沒有繁覆的功能,只會講故事,也沒有絢麗的外表,就是個兩只手掌大小圓筒狀的金屬殼,連個擬人或動物狀的外表都沒有,是早被社會淘汰了幾十年的古董玩具。不知道是他們家哪代傳下來的,林秀儷當寶一樣收藏在小倉庫裏,被淩敬無意中看到,搗鼓一番發現還沒到無可救藥的地步,便修好了給見見隨便玩玩。

只不過畢竟是老古董了,修好還是會時不時的壞掉,尤其是講到小紅帽那一篇,‘講故事的阿姨’大概也覺得大灰狼很可惡吧,每次一到大灰狼的臺詞就容易卡殼。

有時講到大灰狼說:“小……”一串雜音後,沒了聲音,就好像大灰狼一生只能說一個字,說完就變啞巴。

或者大灰狼說:“小小小小小小……紅帽…”無數個小之後,大灰狼才算接上一口氣念出接來的臺詞,只可惜還沒說幾個字,就又結巴了起來。

就‘講故事的阿姨’目前這種指示燈全滅毫無生氣的樣子,估計出現的是前一種情況。

“沒事,哥哥一會兒就給你修。”

冰敷應分多次進行,且一次時間不宜過長,否則過猶不及,撞傷變凍傷,更嚴重的還可能會引起血管壞死。

這麽簡單的道理,夏澤深書讀的多,肯定不會不懂,林秀儷生活經驗豐富,也不會不知道,淩敬……活了兩輩子,也明白。

分針走過六分之一圈後,三人同時道:“休息五分鐘”“歇五分鐘”“休息一會兒,等……一下再來。”林秀儷的語句最長,說到最後只剩她的聲音,不免顯得有點突兀,故而她停頓了一下才道。

既然意見空前的統一,那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淩敬方一伸手,夏澤深就心領神會的將冰袋遞給他,他順手接過,在手上把玩一圈,又順溜的滑到另一只手。另一方面,見見甫一得到解放,就迫不及待的扯住淩敬,“靜靜,講故事的阿姨。”

不緊不慢的把玩著手上的冰袋,淩敬側頭悠悠一笑,“叫哥哥。”

見見瞪圓了眼睛,不說話。

“乖,叫哥哥。”淩敬繼續誘哄道:“叫了哥哥才有阿姨。”

見見扁扁嘴,不情不願的咕噥了一聲,“哥哥。”

老實說見見這麽敷衍的腔調,淩敬並不滿意,不過讓他喊聲哥哥,可比讓韓大少脫離倒數第三還艱辛不易,不能苛求太多。摸了摸見見的腦袋,淩敬:“乖,以後都要這麽叫。”

見見偷偷看了他一眼,抿著唇一副滿心糾結敢怒不敢言的模樣。

“冷不冷?”

“?”有些莫名的提問,讓淩敬擡頭疑惑的看向夏澤深。

夏澤深面色淡然的指指他的手,“這麽抓著不冷?”

淩敬:“……”不要試圖詢問一個冬天穿夾克裝逼的少年冷不冷,答案一定是否定的。

“一點點。”淩敬隨手將冰袋重又貼到額前,指著夏澤深跟林悅見說:“見見,這個是哥哥的老板,叫叔叔。”

“叔叔。”見見乖乖仰頭喊了一聲,隨即又飛速的低下頭。這個叔叔沒有說他傻沒有罵他笨,他一定是個好人,可是…還是怕怕的。

夏澤深:“……”

“叔叔是開大公司的,比哥哥厲害多了,咱們叫叔叔幫忙修一下‘講故事的阿姨’好嗎?”

“真的?”見見滿眼驚奇,“比靜靜還厲害?”在見見心裏,靜靜是無所不能的,如果比靜靜還厲害,那是什麽?神仙嗎?好棒啊,他喜歡厲害的人,更喜歡厲害還不會罵人的人……

堅持了一分鐘都不到就被打回原形的稱呼,真是……淩敬肯定的點點頭,笑著看向夏澤深,“有勞夏先生了。”

見見有樣學樣一臉認真嚴肅的看著夏澤深,“有勞夏叔叔了。”

夏澤深:“……”

此時的夏澤深或許看起來有些嚴肅,因為只有嚴肅,才能克制住正在心底胡亂翻滾的一汪池水。岳林靜側頭逗弄林悅見那一顰一笑間透出的似曾相識,恍如一把匕首,直直的刺入心中最深處……表面或許淡漠若初,內心正掙紮著拼命將自己從那種震撼中拔離出來。

