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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桃花亂落如紅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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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長公主殿下駕到!無關人等速速讓行!”

關卿伊飛身下馬,原本就著急得不得了,看到皇帳前手忙腳亂慌裏慌張的一群人就氣不打一處來,怒喝道:“全都給本宮讓開!慌什麽慌?再像這樣在這兒添亂,就都給本宮小心你們的腦袋!”

看到大長公主回來,文武群臣和太監宮女們也都仿佛有了點主心骨,態勢這才也平靜下來不少。

關卿伊徑直朝皇帳中走去,所有人都趕快給她讓出一條路出來,方便她直接進入皇帳當中。

帳篷裏頭太醫們已經在床前圍成一團。皇後也已經得了消息,此時正站在一旁默默垂淚,聽得有腳步聲進來,這一回頭趕快施禮道:“見過長姐。”

關卿伊擺擺手,只沈聲問道:“昭兒現在怎麽樣了?”

她這一問,皇後更加難過,抽噎著說:“太醫說怕是不太好,說是混亂間被踩踏到了臟器,還不知道受傷的程度如何呢……若是、若是……這邊又偏僻,不能好好將養……”

說著說著,這哭著連不上氣,連續咳了好幾聲。關卿伊心下正火烤般地焦急,聽著皇後在這兒咳嗽來咳嗽去,感到更是不耐,冷冷道:“陛下還沒龍馭賓天呢,你哭哭啼啼的,像什麽樣子!把眼淚收一收,把持好你做一國之母的穩重!”

皇後被她這般呵斥嚇得一哆嗦,連掉眼淚都忘記了。關卿伊不再看她,直接快步走到床前抓住一個太醫問道:“陛下的傷需要怎麽處理?”

那太醫原本正專心致志地琢磨著,驟然被提問,下意識地抖了一下,但還是趕快回過神道:“回殿下的話,陛下的傷勢並不算輕啊。恕臣直言,這臟器受損,也是有生命危險的。行宮這邊又缺少藥材。為今之計,還是要盡快將陛下送回宮中修養才是啊。”

關卿伊緊緊擰著眉,註視著關克昭尚且帶著些許稚氣的臉龐,她感到五臟六腑都在劇烈的疼痛,仿佛她也剛剛被一群瘋馬踩過了一通。

如果……如果關克昭這次當真不幸薨逝,關卿伊不敢想象接下來會發生什麽。齊王繼位?肖月明掌權?

倘若真的走到那一步,她關卿伊必然也會被迫草草下嫁,一生埋沒於柴米油鹽醬醋茶。這或許都算是好結局。肖月明肯定還會抓住她過去的動作不放,狀告一個牝雞司晨擾亂朝綱。

她不能失去關克昭。

他們姐弟兩個一直就如同幹涸沙漠中兩棵根須相連的樹,從對方那裏汲取著養分保證存活。關克昭靠關卿伊問鼎天下執掌朝政,關卿伊靠關克昭施展抱負保求安穩。

關克昭不僅是這手掌天下的九五之尊,也是她的親弟弟,也是她現在在世的唯一親人。

“記住,陛下只是受了些皮外傷,會昏迷幾天,但是並無性命之虞。聽懂了嗎?”關卿伊瞪著一雙鳳眼說道,“如果腦子聽不懂話,那也就可以不要了。”

太醫們趕快紛紛答應下來。

關卿伊咬咬牙,把一腔憤怒與酸楚全部咽了下去。她最後俯身摸了摸弟弟的臉,又再次叮囑太醫好好診治,然後轉身大步流星地出了帳篷。

冷靜,關卿伊,你現在還沒到可以放松的時候。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硬仗要打。

她深吸了一口氣,冷冷地望著外頭候著的文武群臣。

“本宮知道你們圍在這裏想知道些什麽。”關卿伊掃視著他們,沈靜道,“陛下只是受了外傷,還沒到你們要著急跳腳的時候呢。”

下面傳來此起彼伏的一陣“臣不敢”。關卿伊冷哼道:“瞧你們圍在這裏的樣子,本宮哪裏還敢以為你們一個個‘不敢’呢?如果當真不敢,為何要杵在這裏添亂?就為了攔住本宮要個說法嗎?”

有人出聲辯駁道:“臣等不過是擔心陛下龍體安危……”

“擔心?哼,作為陛下的臣子,不考慮如何為陛下分憂,一天到晚倒是擔心些有的沒的。難道這就是你們為人臣的本分?”關卿伊喝道,“本宮告訴你們,此次秋獵到此為止,你們應該知道現在該去做什麽了吧?趕快去做你們應做的事情吧!”

幾個大臣互相看了看,最後拱手拜道:“臣等告退。”

“禁軍統領先留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群臣散去,禁軍統領幾步上前,垂首拱手道:“不知長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你派個可靠得力的人速回宮拜見六長公主,讓她親自挑選人來接應陛下。記住,務必要快,聽到沒有?”

