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哪得梅花撲鼻香

關燈
盡管一直惦記著關卿伊那頭的情況,但畢竟舟車勞頓了一日,加上前一天沒有經驗地騎了很久的馬,最終實在是累得不行,趴在床上沒過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等她整個意識清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是全黑的了。她忍著疼挪騰著把身體支起來一些,這稍微的聲響便驚醒了靠在床邊打瞌睡的香蘭。

香蘭趕快手腳並用地站起來,湊到她床邊俯身道:“姑娘醒了?天兒還早呢,您不再睡一會兒?”

“這……我之前是不是睡過去了?這是到了晚上了?”

“不是的,姑娘,現在已經是第二天了。”香蘭看了看外頭,柔聲回答道,“昨天殿下從陛下那裏回來的時候姑娘已經睡下了,殿下就來瞧了一眼,最後也沒讓奴婢們叫醒您。”

沈純揉了揉額角,又問道:“那,昨兒個殿下那邊沒發生什麽事情吧?”

香蘭輕輕搖了搖頭:“奴婢昨天是跟姑娘您一起回來的,所以殿下那邊發生了什麽事奴婢也不清楚。”

沈純“哦”了一聲,香蘭又接著說:“不過奴婢剛才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也聽見了殿下那邊好像是傳梳洗了,應該是咱們殿下這時候也已經起床梳洗了,也不知道殿下是有什麽事情要忙。”

“這個時候起床梳洗?”沈純一楞,有些懵地朝著窗外望出去,還是一片漆黑,沒見著半點亮光,“這外頭天還不見亮呢,還能有什麽事啊?”

“這,奴婢確實就不知道了。”

沈純思索了一會兒,撐著身體勉強坐到床沿上。香蘭趕快搭把手扶著她站起來:“姑娘這就起床了?是要做什麽去?”

“我要去看看殿下。”沈純匆匆忙忙地把兩只腳蹬進鞋裏,看香蘭要去為她拿衣物,連忙擺了擺手,“咱們走得快一點兒,不必為我穿那麽覆雜的衣服了,浪費時間。”

香蘭只好趕快為她先裹了一件披風,陪著她快步朝殿門外走去。

剛踏出門一步,初秋淩晨的涼風就吹得她渾身一激靈。香蘭見狀又趕快把披風更展開來些包住她的腿。

“純兒?”

正當兩個人忙活得手忙腳亂之時,沈純突然聽到了關卿伊略帶驚奇的呼叫。

沈純望過去,關卿伊一襲金紅衣裳,在黑夜中格外耀眼奪目。

她今天是特意妝飾過的了。

她頭頂九龍花釵冠,金色的垂珠在秋日的冷風中微微顫動。兩條長眉入鬢,一雙鳳眼末尾處被向上劃出一條弧度,嘴唇上的顏色是最正的牡丹紅,愈發顯得高傲冷漠。

她一身長裙像是黑夜當中的一團燃燒的火焰,描著金線的細長條紋。更不用說她一身一行走便叮當作響的金銀珠寶,襯得她格外高貴雍容。

沈純方才的疑問梗在了喉頭,慢慢地咽了下去。半晌她才輕聲道:“你終於決定要自己去做了,是嗎?”

秋風做她的信使,縹緲地傳到關卿伊的耳朵裏。

“對的,純兒。”關卿伊微笑著回答,“我現在終於知道你說的是對的。純兒,我已經到了該為自己計的時候了。”

沈純咧開嘴,她覺得自己應該欣慰地放聲大笑,眼前卻逐漸朦朧。最終兩行眼淚流過臉頰,被風迅速吹幹,只留下幹涸的冰涼。

“我好高興。”沈純揉了揉眼睛說,“我好高興你終於這樣想,可是我又好難過是在現在這樣的迫不得已的情況。”

“很多事情都是逼不得已。我已經習慣了這樣被逼上絕路,最後不也還是好好地站在這裏了嗎?”關卿伊臉上微笑不減分毫,她走近沈純,將她身上的披風又裹緊了一點,“畢竟只要是沒有觸及底線的傷痛便覺得自己可以忍耐,只有忍無可忍之時才會想起打破現在的桎梏了。”

她捧起沈純的臉:“笑得開心點兒,純兒,為我高興。”

沈純也捧起她的臉,笑容溫柔:“我當然為你高興。我很為你高興,卿伊。你一定會拿到你想要的,那是本就應該屬於你的,你去把它拿回來。”

“當然,我一定會的。”

沈純目送她在攙扶下登上步輦,臉上溫柔笑意褪盡。天空中還是明月側掛,她眼睛中已經有了那尚未從東邊升起的太陽,灼灼耀眼。

金龍殿中,群臣按照班列依次站好,趁著殿上還是空無一人的工夫與相熟的同僚們交頭接耳。

“也不知道陛下的傷勢現在如何了……”

“哎,我可是聽說了,那什麽臟器受損可是要命的傷!”

“嗨,你在這瞎說什麽呢,還要不要你那腦袋了?陛下洪福齊天,必然是沒事的。”

“性命或許不打緊……那這幾個月的政事要如何處置呢?”

