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早過來就給我灌迷湯是吧？”老夫人笑道。大夫人又說：“你問問芳竹，妾身說的這些話哪句有錯了。”又笑了一回道：“下次見著唐氏，我倒是要說一會她，蘇府家大業大的，難道連老太太一碗雪蛤湯也供給不了嗎？都不知道她是如何管的家！”

芳竹在一旁聽了，都為唐氏捏了一把汗，幸虧老夫人只是笑著搖了一回頭，孫北媳婦惦記著大夫人的話，還要給唐氏送上雪蛤湯，便屈膝向老夫人告辭，老夫人鼻裏哼了一聲，讓她順便把那雪耳湯給拿了下去。

回到廚房後，雪蛤湯還沒有燉好，爐子還生著火，孫北媳婦一見，便罵了守著火的小廝一頓：“讓你把火燒得旺一點，快手快腳燉好了，你在這裏磨磨蹭蹭。”

小廝一臉委屈：“這雪蛤就是要細火慢燉，才能燉得軟綿，入口即溶。”

“我說的話你聽著便是了，別和我那麽多廢話！”孫北媳婦揪起小廝的耳朵就擰，痛得那個小廝齜牙咧嘴，孫北媳婦一把推開他，往那爐子塞了幾根幹柴進去，又拿過掛在墻上的蒲扇，呼啦呼啦地扇起風來，火舌像巨龍一般呼嘯著，躥起來，逼得燉盅生出了滾滾白煙。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孫北媳婦就拿著濕毛巾把燉盅拿了出來，用毛巾包著放進食盒裏面，準備提著到唐氏房裏。

“這吃不了，還硬著呢。”小廝在一邊倒是有些著急，雪蛤一向都由著他來燉的，他是最清楚火候的了。

孫北媳婦臉上浮出個冷笑，說道：“估計等會啊，就是龍肉，她也沒有心情吃得下了！”說完這句話後，她便提著食盒到了唐氏那邊。

剛至房門，便聽到一陣叮鈴叮鈴的聲音，孫北媳婦伸頭一看，只見到唐氏正抱著蘇若恬，放了在地上，扶著她學步，蘇若恬胖乎乎的腳踝上，掛了一串純金打造的小鈴鐺，走一步紅繩系著的鈴鐺便搖三搖。

孫北媳婦進去後，忙向著唐氏作揖，把食盒放在桌上後，碰了燉盅出來，對唐氏笑道：“十二小姐機靈可愛，小小年紀就已經走得那麽端正了。別的小孩像她那麽大還不大會走呢。”

唐氏聽了自然也覺得歡喜，不過她一向不愛與下人啰嗦，緊要的事兒吩咐下去，對他們的馬屁都一律裝作沒聽見。

剛剛已經陪著蘇若恬走了好一會，額上沁出了細汗，唐氏便把蘇若恬交給丁香，讓她抱了下去，自個兒坐了下來，跟在唐氏身後的白岑，把站在桌邊的孫北媳婦擠開了，接過她手上的燉盅，拿了小梅花骨瓷碗，盛了出來。

唐氏拿著調羹嘗了一口，皺起了眉頭，乃問道：“這不應該是改制後的紅棗雪耳湯嗎？怎麽還是燉了雪蛤？”

孫北媳婦連忙回答：“上回還剩的，就燉了給姨娘送過來，難不成扔了嗎？”

正說話間，外面傳來了說笑聲，原來是大夫人和老夫人一道來了，帶了七八個丫鬟，老夫人坐在竹轎上，大夫人跟在一邊。原本是大夫人攛掇著老夫人到緲雲館去探望秦氏，老夫人見著天氣尚好，也有散心之意，而且最近老爺那邊的事情，她也有所聽聞，估計秦氏肚子裏面那個，就是大房最後一個孩兒了，秦氏身子弱，免了她的昏定晨省，她也少過來華福苑裏，老夫人心裏自然記掛孫子。

快到綺雲閣的時候，大夫人停下腳步，對老夫人笑道：“老太太可想下來走幾步？活動活動筋骨也是好的。”老夫人坐在竹轎上正好坐得身子乏了，略一點頭，幾個婆子便把竹轎放了下來，大夫人和芳竹一左一右，扶著老夫人下地行走。

周圍花團錦簇，綠草如茵，正好有幾只蝴蝶，白玉般的顏色，在花叢中流連忘返，翩翩起舞，老夫人見了滿心歡喜，笑道：“出來走走也是好的，老宅屋子裏面悶著，到把人悶生病了。”又指著那些個蝴蝶：“就是看著蝴蝶飛著，不僅有趣，而且眼睛也敞亮了。”

大夫人點了點頭，笑道：“這兒風景是好呢。喲，老太太，你看這院子裏的花兒，可真漂亮，看遍府上竟然沒有一處能比上這院子的風景。”

順著她指去的方向看了看，果然的確如大夫人所說的那樣，裏面擺著各色花朵，薔薇芍藥，牡丹茶花，熙熙攘攘，花兒挨著花兒，像是趕趟兒似的，五顏六色，嫣紅姹紫，一陣風吹來，花香四溢，那些花兒更是迎風輕顫，嬌艷欲滴。