見夏澤深似面有不愉,不明白淩敬突然抽什麽風的林秀儷趕緊阻止,“哎,不勞煩夏先生了,我們自己弄就好。”

見見於是又認真對夏澤深道:“嗯,不勞煩夏叔叔了,我們自己弄……唔,不行,我要‘講故事的阿姨’!‘講故事的阿姨’死掉了我可怎麽辦吶。”

“見見。”林秀儷提高音量,略帶警告意味,“不可以這樣沒禮貌。”

“奧。”嘴裏這樣應著,眼睛卻還不時瞟著夏澤深,所有欲要表達的情感在他清澈的眼裏一覽無遺,只是不知為何已從最初的懼怕變成現在的崇拜。

被這樣一雙純粹的沒有浸染世間半分汙濁的眼睛看著,實在很難拒絕它之所求,何況這雙眼的主人所求之事於他來說是這樣微不足道。不過是舉手之勞的事情。

“沒有關系。”夏澤深對林秀儷道,語氣不知不覺溫和了許多,後一句卻是對見見說的,“五分鐘。”怕他聽不懂,夏澤深又詳細的解釋了一句,“五分鐘後,‘阿姨’就會覆活。”

見見不住的點頭,回以夏澤深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謝謝叔叔。”

神情更為柔和了些,夏澤深緩緩伸手摸了摸見見的軟毛,輕輕笑了笑,“不謝。”

心裏閃過一絲訝異,夏澤深這人,不但面神經有功能性障礙,性格也非常呵呵噠,能讓他稍微顯露一些愉悅神情的事情很少,能叫他主動露出笑容的……大概也就只有他的好基友——前世淩敬今生岳林靜了。

他家見見真是男女老少面癱潔癖一律通吃啊……

五分鐘後,事實上,只是四分鐘出頭,‘講故事的阿姨’果然死而覆生。見見一聽到熟悉的聲音,立馬樂得一蹦九尺高,冰袋也顧不得敷了,顛顛的跑過去抱著他的‘阿姨’不撒手,完全把奶奶哥哥叔叔拋之腦後。

“這孩子…玩性太大了。”林秀儷不好意思的朝夏澤深笑笑,“夏先生莫要見怪。”話雖這樣說,神情卻很是滿足,看著見見的眼神就像看著一塊稀釋珍寶。

大概比起見見能過的快樂,其餘什麽都不重要。這是世上大多數人的想法,而她,不特別,恰好是那大多數。

“不會。”夏澤深沈聲道,頓了頓,又說:“時間不早了,我不多叨擾了。”

“不叨擾,一點也不叨擾,是我們耽擱夏先生寶貴的時間才對,夏先生有空常來玩。”

夏澤深微微頷首,後又將目光投至淩敬身上,一如既往的深淺難辨,“介意進一步說幾句麽?”

“不介意不介意,靜靜快去送送夏先生。”淩敬還沒說話,林秀儷已是急急的開口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家門,淩敬看著前面那個挺拔俊美的背影,“夏先生有何指教?”

夏澤深腳步未停,也沒有回答,幾步後,才聽到他低沈的聲音,“你變了很多。”

淩敬猛地一怔。

夏澤深忽然停下,半回過頭,“如果不是你奶奶,我還認不出你。”

剛才剎那提起的心瞬間又落了回去,夏澤深說出那句話時,他的第一反應是他認出了他,透過身體直窺靈魂本質的那種。雖然知道不可能,但畢竟做賊心虛……待聽到後一句,更是落實了自己的想法,夏先生不過是單純指他從黑胖子變成了白瘦子。

“夏先生好記性。”淩敬笑容不變,除了最初表情有一瞬的凝滯外,也沒露出一點驚訝。

“岳林靜。”夏澤深喊出他的新名字時,聲音很好聽,透露的意味卻很覆雜。

“什麽事?”淩敬繼續滴水不露的維持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這是真的你,還是因為太喜歡……”他停頓了很久才說出那個在他心裏重若千鈞出口不過簡單兩個字的名字,“淩敬,所以滿身盡是他的痕跡?”

淩敬凝視著他,看不透他比黑夜更為幽沈的眼眸裏深藏的情緒,更辨不清他妄圖捕捉到的蛛絲馬跡。唇齒開合幾下,他說了一句可能會天打雷劈的話。

“沒人能比我更喜歡他。”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更新時間: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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