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我花開後百花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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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剛蒙蒙放亮,一行車馬便浩浩蕩蕩自行宮向皇宮方向出發。

從來到回之間的時間,仿佛就是一晃神的工夫。沈純有一種自己根本沒有下過這馬車的錯覺,惟一的區別就是現在是沈純一個人坐在馬車裏,而不像來時有關卿伊在旁邊作伴。

她掀開一側窗口的布簾向外頭探出半個腦袋,關卿伊就在她旁邊騎著高頭大馬。見她掀簾來看,立時揚起嘴角笑著問道:“純兒怎麽?是不是覺得無聊了?”

“是有一點。”沈純說,“你在外頭覺得冷嗎?”

關卿伊搖搖頭:“不冷的。我身上到底穿的到底是鎧甲,所以還是厚實擋風,感受不到什麽冷風的。倒是你穿得有些單薄,還是好好在馬車裏避一避涼風為好。”

沈純並沒有聽她的話縮回到馬車裏去,而是又向前望了望,似乎自言自語道:“也不知道六長公主殿下的人馬到底什麽時候能到?路上還會不會出別的事啊?”

“你放心好了,我們會肯定平安抵京的。”關卿伊寬慰了她兩句,“你也不用擔心別的了,只安心等著就好了,不用多一會兒我們就會到了。”

沈純雖然實際上還是慌張,但是轉念一想自己再怎麽著急上火也是無濟於事,最終還是猶猶豫豫地點點頭,然後把簾子放了下來。

她心裏頭大抵也清楚明白,實際上的情況並不是像是關卿伊所說的那麽輕松。否則關卿伊也不會放著馬車不坐,而是披掛著上馬,身上還像昨天圍獵一樣挎著長弓背著箭筒。作為長公主也要這樣全副武裝,也都是為了備防不時之需。

果然明目張膽的危險或許還並沒有那麽可怕,隱匿的不知道是否會出現的危險才更加讓人恐懼。

既然托人傳信給了那位六長公主,那這個消息難免也會名正言順地傳到那個壽華宮裏的肖太後的耳朵裏。

那麽接下來,就算這路上無甚風波,回到宮裏的日子卻也難逃難過。

而且,若是這次關克昭果真是撐不過去……

她心頭沈重,忍不住又稍微撩開簾子一角,偷偷瞧了一眼外頭的關卿伊。

果然,沒有面對沈純的關卿伊表情便沒有剛才那麽輕松平靜,目光冷凝嚴肅不停地四下掃視,嘴角也緊緊地抿成了一條直線。

沈純無聲地嘆了一口氣,把身體重重地撞在後面的靠墊上,閉緊了眼睛也開始沈思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感覺自己已經昏昏沈沈地迷糊過去了,這時候她聽見有人驚喜地在外面叫了一聲:“前面是六長公主殿下的人來了!”

關卿伊就在此時俯下身撩開她的簾子道:“我擔保過了路上不會有事的。你方才聽到了吧?現在你可以徹底放心了。”

沈純回給了她一個微笑。她知道,這第一關終於是勉強熬過去了。

終於一路上有驚無險,一行人安全地抵達了皇宮。

太醫院的太醫們已經得到了消息,早早地便準備好了,如今見到陛下被這樣在馬車裏像個屍體一樣運著回來,旁邊又有大長公主騎著馬虎視眈眈,心下自然也都有些惶惶不安。但此刻也只得按捺住心底所有的忐忑,一心一意地投入到診治當中。

關克昭被穩穩地擡到寢殿中去,皇後和關卿伊都要隨著一起進去。沈純這時候身份便有些尷尬,不方便再上前湊這個熱鬧,只好按照關卿伊的意思跟著香蘭回到攬月殿中好好休息。

將沈純好好地送走,關卿伊終於能將全部的精力都投放在自家弟弟的身上了。

她走近幾步,聽到皇後正在小聲地問道:“張太醫,你實話告訴本宮,你瞧著陛下現在的狀況到底怎麽樣啊?”

關卿伊也去看向被點名提問的張太醫。只見他稍一拱手解釋道:“回皇後娘娘、長公主殿下,陛下的外傷並無大礙;而內傷雖重,卻因為及時救治,也應該不會傷及性命。只是……”

“不用在這裏吞吞吐吐,有話就說。”關卿伊直截了當道,“快說,只是什麽?”

“只是……這陛下傷勢也很重,少不得要昏迷上一段時日。少則十天半個月,多則兩三月,甚至半年也是有可能的啊。”

皇後聞言又要掉下淚來,但因為旁邊就杵著一個面色不虞的關卿伊,也不敢哭出聲音,只好默默垂淚,並且側過半邊身子盡量不讓關卿伊看見。

關卿伊聽了這話也是心煩意亂,沒空去搭理皇後的那點兒小動作。

然而還不等她仔細琢磨琢磨接下來該如何是好,外頭就響起來一個她現在絕對不想聽到的聲音:

“哎呦呦,哀家可是來晚了?卿伊,不知道皇帝的身體現在怎麽樣啊?”