老夫人見著這般風景，笑容卻僵在嘴邊，眉心緊顰著，問道：“這是誰的院子？”

“老太太貴人多忘事，這不就是唐姨娘的院子嗎？綺雲閣！哪個人有能力把整個府裏的花都挪到她的院兒來呢？”大夫人掩嘴笑道，“不過唐姨娘年輕，當然愛些艷麗的花兒，不過這個院裏，倒是缺了點水，到時候在院子裏面砌個小池兒，在砌座假山，那就是齊備了。”

“一個姨娘，這般擡舉她！”老夫人眸子暗了暗，臉色也變得陰沈，對芳竹說道：“走吧，我們進去瞧瞧她去。”

守在門口的幾個婆子見到老夫人後，紛紛鞠躬行禮，剛剛想進去稟報唐姨娘的時候，老夫人卻制止了她們，笑道：“唐姨娘平日管家心力交瘁的，我這個老太婆過來看看她就不用通報了，免得她還要出來迎我，我進去看看就可以了。”

芳竹聽到這句話，便知道老夫人心裏不大高興了，雖然臉上還是掛著笑容，但那是綿裏藏針，再望向大夫人，大夫人卻是勾唇深意一笑，攙著老夫人踏進了綺雲閣。

到了裏頭，唐氏正吃著雪蛤，孫北媳婦在桌邊垂著手，與她談論著廚房的近況，一擡頭，卻見到前門來了一行人，七八個丫鬟擁簇著衣著華貴的老夫人和大夫人到來了。

她連忙把調羹放下，慌慌張張跑到前頭，對著老夫人大夫人鞠躬行禮，請安問好，又讓白岑把椅子誒搬出來，迎著老夫人坐到桌邊，桌上的燉盅還沒有收拾下去，唐姨娘讓丁香拿下去的時候，大夫人突然使了個眼色給孫北媳婦。

孫北媳婦心領神會，向前微微傾了一步，伸出一條腿來，去絆丁香的腳。

丁香拿著燉盅，也是慌張的很，老夫人不曾來過姨娘的房裏，這一會突然來了，不知道是何用意。

人一慌張，手腳不免毛躁，根本沒有留意腳下的路，更沒有註意到孫北媳婦伸出的腳，一個踉蹌，丁香高呼一聲，便摔倒在地上了。

手一滑，那個燉盅正好落在了地上，哐當一聲，裏面的雪蛤甜湯混著紅棗全部灑了出來，一半灑到了那張粉藍緞面竹葉梅花刺繡的地毯上，一半灑到了老夫人的腳下，老夫人那雙墨黑重瓣蓮花錦繡雙色芙蓉鞋，沾滿了白花花的雪蛤。

丁香差點沒睜著眼睛暈過去，一看到老夫人越發陰沈的臉，嚇得腳都軟了，立刻跪在地上，頭狠狠磕著，咚咚咚，嘴裏喊著：“老夫人饒命！”

大夫人豎眉斷喝道：“好你個賤婢，把老太太的鞋子弄臟了不說，就這一條便可以把你拉下去杖斃了！”

唐氏一聽到這句話後，連忙站起身來，對丁香喝道：“大夫人說得對！丁香，你跪在這裏幹嘛？趕緊給老夫人擦幹凈鞋子！”

丁香連忙從已經裏面拿出帕子，給老夫人擦起了鞋子，好在的是鞋子鞋面厚，再幾層密密麻麻的繡花，已經是滴水不進刀槍不入的一個鞋面了，雖然雪蛤潑了些在上面，但水沒有滲進去。

芳竹看著鞋子擦幹凈後問了老夫人一回：“老太太可是感覺腳不舒服不？要不我們回去換個鞋子罷了！”

老夫人倒是不怎麽在意，搖了搖頭：“沒濕呢，就不用回去了。”但芳竹還是貼心地吩咐了一個婆子跑回華福苑裏面拿了相配的鞋子過來。

丁香擦幹凈鞋後，仍然是戰戰栗栗地跪在地上，手和臉都是顫抖著，自己今天實在是犯下了大錯。唐氏斜睨丁香一樣，裝作傲慢地說：“丁香，你自己自個兒掌嘴！剛剛叫那一聲“老太太饒命”實在是太不應該。老夫人宅心仁厚，怎麽會讓一個小小的失誤，而要了你的命呢！”

話音剛落，丁香便知道自己今天得救了，連忙揚起手臂，自個兒給自個兒打了幾扇耳光，每一下都像是由著仇恨鑄成一般，不一會兒，她的臉便腫了起來，翹得老高。

“好了，別打了，下去吧，以後可不要如此莽撞！”老夫人擡了擡眼皮，斜睨丁香一眼。

丁香如如獲大赦，砰砰磕頭，這才站了起來，喚來丫鬟過來打掃，幾個小丫鬟拿著掃帚和簸箕，將地上殘渣一一掃除幹凈，正掃著的時候，大夫人突然“咦”的一聲叫喚起來，大夥兒不知所謂何事，紛紛向她看了過來，好奇叢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