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的紅的，全撂在地上，看著就讓人心疼，原本蘇若柒的月錢全都被大夫人拿捏著，一點也沒落到口袋裏，上次蘇若雪送過去的錢銀，她自己一點也沒留，托著人送回了江南老宅那邊，連著信，一同給到了二姨娘徐氏。

但蘇若雪卻是關照著她們，新鮮點心吃食不說，得了什麽綢緞花樣子，都會送一份到蘇若柒手上。次數多了，蘇若柒也有點不好意思，便省出錢來，置辦了著一盒子點心，沒想到卻落了這個後果。

鳳棲抱打不平，氣鼓鼓地說道：“五姨娘就是欺負我們主子是個性子好的，又是個不得勢的！”

雙喜啐了一口：“她也不看看自己現在的狀況，也敢這般欺侮別人。”

鳳棲聽了這句話後，反而笑了，嘴邊上的法令紋露出嘲諷的神色：“她可覺得自己還有著機會呢，天天抱個琴，在後花園那邊彈啊彈。”

後花園離著老爺的書房最近，她這話一出來，大家都明白了是什麽意思，拿著帕子遮住嘴輕笑著。

“鳳棲！”蘇若柒大喝一聲，打斷了鳳棲的話，方才她除了出面維護鳳棲以外，再也沒有出過聲，這會兒聽了鳳棲的話，倒斥責了她一回：“話可不能亂說，府裏已經是夠亂的了，就別再添是非了。”

鳳棲瞥了她一眼，點頭應是。蘇若柒又轉回到蘇若雪身上，笑道：“本來呢，是想拿給點心給妹妹的，和妹妹一道品嘗。不過灑了也就算了，原本也沒有妹妹小廚房的出品好吃。”

“姐姐有心就好了，不用給雪兒帶些什麽，只要是人常常來，妹妹便也開心了。”蘇若雪莞爾一笑，拉起蘇若柒的胳膊，兩人往屋裏走去。

桌上擺著沖了兩道的碧螺春，茶色鮮綠如同剛剛枝杈上剛剛綻開的嫩葉，蘇若柒擎著杯子送到嘴邊，笑道：“好茶。味道醇厚，齒頰留香，很特別。”

“有什麽特別的呢，都是府上的茶，婆子們給送來了的，各房都有的呀。”雙喜在一邊快言快語。

鳳棲不滿地嚷嚷：“哪會一樣，茶也有陳的，有新的，有整的有碎的，分到我們的房裏，都是些碎的陳茶。”

她這一席話出來，眾人皆沈默了，蘇若雪想起以前的時光，那時候冬日，她房裏連碳也沒有，日子的確難熬。

蘇若柒呵斥鳳棲道：“本來就是有好有壞的，或許人家根本就沒存這個心眼，我們得著好東西的時候，又不見你說不公平呢。”

鳳棲往旁邊躲了躲，低聲嘟囔道：“我們哪個時候得過好東西了。”

“妹妹，你可別聽她的。”蘇若柒笑道，挽起蘇若雪的手，“茶是碎的，也是陳茶，但在爐子上重新焙過一邊，用布包好，埋在米裏七天，煮的時候用去年的雪水，煎出來的茶，也不比你這一杯茶差呢。”

沒想到她卻是能苦中作樂的好性子，蘇若雪敬佩不如，聽了她的話後倒是很好奇：“姐姐還有收集雪水的習慣？”

“是，初雪的時候，拿甕子到院外接了些雪，改好封緊後，埋在樹底下，來年春天就可以挖起開動。用來煮茶是極好的。”蘇若柒笑道。

“真風雅，到時候妹妹一定要到姐姐那邊去嘗一嘗這雪水跑出來的茶。”蘇若雪沖她甜甜一笑。

兩人又論了論哪種花茶用雪水泡最清甜甘美，哪種卻是不適宜的，送走蘇若柒的時候，蘇若雪本來想著回房間裏，又惦記著秦氏，便往秦氏房裏過去。

沒想到還沒到秦氏房間裏面，就聽到了一個女聲，如泣如訴，聲音從屋子裏面飄出來，“……那是個采蓮女，準備獻給老爺，那真是些殺千刀的，過些日子，老爺可能就要把她迎娶進門。”

這是唐氏的聲音，唐氏一早得了消息後，便匆匆來了秦氏房間裏面，秦氏掙紮著起來接待了她，沒想到竟然得到了這個消息，感覺一陣眩暈。

唐氏比秦氏要著急得多，她只有一個小女兒，那個小女兒也啞了，她迫切想生個孩子，男的也好，女的也好，最近五姨娘又是蠢蠢欲動，一味地向著勾引老爺，她如果再不采取行動，那便要落了下風，但現在竟然又要娶新的人回家，那自己更是沒辦法了，她見了宅子裏面一個人一個人失去寵愛，從來只見新人笑，若是新人再進來，那自己更沒有立足之地了。

