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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小荷才露尖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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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兒個殿下剛入宮和陛下提了大長公主殿下的婚事,今天便下了皇榜說要為大長公主招駙馬了。這下駙馬肯定高興壞了。”

“而且陛下答應得這麽快,可見殿下您正說到了陛下的心事呢!”

二長公主冷笑著說:“怕是本宮說到了大皇姐的心事呢。她如今紅顏老去,當然一門心思要找個夫婿才好過安穩日子呢。”

丫鬟討好地笑著說:“殿下說的正是呢。她肯定嫉妒咱們殿下嫁得這樣好呢!”

二長公主滿意地點點頭,繼續迎著燭光給香囊繡著花兒。她選的是並蒂蓮花的樣式,過了一會兒便不由得覺得雙目有些酸疼,不得不放下手中的香囊歇一歇眼睛。

正在她閉目養神的工夫,旁邊的丫鬟低下臉小聲在她耳邊提醒道:“殿下,駙馬爺來了。”

她立刻露出驚喜的笑容,睜眼正待起身,一雙溫暖大手便落在她肩膀上,身後傳來溫柔的聲音:“長公主辛苦了。”

“只不過是繡個香囊而已,有什麽好辛苦的。”她轉過身看自家的夫君,一雙美目柔情似水含情脈脈,“我聽說大皇姐選駙馬一事已經定下了,這下公公也該安心了。”

二駙馬面上笑意更甚:“父親確實安心不少,這次確實是有勞爾爾了。”

“不過和皇弟說句話的事兒,怎麽值得上有勞這兩個字了。只要能幫上你和公公,幫上咱們徐家,要我做什麽都是可以的。”二公主關卿爾將頭埋進夫君腰際,語氣繾綣依戀。

繼而她話鋒一轉,又小聲埋怨道:“再說了,大皇姐的心也忒狠了,動刀子居然也動到我夫家頭上。便是不為著你,我也得為我自己個兒出這口惡氣呢。”

二駙馬幽幽嘆口長氣:“也怪我徐秀無能,沒能好好地掙個功名回來,便只能仰仗祖蔭。若是我能討上一官半職,也不會落把柄在大姐的手上,也不用這般委屈爾爾了。”

夫妻兩個又絮絮地說了幾句體己話。忽而關卿爾擡起頭來望著他又問道:“這次關卿伊選婿聲勢浩大,指不定我們反而也能從她手中占點便宜回來……這送去參選的人選你可有定奪了?”

“此事仍需再議,接下來幾天我都沒事了,可以與殿下好好再討論。”徐秀望了望窗外,又道,“這外頭看上去已是天色漸晚,殿下……今夜可是該安寢了?”

燭火搖曳間,忽明忽暗的光亮更襯得他英俊秀美的面容愈發神秘而危險。關卿爾不由得臉頰微紅,身子骨都軟酥下來,輕輕地“嗯”了一聲。

她期待地再次確認道:“秀郎,這幾日你都會陪著我嗎?”

“當然。”

徐秀扶她從座位上起身,侍女知情知趣地退下,將尚且在搖晃的燭火吹熄,室內湮於靜謐的黑夜之中。

“子甫!多日不見你,今兒個可得好好地罰你幾杯!”

徐秀上了樓還沒轉彎,就聽見好友們的調笑起哄呼叫著自己,於是也笑著迎上去。

他剛在桌邊落座,酒杯就被身邊人斟了個滿滿當當。一邊還發出“快喝快喝!”的催促聲。他誇張地長長嘆了口氣,討饒道:“各位兄長饒過小弟吧!小弟豈不想日日與諸位兄臺於此尋歡作樂,只不過老父有令不準小弟出來,這讓小弟也沒有辦法呀!”

一旁好友笑道:“說的可憐!誰不知道你在家是守著個公主?旁人幾世都修不來的福分砸到你頭上,卻教你得了便宜賣乖,可不是沒天理?”

另一邊又有人打圓場道:“誰說尚公主便是好事了?娶了個媳婦像是供了個佛!在家裏也要仰人鼻息做不了主,納個妾都沒自由,與丫頭親熱也還得瞧著她的臉色,這算得哪門子的福分呦!”

一眾人聞言這才都露出感同身受的心有戚戚表情。

徐秀見狀不由得又感慨地長嘆一口氣:“知我者範兄也!當初若非我爹非要向皇家攀這門親戚,將我的畫像遞上去,今時今日我還是那個枕千雙玉臂嘗萬點朱唇的徐子甫!哪還會像今日這般在自己家裏住著也仿佛寄人籬下,還要靠著媳婦掙生活!”

好友們紛紛勸慰起來。徐秀仰頭灌了幾杯酒下肚,酒氣與怨氣混在一塊兒愈演愈烈。他訴苦道:“你們以為這次為何我爹扣著我在家中不讓出門?還不就是為了討好公主!他們內部皇家鬥來鬥去,還非要拉我安義侯府攪這渾水,最後又還要我去拉下臉去求老婆!”

他繼續絮絮道:“那個什麽大長公主……我呸!一個嫁不出去的老室女,不想著學好三從四德相夫教子早早尋了人家嫁完了事,竟然蹬鼻子上臉癡心妄想惦記起我安義侯府來了!還想削我家的爵位讓我不承爵?做她的黃粱美夢去吧!”