“臣,領旨。”

看過了弟弟,勸過了弟媳,打發走了一群幫不上忙的大臣,又匆匆打點了一二。這雖然只一會兒的工夫,關卿伊也已經覺得身心俱疲了。

她深呼了一口氣,正低著頭沈思下一步該如何行動的工夫,沈純已經騎在馬上被侍衛簇擁著牽回來。

沈純被扶著下了馬,快步走到關卿伊面前,擔憂問道:“不知道陛下現下身體如何?”

關卿伊搖搖頭微笑道:“無事,只是要快些回宮將養。”

沈純輕輕一嘆:“我也明白,便是有事也必須是無事了。那你現在做什麽打算?”

“我已經派了人回宮與我六妹妹通信,讓她派人來接應了。”關卿伊咬牙道,“不知道肖月明那個妖婦還會不會再使得什麽手段。”

“這,當真能肯定是她做的了?”

“便不是她親自動了手,現在事情一出,她肯定也會打蛇上棍。此次回宮路上怕就是足夠兇險了。”關卿伊道,“我雖拜托了六妹妹,然而怕是拖延的久了對陛下也不好。”

沈純心下也沒有什麽定奪。她充其量看過幾部宮鬥劇權謀劇,然而都只是圖一樂呵,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也會深陷其中,一時之間也想不起來有什麽可以提供參考的劇情了。

到底是關卿伊正兒八經地浸染宮鬥權謀多年,忽而拍手道:“我有主意了。純兒,你先回帳篷休息,我等下再回來。”

沈純說:“我倒是並不很累,便與你同去吧。”

此時此刻正值緊急關頭,關卿伊也不多與她爭辯,便點了點頭,默許了她跟上來的行為。

齊王關克時的王帳就在皇帳的另一邊,只是不如長公主的帳篷挨得近,還是隔了不短的一段距離。關卿伊走到帳篷前,問侍衛:“齊王可在裏頭?”

侍衛連忙回覆道:“是,齊王殿下正在裏頭養傷。”

“哦,齊王弟弟也受傷了?”關卿伊挑了挑眉,“本宮這個做姐姐的可不能厚此薄彼地只偏心皇帝陛下這個弟弟,那便讓本宮進去瞧一瞧齊王弟弟的傷勢吧。”說完也不顧侍衛是否阻攔,直接掀簾進入帳篷之中。

侍衛方才倒確實沒有說謊。關克時的左邊胳膊正被吊在胸口,旁邊的宮女小心翼翼地為他青紫之處上藥。

見到關卿伊來,關克時略有驚訝,但還是點頭道:“大皇姐,您來了。”然後又笑起來:“沈姑娘也來了。”

“本宮同沈姑娘來看看你的傷勢。”關卿伊毫不避諱,直接坐到關克時的床前,“你是在陛下身邊被傷著了?”

“是啊,被撞下馬,胳膊磕在了石頭上。”關克時苦笑道,“真是慚愧,事情發生的確實突然,我到最後被擡回到馬上才重新緩過神來。對了,陛下沒什麽大礙吧?”

關卿伊面不改色:“他很好,只是行宮人手和藥材都不夠,還需要回宮將養才是。”

“哦,那就好。”關克時對這個答案也沒什麽反應,只點點頭答應著。

“本宮看你的傷勢也不算輕,這樣可不行,也得是回京好好休息才好。”關卿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關克時,然後道,“事不宜遲,明天一大早你便同陛下一同出發回京吧。”

“那大皇姐你呢?”

關卿伊道:“本宮身為大皇姐,就算素來與你不算親密,為了陛下也理應同行。行宮這邊的事情自然也會有文武群臣們處理,也不用我們多費心思。”

關克時望著她,苦笑道:“我已經明白了大皇姐的意思。只是便是這樣的光景,大皇姐也不肯稍微給我個笑臉,是我這個做弟弟的太失敗了。”

“你既然懂了我的意思,本宮若還是能對你笑臉相迎,你我也都會覺得虛偽惡心。”關卿伊從他床邊站起身來,慢慢地說。

“大皇姐說的是。如果大皇姐像對我母後對我王妃一般溫溫柔柔親親密密,倒還不如這般直截了當的冷冷冰冰來得痛快些了。”關克時撫摸著左臂上的幾處青紫,“我也自知理虧。這件事怕也的確少不了我母後的手筆。”

他突然昂起頭直視關卿伊的雙眼:“只是我從前與大皇姐說的也是實話。還請大皇姐再琢磨琢磨,五皇妹到底有沒有參與其中。”

“多謝提醒,本宮這就告辭了。”關卿伊最終擺了擺手,轉身向帳篷外面走去。

“大皇姐!”關克時突然叫住她,“你若是始終如這般多疑而冷硬,又如何尋得自己的知心人呢?”

關卿伊沒有停下腳步。

沈純冷笑一聲,在帳篷的門口處微微福身道:“王爺,您如此自戀而傲慢,又如何尋得自己的知心人呢?”

關克時微微一楞。

然後他聽見關卿伊輕笑了一聲,牽著沈純的手從自己的房間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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