“咱們不也都知道嗎?宮裏頭還有那位……陛下向來聽她的話,便是……也無不可吧?”

“這話你也敢說?你沒看齊王殿下今日也來了嗎?”

“齊王?太後娘娘或許也會……吧?”

“哼,這算盤打得確實是好啊。過了這幾個月,以後這上頭坐的是誰也難說了……”

“未必吧。宮裏頭還沒出嫁的那位,能甘心受這個氣?”

“不甘心也得認命。她再如何也不過一介女流,這時候陛下……那她還能靠誰了?”

“這是造孽啊!可恨!可恨!天地不仁!”

太監尖細的聲音突然響起:“太後娘娘駕到!”

群臣聞聲心下都是一凜,趕快都齊齊地站好,畢恭畢敬地垂首齊聲道:“太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殿上並未傳來“平身”的答覆,只有一些仿佛珠翠叮當碰撞的聲音。有人偷偷擡眼往上瞧了瞧,幾個宮女正在掛著珠簾,太監們在後面搬來椅子,正放在珠簾的後頭。

雖然還沒見到太後本尊,但是這些動作已經足夠表現出她的態度以及野心了。

垂簾聽政。

群臣們此時都各自起了心思,或是震驚,或是憤懣,或是無謂,或是“果然如此”……

宮女們仍然在不緊不慢地掛著珠簾。

終於有臣子沈不住氣,向中間跨了一大步拱手道:“微臣鬥膽問一問,太後娘娘此舉是何意?”

“大膽!”太監大聲呵斥道,“太後娘娘還未教爾等平身,你開口說此等冒大不韙之言又是何意!是哪個不長眼的竟敢在此冒犯太後娘娘!”

“慢。”肖月明終於開口道,“是哀家初次上朝不懂得規矩,只顧著讓宮女太監們忙活著了,倒是忘記了讓諸位愛卿平身了。以後日子久了,哀家肯定也會慢慢熟悉下來的。”

以後。日子久了。慢慢熟悉。

金龍殿下已有人臉色變得難看許多。太後所說的這些話無不明晃晃地昭告殿下的所有文武百官,以後這朝堂之上不再是姓關,而要隨她姓肖了……

是識時務者為俊傑?還是寧可枝頭抱香死?

要名利?還是要名節?

“母後既然不熟悉政事,那朝中之事自然也不必母後勞心了。”

另一個太監應時地高聲叫道:“大長公主殿下駕到!”

還不等文武百官醒過神來,關卿伊又朗聲道:“諸位愛卿平身!”

肖月明望著款款走來的關卿伊冷聲笑道:“卿伊,你這是做什麽?你看看這下面的愛卿們,有哪個會聽你這位未出閣的姑娘家的話?”

“為何不聽本宮的話?”關卿伊聲音依舊嘹亮曠遠,她直視著肖月明的眼睛,語句擲地有聲“本宮叫他們直著站起來,不必對著誰卑躬屈膝奴顏媚骨。我大陳滿朝的正直之士,怎會甘心受這樣的委屈!”

她目光熱切地透過珠簾望向殿下群臣,方才被訓斥的那位大臣第一個大聲回覆道:“謝大長公主殿下!殿下千歲千千歲!”

有了第一個人做榜樣,其他人便也有了足夠的底氣,紛紛口中道著“千歲千千歲”站直了腰桿。更何況剛才關卿伊言下之意已經足夠明了:站著的,是正直之士;跪著的,都只能作為走狗。

即便有人當真為了什麽想要做狗,也不能在這個時候表現出來了。

關卿伊笑道:“好極!我大陳的臣子們果然都是不畏強權的正直之輩!此乃我大陳黎民百姓之福!”

“多謝大長公主誇讚,臣等惶恐。”

“很好。即日起,朝中之事由本宮代陛下決斷。諸位愛卿,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你!”肖月明氣極,手指顫抖著指著關卿伊怒斥道,“關卿伊,你有什麽資格在這裏講話!就算不是哀家,這朝政也理應是由齊王處置,哪裏容得你在這裏放肆!”

關卿伊高高地昂起頭,聲音鏗鏘嚴厲:“本宮是誰?本宮是陛下的嫡長姐,是先帝的嫡長女。肖太後,本宮尊您一聲母後,您便以為自己身份到底有多貴重?您別忘了,您不過是在本宮母後後頭的一位繼後,齊王也不過是庶子的出身,哪裏有膽量在本宮這裏叫囂!”

不等肖月明反駁,關卿伊接著斥道:“您這位繼後做的夠格嗎?一無德行,二無才幹。有什麽資格在在這裏面對群臣頤指氣使、趾高氣昂?有什麽資格用你那只滿是汙穢的手指著本宮?”

她猛地掀開珠簾走了出去,殿下傳來一陣陣抽氣之聲。

她置若罔聞,冷冰冰地掃視著殿下群臣:

“本宮即日起代理朝政,還有誰要反對,都站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