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中有孤叢色似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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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行宮這邊駐紮修正了兩日,適應了環境也養足了精神,圍獵這才正式展開。

按照慣例首先由作為皇帝的關克昭祭酒敬告了天地祖先,然後上馬射出第一箭。以此箭為訊號,各個武將紛紛呼應著長嘯幾聲,隨著關克昭策馬朝林間而去。

沈純雖然已經被關卿伊帶著騎過兩圈,也稍微試了試單獨溜兩圈,但心底還是有點打怵。如果沒有人幫她牽著韁繩,她肯定是不敢獨自上馬的。

所以這次圍獵她也只能眼巴巴地站在下頭,遠遠望著關卿伊今日的英姿。

關卿伊今天將那套鎧甲已經披掛上,和其他人一樣身上挎著長弓,背後也背著箭筒。

她原本就在關克昭的旁邊,被一眾武將們簇擁在中間。雖然身材在一眾男人當中仍然稍微顯得有些單薄瘦削,但氣勢上並不比旁人遜色。在她旁邊的正是齊王關克時,難得卸去了往日裏的輕佻風流,表情都嚴肅了不少。

關卿伊並沒有做隨著關克昭最先沖出去的那一批,而是不緊不慢溜溜達達地騎著馬走到沈純面前。

“反正也快入冬了,等下給你獵一只狐貍回來縫制冬衣的衣領,好不好?”

沈純裝模作樣地微微福身:“那可好了!民女就提前向長公主殿下謝恩了!”

“那你就好好在這兒等著。”關卿伊叮囑道,“有芳草和香蘭在你身邊,一般不會有人敢來招惹你的。”

沈純點頭答應:“知道了。你也註意安全。”

“放心,有侍衛跟著,不會出什麽大事的。”關卿伊擡頭看了看四周,“嗯,今天風也大,你等下就進帳篷裏頭歇著吧。”

說完,她一揚馬鞭,口中叫了一聲“駕”,便騎著馬從沈純面前揚長而去。

沈純目送她離去,看不清了就踮起腳向她離去的方向抻長了脖子又看看。最終確實是徹底望不見了,這才又對身邊的芳草問道:“那我們就回帳篷裏去了?殿下他們什麽時候能回來?”

“怎麽也得將近天擦黑吧。”芳草想了想說,“姑娘站在這裏著實是沒什麽趣味,咱們回帳篷裏頭等著吧。奴婢們去給姑娘找些書打發打發時間。”

看著其他地方原本圍觀著的文臣們大多也已經回帳篷裏休息去了,沈純“嗯”了一聲,正打算隨著芳草和香蘭回去,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些許騷動之聲。

她回頭望了望:“那邊是怎麽了?”

芳草順著她的目光也朝著那邊看了看,道:“好像是馬場那邊兒?也可能是那邊的太監們在馴馬呢。姑娘,您要是實在在意,要不要奴婢過去瞧瞧?”

“不必了,你說得對,想來應該也不是什麽大事。我們就別去湊那個熱鬧了。”沈純重新擰回身子,“走吧,我們回去。”

芳草給沈純拿來的幾本書都是關卿伊平日裏看的,不過還是小心地篩選掉了幾本涉及到一些過於深奧晦澀的,剩下的也就是話本游記一類的了。

沈純在春意樓的時候主要看的也就是這些,隨意翻了幾本,還發現了自己曾經看到過的。索性就打開這些本瞧瞧關卿伊的批註,看她心中所想與自己所想之異同。

如此打發消磨時間,除了門外偶爾傳來的腳步聲和小聲交談之外,也只有一些風聲。

忽而,這般寧靜被一陣忙亂的馬蹄聲打破。沈純擡起頭去問芳草:“這個時候,可是殿下他們回來了?”

“奴婢這就去瞧瞧。”

芳草輕輕施了一禮,轉身去掀開帳篷的門簾向外頭張望去,霎時變了顏色,快步走回來道:“姑娘!外面好像是出事了!”

沈純霍地站起來,焦急問道:“是出了什麽事?”

芳草拼命搖了搖頭:“還不知道呢,但是外面亂糟糟的,都叫著說是出事了!”

香蘭上前兩步扶住沈純,冷靜道:“姑娘不必太緊張,許只是有人受傷了,往年這種事情也不是沒有。奴婢陪姑娘出去瞧瞧就是。”

沈純點點頭。芳草又走過去把帳篷的門簾掀開,讓沈純和香蘭方便出來。外頭果然是亂糟糟的一團,到處都是大呼小叫的宮人們,侍衛們和太監們都跑來跑去,簡直算得上是混亂不堪。

沈純一個箭步沖過去抓住一個慌裏慌張的小太監問道:“這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哎呦!稟貴人的話,陛下受傷了!”

芳草在一旁瞪圓了眼睛:“受傷?受了什麽傷?”

“說是馬場那邊跑出來了幾匹烈馬,恰巧在林子裏同陛下他們撞上了!陛下當場就被撞得墜下馬來,混亂中又被踩了幾腳,現在已經不省人事了!”