周圍人神色都有些緊張起來,面面相覷。眼看他還欲再說些讓人不敢聽的話,一人趕緊湊到他耳邊小聲道:“子甫兄醉了,這話可不敢亂講啊。”

徐秀聞言怔忪了一會兒,稍微回轉過了一點神來。他有些恍惚地看著周圍的人,心中後知後覺出方才很是說了些不該說的話,不由得暗悔。最終只好賠著笑道:“方才是小弟酒後失言了,還請諸位兄臺勿怪。今天這頓飯就當我請了,大家敞開肚皮吃喝!”

他這話說完,眾人的神情都輕松了許多。一時之間又是推杯送盞觥籌交錯,交談之間也是和和睦睦。

忽而有一人提議道:“說起來,我前兒個去春意樓耍,他們家近些日子像是要做什麽事,神神秘秘的。我問了問,說今天有要事宣布。不如我在此們歇到傍晚就去那邊耍耍吧?”

又一人道:“我們不過是些逍遙閑人,便是去春意樓歇上一宿也是無妨,只是以子甫兄的情況……恐怕不大方便吧?”

徐秀心頭本是蠢蠢欲動,聽了這話也有些意興闌珊。心下計較了一會兒,最後牙關一咬道:“我都被她纏著困在家裏這麽久了,便是耍耍,她又能拿我怎麽樣?今兒個就這麽定了!晚上春意樓也是我請客!”

沈純從樓上往下面偷眼瞧著,心中想著前幾日造勢的效果確實不賴。

這可就是:廣告打得好,生意沒處跑呀!

今日的春意樓可謂是人聲鼎沸門庭若市,雖說往日裏春意樓便是夜夜笙歌繁華盛景,但今日之勢頭還是遠勝昔日。此情此景不由得讓沈純嘖嘖感嘆“湊熱鬧是人類的第一生產力”,且不論到底是怎樣的熱鬧,但總之就是探頭來瞧瞧就對了。

“純兒!”翠珠提著裙擺款款向她走過來,“你看看是不是差不多到時候可以開始了?客人們都等得著急得很呢,這不,催著我上來問呢。”

“開始開始!這就開始!”沈純嘻嘻笑著,由翠珠引著下樓到大堂而去,甫一登場,便吸引了全場的目光。這目光中的露骨探究惹得她深感不適,卻也只能撐著微笑裝作雲淡風輕的樣子。

她看到一個男人拉住她母親笑問道:“媽媽,這是樓裏新來的小娘子嗎?生的好生俊俏!”

沈娘於是也勉強笑著回應道:“蒲柳之姿罷了,得爺青眼,是謬讚了。不過這是小女,並不是樓內的姑娘,只不過是從前未示於人前罷了……”

沈純由翠珠扶著登了臺。她輕咳兩聲,臺下兩個大茶壺便心領神會地幫她維持了一下臺下的秩序。聽著下面的聲音漸漸小下去,翠珠先輕啟朱唇開口道:“各位爺今日光臨春意樓,姐妹們不勝欣喜。但今兒個呢,咱們少東家有生意要與諸位談,還請諸位爺細聽。”

臺下有人笑叫道:“我們哪日不是來與姑娘們‘談生意’的?不知道少東家談起生意來可有其他姑娘們談的好?”

沈純深呼了一口氣勉強按捺下不快,淡淡笑道:“往日裏是各位爺照顧咱們春意樓的生意,我替娘親感激各位爺。可今兒個不同,今兒個咱們是要給爺們行方便呢。”

臺下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她葫蘆裏到底買了什麽藥。眼看下方竊竊私語聲逐漸聲高起來,沈純又道:“諸位爺應該都知道了,咱們宮裏頭最近要有大喜事。試問各位爺,可有想把這件宮裏的喜事也成就自己喜事的?”

下邊有人叫道:“丫頭是說尚公主之事?可這與你我又有何幹?”

“當然有幹系!”沈純娓娓道來,“請諸位爺細聽,昔日先皇廣選民間淑女,有多少飛上枝頭的漂亮鳳凰。女子尚且可搏一搏,各位爺若是有這個念想,或者對自家兄弟子侄有這個盼望,又何不試一試呢?”

又有人質疑道:“你說的倒是不錯,可這與你春意樓又有何關?你又要做什麽生意呢?”

沈純撫掌道:“長公主選駙馬,說到底也不過是挑個自己中意的如意郎君。說白了,要想做駙馬,左右不過是要讓長公主喜歡。”

話說到這兒,她又笑道:“各位爺都是鐘鳴鼎食之家的富貴公子,被娘親長姐千嬌萬寵著長大,往日裏必然也沒想過如何要討女兒家的歡心。我沈純不才,於此事上卻頗有一些見地。爺們可明白沈純之意了?”

見臺下依舊是疑慮慎重,沈純微微一笑,隨口吟道:“‘只緣感君一回顧,使我思君朝與暮’,這般的情詩最是討姑娘們的歡心。諸位爺若是不信,便問問我們家的姐姐們,哪一個不是被我花言巧語哄得心花怒放?”

翠珠等幾個姑娘都掩面偷笑,下面的男人們也發出了善意的笑聲。突然一人起身,幾步走到臺前來,道:“若只是幾句酸詩,倒也有酸書生可以寫來。若你還無別的花樣,這生意便做不得了。”

沈純卻是不懼,仍堅定道:“我的花樣多得很,自然不止會吟詩這一種,只看您想學的誠意了。”

那人靜靜註視她一會兒,從懷中摸出兩錠銀子放在臺上:“這裏是定金。”

臺下傳來抽氣之聲,那人卻似未覺,只直視沈純道:“明日辰時會再來拜訪。”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裏備註:大茶壺指的就是龜公,即在妓院裏打工的男人;沈純說的那兩句詩來自樂府《古相思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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