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輕狂與愛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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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妄,放肆,倨傲,不可一世,無所畏懼,不曾想過,生命中會出現那樣一個人,他的一舉一動,一分一寸,都牽動著我的神魂、意魄。——《齊進航·一句話日記》

每次回家淩敬少不得要前去探望蔔易遠,這次也不例外。

雖然對他傳授的術業興趣不大,但確實也學到了一些養生知識,加之淩敬能在短短兩月多之內變成這般模樣,師父實屬功不可沒。不論嘴上再怎麽沒大沒小,淩敬還是打心底裏感激並且尊敬他的。

特別是蔔老先生的“身世”也異常可憐,常年一人獨居,妻子早些年過世了,兒女在外打拼,各有各的事業,一年只能聚個兩三趟。雖然他嘴硬說樂得清靜,心裏什麽想法可都寫臉上了。年紀上去了,到底是怕寂寞的。

老先生不喜現代的高樓大廈,住的是個四面通透的仿古大院。從幽靜的小巷走到底就是對襟的紅木大門,古色古香又氣勢磅礴。

見著院門大開,就估摸著老爺子應當在家,當淩敬還是象征性的在門上敲了敲,果然耳背的蔔先生沒有任何回應。

淩敬對這裏不可謂不熟,曾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都與之為伍,朝夕相處。

坐在大堂裏研讀晦澀難懂的醫書,院子裏的百年牡丹、池塘、銅鼎,其實不過幾月,一晃卻仿佛已是多年。

淩敬在小客廳裏找到正坐在沙發上翻閱書籍的蔔易遠,輕輕扣了扣門,這回老先生倒是聽到動靜了,動作帶著上了年歲之人的遲緩,看向淩敬。

淩敬笑道:“師父。”

然而老頭沒有像往常那樣和善的拉著他天南海北的絮叨,或者故作不滿的怪他打擾他的入定。短暫的怔楞後,蔔易遠的神情有瞬間慌亂,但很快便佯裝鎮定的合上正在閱覽的書,對他笑了笑,“小徒弟來了啊。”卻在放書時刻意拉開了茶幾底層的小抽屜將書塞到了最底下。

如果蔔易遠沒有這番“此地無銀”的舉動,淩敬或許壓根不會在意他在看什麽書,眼下他這番刻意的舉動卻成功引起了他的註意,仔細回想一下遠距離的驚鴻一瞥,A4紙大小的書,封脊厚重,方才他合上書時封面還在光照下反射出一閃即逝的淡光。不像是他常看的那種稍微用力一點就能散架的古書,倒像是…相冊,現在已經很少有人會用的實體相冊。

對蔔易遠,感情介乎親人和老師之間,淩敬不準備來虛的,走進門順手將茶葉和奶奶做的臘味放到桌上,半開玩笑道:“師父看什麽呢藏這麽快,艷照?”

“……”蔔易遠頓時就將被徒弟撞破小秘密的窘迫丟掉腦後,瞪他,“你個混小子,越來越沒正形了…”他突然止住話頭,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臉上是混雜著好奇、興奮、否認、怒意種種情緒的奇異表情,“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唇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沒,我怕姐弟戀對這個年紀的小朋友沖擊太大,影響不好。”

“……那有什麽,我夫人就比我大一歲。”蔔易遠帶著完全跑偏的重點劃拉了淩敬一眼,“不過看不出來你小小年紀就已經有這樣清晰分明口味獨特的擇偶觀了。是不是看上哪個高二高三的學姐了?”

“沒,我喜歡女人。”

蔔易遠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我又沒說你喜歡男的。”

淩敬給了他一個‘還說我沒正形你個為老不尊的老家夥腦子裏都在想什麽’的眼神,“沒滿25能算女人?”

蔔易遠:“…………”

老頭不願告訴他偷偷摸摸在看什麽,淩敬也無意窺探他人隱私,兩人又順著聊了會兒別的,不多時就有病人找上門。

蔔易遠有自己的醫館,一星期只看三天,就這三天,慕名前來的人能把門檻踩爆,足見他確實有很大的真本事。

而且他師父這人,醫術雖好,收的報酬卻很少,病人都讚他醫德崇高醫風高尚,不但醫館裏掛滿了病人送的錦旗,其人還是遠近聞名的活菩薩。

他不開診時,大多數時間都窩在他這座大院裏。閑暇時刻,每每有病人登門求醫,除非是危急重癥,不然蔔老通常都會婉拒,叮囑病人待他開診時去醫館找他。

多數病人都很聽話,一來感念他的崇高操守,二來,想他年歲漸長卻仍堅持行醫,需要清凈時間休整調養也在情理之中,便自覺的不做打擾。當然也有只顧自己完全不為他人著想的人偶爾會唐突的闖進來,擾了師父修身養性。