沈純趕快又問道:“那大長公主殿下呢?她怎麽樣?”

小太監楞了一下才道:“大長公主殿下並未與陛下走同一條路,不在陛下的身邊,故而奴才不知道。想來大長公主殿下應該還在林中吧?”

“那那些烈馬可抓到了?”

“啊,這個還沒有……”

沈純立刻回頭吩咐道:“芳草、你看看如何能為我弄一匹馬來;香蘭,你去陛下那邊,仔細地盯好情況,可別讓有心人做了手腳。”

香蘭馬上福身稱是,叫了兩個看守大長公主帳篷的侍衛一起去關克昭那邊細瞧。芳草則還有點發楞,不禁問道:“姑娘是要進林子裏尋殿下?奴婢可以去馬場那邊找一個有閑工夫的,讓他過去。”

“馬場本身都出了事,裏面的人還有哪個可信?”沈純緊緊地抿著唇,“更何況如今是陛下出了事,所有的目光都在陛下身上,怎麽還能有人空下來去找殿下?這個時候除了我們,殿下本就無旁的憑仗了。”

芳草這下聽懂了,也不敢再還嘴,連忙去找平日裏為長公主養馬的宮人。

沈純站在原地來來回回焦急地踱步。仿佛等了一個世紀那麽久,芳草才帶著牽馬的宮人匆匆奔回來。她趕快幾步迎上去,拽著韁繩就要翻身上馬。

芳草將她攔了一下,擔憂道:“姑娘,您剛學了騎馬,這可行嗎?林裏又多走獸,危險更多,您可別再出事了!”

“這時候不可行也必須可行了!”沈純腰上一個用力,穩穩地坐在了馬背之上。

芳草仍然一臉擔心地看著她:“姑娘!您可務必要小心呀!”

“放心!”沈純答應著,一咬牙甩開馬鞭,向林中沖去。

沈純從來沒有像這樣騎著馬一路狂奔過。天地良心,她直到昨天都還是被人拉著韁繩慢悠悠散心賞景的狀態,這樣突然要快馬加鞭實在是趕鴨子上架,不得已而為之。

她內心嘶喊著尖叫:關卿伊一定有危險!

馬場的烈馬沖撞了皇帝。這樣的事情未免也太過於巧合了,難說不是有什麽陰謀詭計。如今關克昭已經落入局中,難說他們會不會也對關卿伊下手。

“拜托,關卿伊你可千萬不能出事啊……”

身下狂奔著的馬兒並不似往日裏練習時的楚素君和雪塔那樣柔順溫和,可能也是因為奔跑得太快的原因,沈純感覺自己上下起伏顛簸著,五臟六腑都在翻騰攪合著,早上用過的早膳已經翻湧上喉頭,似乎下一秒就能直接吐出來。

秋風原本應該只是颯爽,現在在臉上卻像是下刀子一樣火辣辣的疼。早上綰好的頭發也散了大半,雜亂地拍在臉上,一些進到了嘴裏,只能呸呸兩下隨便吐掉。

她忍著嗆風的腹痛拼命高聲叫道:“關卿伊!關卿伊!”

沒有聽到回音,沈純甩甩頭避開涼風,繼續喊著:“關卿伊!關卿伊!”

空蕩的林中回蕩著她的呼喊聲。她感覺頭和屁股都痛得要死,雙腿也已經發麻,近乎踩不穩腳蹬了。

我不行了,我要摔下去了……她疼痛的太陽穴讓她昏昏漲漲的大腦這樣想著。

她漸漸抓不住韁繩,整個身體也漸漸離開馬鞍。

“純兒!”

在她堅持不住即將摔下馬來的前一瞬,她看到了關卿伊騎馬而來的身影。

關卿伊將沈純穩穩地接下馬來,叫周圍的侍衛取了點兒水給她餵進去,這才問道:“你怎麽進來林子裏來了?是外頭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沈純提起精神來趕快說:“是!是陛下出事了!”

“昭兒?他出什麽事了!”

“馬場那邊的馬發狂,沖進林子裏沖撞了陛下,現在陛下還在昏迷不醒!”沈純急急忙忙說,“我、民女擔心殿下也會出事,這才進來找尋殿下!”

關卿伊鎖緊眉毛,回頭吩咐道:“你們其中一半的人都先回去守著陛下!記住,無論如何把局勢給本宮穩住了,如果出了什麽閃失,本宮讓你們一個個都身首異處!”

後面的侍衛們齊聲叫了句“是”,整齊有素地向回跑過去。

“我也得先回去了,你先在這裏歇息一會兒,然後我會讓人護送你回去。”關卿伊低聲對沈純囑咐了幾句,看沈純點頭,這才放下心來翻身上馬,又喝道,“你們留下三個人保護沈姑娘,其他的人隨本宮回去!”

她目光銳利,裏面是沈純從未見過的陰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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