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紅杏枝頭春意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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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問京中最為人津津樂道的皇家軼事,所有人都會提到當今的大長公主殿下關卿伊。

要問為何?只因她如今芳齡二十八,卻至今尚未出嫁。

古往今來,無數郎君都以尚公主為家族榮耀。作為全天下最奇貨可居的妻子選項,皇室女無論相貌才藝如何,向來都是不愁嫁人的。

然而我們的長公主,從年方二八到如今二十八,熬死了親爺爺親爹一直捱到自家親弟弟被山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依舊沒有出嫁。這可謂是讓人嘖嘖稱奇。

不止民間,這在宮裏頭也是最大的八卦。

“我就不知道大姐在挑什麽。”二十二歲已經是兩個孩子媽的四長公主搖著扇子說,“我大陳兒郎一個個文韜武略、才貌兼備,這還不夠她挑剔的?就比如我家那口子,每天寫情詩給我,別提多有才華了!”

“大姐眼界高嘛!她哪瞧得上寫酸詩的啊!”二長公主一邊逗弄著自己第三個兒子一邊說,“當初父皇給她挑的那幾個,個個都是出類拔萃舉世無雙的俊秀男兒——當然啦沒有我家子甫長得帥啦!那大姐也一個沒瞧上,你是沒瞧見,她嘩啦啦一下把所有畫卷都丟下去了!”

今年剛嫁人的七長公主紅著臉害羞地說:“相貌哪就是評判人的標準了?依我看呀,許是大姐沒機會遇到對的人吧。像我和我家三郎,那是我偷偷溜出宮才誤打誤撞的緣分,這才叫做上天註定呢!”

五長公主橫她一眼,笑道:“嗨呦我的傻妹妹,你莫不是忘了你那伴讀如今可做了你小姑呢!行了,我住嘴了,再說就露骨了!”

“誰能有咱們五妹妹嫁的穩當?”三長公主笑吟吟地說,“京城巨賈了不得啊!從今往後就是白玉做堂金做馬,閉著眼睛也不愁沒錢花呢!哪像我家兩袖清風,窮得很呢!”

“正是窮得很才要娶三姐嘛!”六長公主捧著大肚子嗑瓜子哢嚓哢嚓,“最近三姐夫又在家做什麽稀奇玩意兒了?別的不說,三姐夫手藝倒是真不錯,那手木匠功夫我可沒見過旁的清流有呢!上次我在母後那裏瞧見了他做的那會動的小鳥也眼饞得很呢。”

她呸呸吐了兩口瓜子皮繼續說:“嗨,我家郎君就粗人一個,學不來這些討人歡心的玩意兒,也就是在戰場上殺殺韃靼立立戰功護護邊疆,和姐妹們比就沒什麽可吹的了。”

三個女人一臺戲,如今這兩臺戲合二為一便是一場皇家大戲。昔日各自跟著母妃掙生活的時候一個個也都不是吃素的,言笑晏晏之間你來我往好不熱鬧。

眼看著話題逐漸跑偏,替補演員八長公主趕快上臺控場。

這未出閣的小妹輕飄飄一嘆氣道:“眾位姐姐,今番我們是為大姐的婚事謀計。眼看著大姐姐這久不出嫁,無法享受到諸位姐姐們的閨中之樂,小妹眼見了也是心疼啊!”

二長公主附和道:“八妹說的是啊!我回頭跟皇弟說一聲,也該把咱大姐的婚事提上議程了!”

此時此刻,話題的主角大長公主關卿伊正履行日常,一邊喝茶一邊聽自家的皇帝弟弟劈裏啪啦訴苦。

“長姐!你是不知道那個米老頭今天又說了什麽混賬話!他就因為朕不肯聽他的話現在選妃就嘮嘮叨叨,說得朕耳朵都疼了!”

“嗯嗯。”

“不過那個呂程——就那個新上來的工部侍郎,也不是什麽消停東西,今天跟戶部那邊吵來吵去,明擺著就是要錢!”

“嗯嗯。”

“天天催兒子!朕年紀才多大就催皇長子!女兒不好嗎?朕還就喜歡女兒呢!”

“嗯嗯。”

關克昭絮絮叨叨的話音突然一頓,試探地看了看面前一臉漫不經心的長姐,小心翼翼地繼續說:

“順便還有一件事……長姐,你現在有沒有嫁人的考慮啊?”

“嗯……嗯?”

感受到來自姐姐的仿佛凝成實物的銳利目光,關克昭結結巴巴地解釋道:“就是,今天二姐來跟朕提了這件事,在朝堂上也有人遞了折子。正是因為如此,朕才有這一問的。”

關卿伊又啜了一口茶,淡淡問道:“朝上其他人怎麽講?”

“還能怎麽講?”關克昭嘆了一口氣,“當然都是催促長姐出嫁,說什麽姐姐今年二十八了一直未嫁是給皇族蒙羞……也不知道他們是真不明白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姐弟二人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昔日奪嫡之戰險象環生,個中難處非一言可以道盡。

關克昭雖為嫡子,年紀卻幼,加之母後早逝又無甚親族可以倚仗,其實一直相當於是靠著唯一的同胞親姐關卿伊過活,關卿伊一直選擇不嫁人自然也是在為他考量。他最終也是在關卿伊的守護與幫助之下才登上皇位。

回憶往昔,他心中泛起許多感動,那時候日子雖險,但如今苦盡甘來,便讓人知足。

他凝視著姐姐波瀾不驚的面容上微微蹙起的眉頭,暗自下定決心:既然已經成為九五之尊,那麽現在就由朕來守護長姐好了!姐姐既然現在還不想嫁人……

“那就聽他們的為我選婿吧。”

那就暫且不讓姐姐出嫁好了!……嗯?