不過這位,連淩敬也是眼熟的,他還跟在蔔易遠身邊學習時這人就會隔三差五的跑過來求醫,是蔔易遠的老病人,和他還有點親戚關系。

一般只去醫館不上門,登門必是送禮感謝。

比如眼下,拎著大包小包滿面笑容的上門,出口的第一句必然是帶著感激的感慨,“蔔老你可是救了我的命啊。”

淩敬聽著沒勁,便獨自晃進大院裏。

陽光懶懶的照下來,愈加襯得碧綠青蔥的牡丹樹出落的亭亭玉立,小池裏的金魚偶然無聊的甩甩尾巴,水面折出暖燙的光,邊上銅鼎威儀,面有肅然,木楞楞的看著繁華紅塵,角落裏各異的草藥開著喜人的花。光影中,一切變得虛浮而靜謐。

老來能在這樣一座院子裏安度晚年,不失為人間美事。

淩敬伸了個懶腰,不可抑制的想到那天,他大放厥詞後,夏澤深卻表現的並不震驚,只是臨行前看他的眼神,覆雜到無從探究。

雖然不要臉了點,不過他確實挺喜歡自己的。

那位病人和蔔易遠聊了半個多小時,基本也就是病人傾訴,蔔易遠傾聽,一副老持穩重的得道高人範兒。

病人走後,淩敬又和蔔易遠說了些話也起身告辭。

“留下吃飯吧。”

“不了。”淩敬面色淡淡,“師父下回去我家請我吃飯吧,我家的餐具更齊全一點。”

蔔易遠:“……”

這股怨念由來已久,跟師期間他做飯伺候蔔老先生,這便罷了。開學——即學徒生涯正式終結後,他第一次回家來看望蔔易遠,那天,蔔老很熱情的留他吃個便飯,淩敬推辭不得,便留下了,卻沒想到,仍然是他做飯。

這樣的請客之道也是一絕,淩敬長見識了。

從蔔易遠那裏回來後,也是時候該收拾著準備去學校了。

在家呆了三天,床還沒捂熱就又得走了。淩敬個人覺得還好,這樣輾轉幾趟車回到家呆不了幾天又得回去跟打仗似的匆忙體驗,之前不曾有過,他還覺得挺新奇的。

但林秀儷很舍不得,見見也在‘阿姨’和哥哥兩個選擇中艱難的選擇了他,表示不想他走,他走了‘阿姨’壞了也沒人給修。

開玩笑的,在見見心裏,好歹還是他更重要些。

回到學校,恰逢出成績。淩敬這時才有點想念家,雖然他沒有其他同學那種拼命往上爬的緊繃,卻也沒有在家來的放松。

雖然其實,那是岳林靜的家,不是他的家。他的家早就回不去了,回去也是空無一物,沒有一家人圍坐在熱氣騰騰的餐桌前的生動與溫暖。

他只能竊取別人的家庭並且熱切的套取在自己身上以圖麻木的尋慰一些親情,他也確實感受到了。那個雖然不完整縱然有偏頗卻其樂融融的家庭。

忽然有點理解岳林靜——他仇視這個社會,卻很愛自己的家人。

“嘿,林靜,不愧是學霸啊,又是全校第一。”思考人生被迫終結。

邊上秦以風勾住韓學洲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架勢,“林靜不是學霸。”

韓學洲轉頭瞪他,眼神寫滿“你說什麽呢你怎麽能這樣說話”,秦以風這才笑著接下去,“林靜是學神。”

韓學洲:“……”

沒顧上理會那兩人的打打鬧鬧,淩敬看著發布在班級群公告裏的全班前十的名單——他這新平板是微創也就是夏澤深特別讚助的獨家預售款,據說都是頂配。

每一行的倒數第二個數字是班級排名,倒數第一個是年級排名,淩敬的兩個都是鮮明的1,順著往下就是兩個同樣很醒目的2。

淩敬盯著看了一會兒,“咱們這學習小組看來是堅持不下去了。”

第一次月考因為那些不可抗力的因素,淩敬的排名反在齊進航後面,本來學習小組就打算解散。但嚴莎莎說,岳林靜同學幫助齊進航同學提升良多,不計他自己這次的失利,學習小組繼續,這個年輕的組織才得以磕磕絆絆的進行下去。

“一個史上成員最少歷時最短的偉大組織即將隕落,你有什麽想法嗎齊進航同學。”淩敬半轉過身體,回頭。

齊進航這才擡頭,緩緩道:“你忘了組織的宗旨麽?”

