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這個我住了四五年的房子裏站很久，手中拖著個小提箱。

提箱小到甚至連記憶就塞不下。

根本沒有什麽必須整理帶走的東西，整個房子顯不出一絲離別的氣息。冰箱裏甚至還擺放著昨天吃剩下的飯菜。

柳舒被溫大少溫言暖語的哄回了家，溫小少也在昨天傍晚被我哄回了他自己的家。

所以還是獨自一人，赤條條的來、赤條條的走。

我好笑地環顧了下自己的家，想象著在明天或者今晚某個推門進來的人，一如往常地叫著樊欣，挽起袖開始忙碌，很久之後卻沒人應。

他會怎麽樣呢，會怎麽樣呢？

我抱著這個疑問拖箱子走到門口，“碰”地關上大門，像是關上了一室的記憶。

車子在道路上疾馳著，眼前的景色隨風急急向後退去。我坐在車上，很認真地看著外面四五年卻從沒見過的街道。

還是像個陌生人。

根本就是這個城市的陌生人啊。

這裏從來不曾是那個生我養我的土地。

車子在路上疾馳了很久，有風從微啟的車窗縫隙中灌進來，刺在我的臉上，鬢間發絲亂飛，我裹了裹身上的大衣，外面倒退的景依舊急急如風。

哪有什麽值得感傷和惋惜的，此事無關死亡和永別，終將會有再見的一天。

我在機場大廳躊躇良久，回身望了一眼這個城市的天空，轉身準備登機。

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站在距我幾米遠的地方，環顧四周，像是剛做過劇烈運動一般喘著粗氣。

我轉過身去確認一般地看向那個身影，那個男人左顧右盼的動作也在那瞬間定住，直直地朝我了望過來。

他朝我走過來，周圍人來來往往如潮汐起落，他從穿梭不停的人群中徑直朝我走來，一步一步，所有喧囂一一散去，他的腳步聲踏在我的耳朵裏。

他上前緊緊地抱著我，胸膛還在劇烈起伏著，粗重的喘息聲在耳畔響起。

他喘著粗氣，語氣斷斷續續地在我耳邊響起，他說：“樊欣，再見。”

我還未來得及回神，他垂頭便直接吻了下來。

他嘴唇溫暖軟軟貼在我唇上，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我竟然還能在百忙之中抽空想著觸感不錯，心中不由好笑。

他微微挪離我的唇，我們鼻尖幾乎貼著鼻尖，我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下意識地推了推他，他抱得很緊，我沒有推動。

他的笑聲在耳邊響起，像是個偷吃到蜜糖的小孩：“樊欣，這裏人多，你可不能打我了。”他說完還輕輕笑了出來，離得很近，我幾乎可以感覺到他噴在鼻前的呼吸。

我心中好笑，動了動自己垂在兩側的手輕輕地環上他的背，他頓了頓，手收得更緊。

緊得讓我感到有些刺痛。

我湊上前，貼上他柔軟的唇。

他整個身子都僵住了，像個傻子一樣，我覺好笑。啟唇，舌頭舔過他的牙齒，纏住他的舌頭。

很久之後兩人喘著粗氣分開，他還環抱著我，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我，滿眼的期待。

機場還播著登機的消息，一聲一聲擲地有聲地敲在我們周圍，我擡頭朝那個懷揣著期待目光的人笑著：“goodbye kiss。”

吻別啊，我親愛的，你懂嗎？

他收了收環抱在我腰上的手，我跟他身體幾乎沒有縫隙地貼合在了一起，他埋頭在我肩膀上，聲音便落在了我耳朵裏。

還帶著呼出微弱的氣息，雞皮疙瘩順著耳垂一寸寸地蔓延至全身，我覺得自己幾乎要軟到在他懷裏。

“樊欣啊，你等我。”

“過幾天我就去找你。”

他擡起埋在我肩頸處的頭，盯著我看了很久，廣播依舊孜孜不倦地播著即將要登機的消息，“我要走了。”我對他說。他回過神來般地在我唇上狠狠地印了一下，然後松開了環住我的手。

“樊欣，你等我。”再次重覆了一般。

我沒有接話，轉身。

還沒踏步，就感到有人扯著我的大衣的衣袖，那個人眼睛緊緊地盯著我的雙眼，堅決萬分地再次重覆道：“你要等我。”

我無奈頷首答應：“好，我等你。”

他沒有松手，眼睛在機場白的亮眼的燈光下看起來如墨般漆黑，他就用那漆黑如墨的眼睛看著我開口道：“不可以騙我。”

我覺好笑，也確是笑出聲了，我笑著對他說：“嗯，不騙你。”

他才松了我的衣袖，我抽手轉身便走，沒有回頭。

下機的時候正是華燈初上，城市霓虹耀眼，我深深地呼吸著這城市的空氣和喧囂。

我每深吸一口氣，內心都在叫囂著。

它們叫囂著：

“我回來了。”

我走出大門，街道兩旁依舊挺拔著一棵一棵的梧桐樹，昏黃路燈灑下光亮，細小塵埃在光圈中旋轉、漂浮。

我打開關機的手機，上面一條未讀短信。

樊欣，等我。

——溫何平。

我取出手機卡丟進附近的垃圾桶，順著公路，順著梧桐樹，順著路燈，一步一步走上一條回家的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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