“妹妹，我實在是找不到人來說說，和你說著，解一解我的煩惱罷了。”唐氏柔聲道。

秦氏嘆了一口氣，“這男人不都是這樣嗎？什麽時候能滿足呢，你若是反對又有什麽用嗎？有了第一個當然會有第二個，七個八個，九個十個都不稀奇。”

“你倒是命好的，就只有你和大夫人有兒有女，多子多福，若嫣進宮當妃子了，若雪卻是個極其聰明伶俐的，還有兩個兒子。可憐我的恬兒，還沒長個兒呢，先是開不了口，一句話也說不了！”唐氏說到這裏，心上的酸楚又湧了上來，拿著帕子擦了一會眼淚。

“自己找些事情做吧，別老想著這些有的沒的，當初嫁給他當妾侍的時候，不就清楚了要面對的生活了嗎？”秦氏有氣無力地擡起手，摁在她的手上，“你找我商量個對策，我卻是個最沒有主意的，老爺也不聽我的。他可是很久也沒有來了。”

“現在才覺得荒唐！我也不知道當初為何……”唐氏還想說什麽，結果聽到外面的婆子大喊一聲：“九小姐到。”

蘇若雪進了門後，唐氏拿著帕子擦了擦自己的眼淚，一會兒蘇若雪進來了，到了她們身邊，蘇若雪擡起手抹了抹唐氏的眼睛：“姨娘眼睛怎麽紅了？”

唐氏抓著她的小而胖乎乎的手笑道：“若雪，以後你以後你可是要嫁一個一心一意對你的。”

秦氏責備地望著唐氏一眼，咳了一聲，唐氏才回過神來，笑著掌了自個兒的嘴：“雪兒還小著呢，我說這些話是幹嘛呢！時間也不早了，我還得去對一次賬。我這就去了，姐姐，你這邊要添一些人參嗎？”

唐氏撫摸著秦氏的手，已經瘦脫形了，“女人生孩子就像過一道鬼門關。你可以多吃點補品。”

秦氏端詳了一會自己的手，虛弱地笑道：“補品已經夠多了，什麽參，什麽燕窩都是有的，但我卻沒什麽胃口，只不過為著肚子裏面的這個，逼著自己吃一點東西罷了，你上回送給我的桃花糕，還剩一大半呢，你可別送東西來了。”

兩人又說了一會話，唐氏才離開。

剛剛從屋子裏面走出來，在太陽底下站久了，便有一點頭暈，丁香和白岑攙扶著唐氏走了一段路，唐氏笑道：“今日的對賬便算了，你去和管家說一聲。丁香，你陪我走一走吧。”

白岑應是，退了下去。

一路上的薔薇開得喜人，粉粉嫩嫩的，各色都有，最好看的便是要數那洋紅的，真是花中公主，大氣又華貴，丁香見了起了小女兒心性，跑到花叢中掐了一朵最艷麗的，別在唐氏的發髻之間。

突然從不遠的地方傳來一陣陣琴聲，唐氏笑道：“我們宅裏還有精通音律的人呀”她側耳細細聽了一回，又對丁香道：“那是剛學的人，彈的曲子是古琴吟，也是簡單的，不知是誰呢？”

丁香也聽了一會，笑道：“姨娘，不如我們去看看罷了。”

兩人尋著輕聲到了後花園的亭榭邊，楊柳依依，綠水徐徐，亭榭之間一個女子撥著手中的古琴，她頭上也瓚了幾朵開得正盛的薔薇。

兩人定睛一看，卻發現那人是五姨娘崔氏，崔氏自從自己啞了後，蘇若蘭被生石灰毀了面容後，便極少露面，都是在自己的宅子裏面呆著，不見人也不見鬼。

這次竟然在後花園見到她，實在是難得，而且她還把自個兒給打扮得香艷無比，頭上的花兒簪滿了頭，淺色羅裙罩著一層薄薄的紗，腰間翠色紗帶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姿，舉手投足間如同水波徐徐，那麽婀娜多姿。

“五姨娘今日怎麽那麽好興致，居然在這裏彈琴，多有詩情畫意，奴婢還以為她被自己的事情弄得焦頭爛額了呢。”丁香輕蔑地說。

“那是呀。”唐氏笑道，慢悠悠地把別在自己頭上的花朵摘了下來，因為看了五姨娘頭上也別了薔薇，心裏就想紮了跟刺似的，“也沒聽說過她會彈琴，應該是最近學的罷了。”

“姨娘要不要過去和她打個招呼呢？”丁香望著唐氏臉上淡淡的笑容。

“不必了，就讓她在這裏繼續彈著琴吧，看能不能練得好一些。”唐氏莞爾一笑，剛剛轉身要走的時候，她的笑容便僵在了臉上，像是平靜的湖面一下子全結了冰似的。

她見到的便是蘇天豐從花園的小徑上走向亭榭，這會兒唐氏才想到，這個亭榭離著老爺的書房最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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