“沒忘。”淩敬眉目含笑,頭發微亂,“我就從來沒聽說過。”

“……”視線描摹過這張越看越美的臉,很想伸手替他理一理貼在額前柔軟的發,只是心中再悸動,面上也半分不露,甚至有點淡漠的道:“生命不止,組織不散。”

這樣一本正經說出這麽傻氣的宗旨的齊進航還挺……好玩的。淩敬忍不住笑了。唇彎起,眉梢眼角俱是動人,惹人心動卻不自知。

淩敬不知道,在一個自己於他的吸引力漸攀高峰且正值沖動年紀的青少年面前笑的這樣惑人是多麽危險的事。尤其是,他並不以為自己勾人,只覺得他笑的有點囂張。

殊不知他眼前這個一臉淡然的少年,已經在心裏狂放的把他壓在墻上淩虐了一次又一次。

事實上,淩敬就算朝他翻個白眼,他都覺得很可愛,甚至有親吻他眼睛的沖動。

“你倆又說什麽悄悄話呢,林靜笑的這麽開心?”自己和秦以風在一邊嘻嘻哈哈意淫的忘乎所以沒聽到他倆正常音量的對話,回頭還反將一軍。

淩敬正想刺回去,卻聽齊進航淡淡道:“學術問題,怕你這個墊底的聽不懂。”——所以要悄悄的說,以免傷了你的自尊心。

韓學洲登時不滿了,“餵餵餵,老齊,你這就不上道了,你倆第一第二的刺激我這個往後數第一的,有意思嗎?”

秦以風拉住人,“哎,行了行了,倒著數第一很有成就感嗎你吼這麽大聲。”

韓學洲頓時閉嘴了。

淩敬笑著看他,“歡迎加入我們的學習組織,說不定下次你就是第三了。”

齊進航繼續一臉漠然,“倒數第三也是進步。”

韓學洲:“……”

“兩萬字的手寫申請我可以考慮考慮。”齊進航繼而道。

“……你倆老是這麽夫唱夫隨的損我有意思麽?!”韓學洲一臉憤慨的控訴。

“這不是損你。”淩敬淡淡的笑,看向一臉傲嬌的‘說的好聽我就原諒你’的韓學洲,接著道:“這是事實。”

韓學洲:“…………靠!”陡然變為一臉壞笑,“小靜靜啊,昨天剛觀摩了一篇‘齊林第一次’的帖子要不要我給你念念?”

淩敬:“……”

韓學洲煞有其事的嘆了口氣,“唉,第一次一起吃飯,你想什麽哪小靜靜。”

淩敬:“……”

“五分鐘。”齊進航忽然不鹹不淡道。

聯系前面的對話,這個五分鐘實在引人浮想聯翩,淩敬似有所悟。

看看波瀾不驚的齊進航,再看看意味深長含笑的淩敬,韓學洲急了,“餵餵餵,不是這樣的,林靜你聽我說。”

淩敬慢條斯理的堵住一只耳朵,“不聽,這種限制級的話題不適合我這種…書呆子。”

韓學洲;“…………”

“走,吃飯吧,想吃什麽?”齊進航搭住淩敬肩膀。

淩敬十分認真的想了想,“焗飯吧。”

“芝士焗海鮮焗?”那是老規矩。

淩敬笑了笑,“試試新出的牛排焗吧。”

“好。”

兩人說著漸漸走遠,好像只當一臉操蛋表情的韓大少是株可有可無的小草。

秦以風同情的拍拍韓學洲的肩膀,“節哀。”說罷,快步追上齊進航他倆,“算我一個。”

三人頭也不回的走開,韓學洲不可置信的盯著他們的後腦勺,有種被父母扔在飄雪街頭的蕭條、委屈和悲傷。

旁邊的窗戶玻璃被叩響幾聲,緊接著是嘩啦一聲開窗聲,繼而是淩敬清潤的聲音,“走啦小洲洲,請你吃飯。”

韓學洲傲嬌的扭過頭,“我的悲傷都逆流成河了,豈是一頓飯可以彌補的。”

“那要用什麽補?”齊進航似笑非笑,“金戈?”

“…………齊進航你夠了!”韓學洲咬牙切齒的擠出幾個字,“吃飯!”

“好了,別欺負小金…唔,小韓韓。”淩敬批評教育道。

韓學洲:“……”這兄弟簡直沒法做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更新時間:7月21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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