關克昭神色略有震驚地看著關卿伊,試圖判斷出剛才自己是不是幻聽。關卿伊擡擡眼,有些好笑地重覆了一遍:“我說,就聽他們的為我選婿。”

關克昭還是有點不敢相信。他試探著又問道:“長姐的意思是?”

“不但要辦,而且要辦大。”關卿伊說,“辦得越大,才能讓他們見識到我的誠意。”

她捧著茶盞吹了吹,水面顫動著微微波紋。

“既然他們這麽說了……那就讓本宮看看他們還想耍些什麽手段。把消息放出去,最好要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低下頭時,她看見茶盞中映著她因冷笑而揚起的紅唇。

沈純上街去買胭脂的時候看到城門告示欄那邊人頭攢動,男女老少都擠在一起嘰嘰喳喳好不熱鬧。

有熱鬧不湊王八蛋。她趕快幾步走上前去,攔住一個從內圍鉆出來的老兄:“這位兄長,請問今天這告示寫了什麽呀?怎麽這麽多人都在看?”

“皇家貼的告示,寫什麽都得看看啊!”那人說道,“不過這回確實是個大事兒!咱們長公主你知道吧,就那個二十八歲還沒嫁出去的那位。她呀,終於拉下臉來廣選夫婿了!”

沈純追問道:“此話怎講呀?我是說,這個‘廣’字,應該從何說起?”

那人嘿嘿笑了兩聲:“瞧你年紀小,必然沒經歷過前朝廣選淑女的架勢。就這麽說吧,當年那稍微有點名氣的漂亮閨女都被拉進宮去讓皇帝瞧過,這回的情形與那時也差不離了!”

他頓了頓,又接著說:“不過嘛,到底是女子嫁人不是皇帝選妃,還得講求個你情我願,所以只是說了願意尚公主的未婚男子都可以報名參加。這你瞧瞧,普天之下哪有不願意尚公主的呀?這萬一咱們平頭百姓也能被公主瞧上,這不就平步青雲了嘛!”

沈純笑著附和道:“您說的是!可惜我是個女兒身,要不肯定也去試試看了。”

那老兄笑著說:“小丫頭心氣兒也挺高!瞧你模樣也好,可惜這次沒你的機會,下次再廣選淑女的時候你就可以去試試了!”

沈純胡亂地點了點頭,隨便找了個借口與他分別。背過身的時候有些不舒服地揉了揉鼻子。

她本非這王朝之人,機緣巧合之下從未來莫名其妙地來到這史書上不曾考的朝代當中,投胎做了一家青樓老鴇的女兒,在脂粉堆兒裏廝混著長大。

將近十幾年的時光加之青樓的特殊環境時時刻刻都提醒著她現代社會一夫一妻制真他娘的好,也讓她打定了主意絕對絕對不在這個朝代成親。

之前她向往著長公主可以掙脫束縛保持單身,但如今看來卻也不過是負隅頑抗垂死掙紮,讓她不由得對這位素昧平生的長公主產生了許多同情。

不過嘛……

沈純心裏盤算著主意,越想越覺得得意,最後不由得偷偷笑起來。

雖然同情長公主,不過也要感謝她此舉倒是給了她一樁生意可以做,而且可以做得又大又好,財運亨通福星高照。

沈純回到春意樓的時候她娘已經站在門口等了,滿眼都是焦急。見她回來,她娘快步走上來,在她後背重重拍了一下:“你這死丫頭又去哪裏瘋玩去了?眼看著天都快黑了才回來,可叫你娘我急死了!”

沈純討好地笑了笑:“我這不是給翠珠姐紅袖姐他們買胭脂去了嘛!咱家的姐姐們用的肯定都得是最好的!我這貨比三家才挑出來的玩意兒,姐姐們塗上肯定都好看的緊!”

“油嘴滑舌!看我讓你臉上也好看的緊!”她娘終歸疼她,罵了兩句也不再說了,只是絮絮道,“這世道雖然不算壞,但你一個姑娘家夜裏出門怎麽能教我放心?下次記著點兒,早去早歸,聽見沒有?”

沈純連連點頭道:“聽見了聽見了!”她扶著娘親往春意樓裏走:“對了,娘,我今兒個聽見了一個天大的消息,我正琢磨著能促成一樁大生意呢!”

“是什麽大生意呀!”沈純擡頭望去,翠珠已經梳妝完畢盈盈笑著下樓而來,“純兒主意向來最正!讓姐姐也聽聽吧!只不過,純兒莫非因為這大生意忘了姐姐的胭脂了?”

“這怎麽能忘呢!”沈純從懷裏摸出來胭脂遞到她面前,“今兒個這大生意啊,咱們春意樓做就是再合適不可了!到時候也還需要姐姐幫忙呢!”

她娘推推她說:“你也別賣關子了,你且說,你要做什麽生意呀?”

沈純神秘一笑:“我要——給要參加公主選婿的男子們上課,教他們如何討好長公主!”

作者有話要說:

突如其來的甜蜜腦洞,請君笑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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