關卿伊冷眼望向門外,果然是肖月明站在門口。她顯然來之前早有準備,一頭閃亮耀眼的珠翠寶石晃得人眼睛生疼,發頂的步搖隨著她的走步要來晃去看得人眼花搖亂。面上也是化了十足的妝飾,最吸引人目光的就是畫得嫣紅的唇瓣,紅得仿佛剛剛喝過了鮮血。

關卿伊壓抑住冷笑,與皇後一同上前兩步行禮道:“參見母後。”

“哎呦,這種時候了還何必多禮。”肖月明面上依舊端莊得體,雖然嘴角沒露出半點笑模樣,但兩只眼睛裏面的目光確實快意十足。

關卿伊現在只是看著她就覺得腹內一陣惡心,此刻強扯出笑來應付道:“母後這次來得倒是真快。兒臣還以為您已經老態龍鐘、眼花耳聾了呢。”

“哀家確實是老了,但還沒老到那個程度。”肖月明輕笑道,“卿伊怕是忘了,哀家前不久還可以與你對弈呢。當初雖然是哀家輸了,但你瞧瞧,哀家其實也是有贏的本事的。”

她說完這話,兩條入鬢長眉高高地挑起來,神色也變得哀戚許多:“光顧著和卿伊講話了,這皇帝現在情況是如何了?可有什麽……生命危險嗎?哎呦呦,瞧咱們皇後這張梨花帶雨的小臉,哀家可是正好說中了?”

肖月明這張狀似悲傷的臉與關卿伊記憶中純妃去世時的哀痛表情相重疊。

她腦海裏又浮現起了當時的場景。她想起純妃青紫的臉和冰涼的身軀,那張臉不一會兒又幻化成關克昭的臉。唯一不變的是肖月明惺惺作態的抽泣聲。

“母後向來都是這般姍姍來遲。”關卿伊抿了抿唇,“從兒臣的母後、到純妃娘娘、到昭兒。您向來如此。”

不等肖月明接話,關卿伊接著說:

“可惜兒臣並不是向來如此。已經過了十一年了,母後,兒臣還是有所進益的。”

肖月明冷笑著:“卿伊,你進益了什麽?現在皇帝病重。所謂國不可一日無君,無論你再怎麽拖,總歸也要有個盡頭。”

“那也與母後無關。”

“與哀家無關?關卿伊,你以為你是誰?這不過是看你怎麽選咯。你要是選太後垂簾聽政,那便與哀家直接相關;你要是選齊王攝政,那也是哀家的寶貝兒子。卿伊,你倒是說說呀,卿伊,你要怎麽選?”

她盯著關卿伊冷漠的臉,心下好生快意,最後施舍了一個憐憫的微笑:“卿伊,你還有一天的時間可以好好考慮。”

接著她心滿意足地轉身離去,候在一旁的侍女趕快沖上前幾步為她理了理褶皺的長長裙擺,讓她能夠獲得一個華麗而完美的收場。

“皇後,你在這兒聽好了。”

皇後嚇得抖了兩抖,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壓抑住哭腔小聲叫:“長姐。”

“皇後,你是大陳的皇後,以後要做大陳的太後。”關卿伊面若寒霜,聲音也冷如寒冰,“把這個位子給本宮坐穩了!端好了你作為一國之母的底氣,別讓別人看扁了!你現在也是皇帝的臉面,懂嗎?”

皇後抿著唇,強自把眼淚收了回去:“臣妾明白。臣妾定然不會辜負陛下,也不會辜負長姐。”

關卿伊按捺了一下心頭的怒氣與哀慟,轉身又回到了關克昭的床前。

靜靜沈睡著的關克昭面容已不見什麽痛苦之色,仿佛只是在做一個悠長美妙所以不願意醒來的夢。

“昭兒,你也爭氣些。”她小聲念叨著,“你若是不醒,咱們姐弟倆打下來的江山就要拱手讓人了……”

“咱們姐弟倆……打下來的江山……”

她驀地站直起來。

耳邊回蕩起那個微涼的夜裏,沈純的聲音叮當動聽擲地有聲:

“殿下從來為他人計,為何不願為自己計?”

原來只為他人計最後就是隨波逐流無所依靠,到頭來只能站在原地無計可施,將全部的希望寄予渺茫之中。

如果想要保護旁人,想要自保,終究還是要為自己計。

她再次俯下身,語氣輕柔繾綣:“昭兒別怕,這江山,長姐一定給你守得穩穩當當滴水不漏。你只要在這裏安心養病就可以了。”

這偌大的千裏江山是她關卿伊步步為營機關算計打下來的。

如今這個江山肯定也能被她關卿伊固若金湯全首全尾守下來。

肖月明問她:你以為你是誰?

她是奪嫡之戰的勝利者,是大陳最了不起的關卿伊。

作者有話要說:

長公主正式覺醒了!

接下來就是長公主大殺特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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