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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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踏著布滿整個星空的星光回到了家,它還是像我離開時那般,絲毫不動搖地佇立在這天地間。

任它門前門後人來人往。

我推開院子鐵門朝裏面走出,明明三四餘年時間過去,這片院子還幹凈整潔毫無雜草叢生,我不由冷笑,拖著小箱子從石板路上經過。

箱子軲轆聲在寂靜的院子裏響起,我站定在大門前,俯下身摸索著第二階樓梯毯下的鑰匙,應該在這裏,我離開的時候把鑰匙放在了這個地方。

那個時候以為自己再也不會回來。

沒想到數年前被這個地方遺棄,現如今又被人趕了回來。

怎麽都有點神憎鬼厭的意思,我摸索著平坦的臺階,沒有任何東西。

擡頭長嘆了口氣——連這個家都不屬於自己了。

卻意外間大門虛掩著,裏面一片漆黑,安靜異常。

我推門進去,順著自己帶進門隱隱的月光模糊地看見似乎有人坐在沙發上。

那個人就算是化成了灰燼我都不會不認識。

他在短短數年間處心積慮地毀到我家破人亡,還拖著我進入了墳墓般的婚姻。

——在婚禮前夕,他把我爸送進監獄。

真是可笑,倘他能待我有一分真心怎麽會做出如此禽獸不如的事情。

我吞下幾乎脫口而出的滾字,試探性地按了按客廳的燈。

它們支吾半響,徹底亮了起來。這個客廳無所遁形,他暴露在燈光裏。

斜靠在沙發靠背上,假寐一般。

被突如其來刺眼的陽光驚了一下,他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無意識地擡頭望向我這邊,眼睛兀地睜大,難以置信般地看著我。

我很克制地抑制住了咕嚕在嗓子眼的滾字,咕嚕半響咳了出來、直咳得撕心裂肺。

我看到那個男人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擡起修長的腿略略顯急切地朝我這邊邁步。

我躬下身子拍胸順氣,擡手制止:“離我遠點。”

他停下邁步的動作,身軀挺得筆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盯得我直感反胃。

那人絲毫不覺我的反感,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我,像是端詳著什麽東西一般地仔仔細細。

然後從喉嚨裏溢出一聲:“樊欣,你回來了啊。”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個暴露在燈光下略顯激動的男人,冷聲開口:“把離婚協議簽了。”

“不可能!”男人臉上恢覆平靜,依舊筆挺地杵在沙發前,語氣堅決。

我沒有與他對話的意圖,站在離他數米遠的距離,不帶任何表情:“還有我爸的公司,最好原封不動的還給我。”

“不可能。”他像是不會說話了一般只重覆這句話。

我喉嚨幹澀,掏了掏口袋,妄想掏出根煙,搗鼓了半天突然想起某個人把我的煙全藏起來了。

有點想笑,我伸手扶了扶額,不遠處的男人輕微挪了挪身子,我回神看他,從未見過他這般略顯不安的樣子。

我竟惡毒地覺得內心暢快。

“我會向法院起訴。”

“你休想!”男人睜眼瞪向我,不知是燈光的原因還是旁的,眼眶看起來有絲絲泛紅。

這三四年時光過來,倒頭來你只會說“不可能”、“你休想”這樣的詞了麽,我冷笑看向他。

“現在,從我家滾出去。”

他站著喘氣幾乎算是惡狠狠地盯著我,沒有說話。

我站在離他數米遠的地方無視他灼人的目光,泰然自若著。

然後我看著他從面目猙獰漸漸淡定下來到雲淡風輕的樣子,跟很多年前一樣。

他伸手拍了拍大概是坐久了有些褶皺的襯衣,拿起放在沙發上的外套,掛在手臂上,朝我的方向走來。

我冷眼看他慢步走來,不急不緩像是閑庭散步一般。

經過我身側的時候側頭望了過來,他的眼睛深邃,容貌較之幾年前更為剛毅。

有點憔悴,我皺眉,厭惡他看過來的目光。

他站定在我身側,伸出手,修長的手掌上靜靜地趟著幾年前我放在臺階毯子底下的鑰匙。

那鑰匙在年歲中竟然還嶄新如初。

物是人非,不外如是。

我沒有伸手接躺在他手中的鑰匙,只靜靜地說道:“滾。”

他面色平靜毫無任何不愉,把鑰匙小心地放在了我面前的小桌子上,看了我一眼輕聲說道:“那樊欣,再見。”

意味深長。

然後一步一步,自得意滿地踏出門去。

我“啪”地關上門,把所有一切隔絕在門外。

把自己摔進沙發裏,那裏還留著誰剩下的餘溫,我捂著腦袋縮在沙發裏,覺得頭痛難耐。

我知道他那一眼的含義,我了解這個人,縱使自己惡心萬分還是不得不承認,我了解他。

像他了解我一般。

這個認知讓我極其厭惡。

他看向我的那眼,在無聲地對我說著——樊欣啊,來日方長。

我們來日方長。

可笑至極。

有些人如他,真的讓我多看一眼都覺得是折磨。

夜裏我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走到臥室。

這個我離開了三四年的房子幹凈整潔地如同從未有過人離開一般,我回身似乎還可以看見鬢間華發初生的老媽在樓梯口處仰頭朝我寵溺笑著的樣子;看見坐在沙發上大腹便便的老爸帶著眼鏡看著每日新聞。

看見推門而進的蘇理嘴角甜膩的酒窩,他笑著對我說:“樊欣,早上好。”

早上好,也該醒了。

我撲到在絨毛被中,像撲進母親柔軟的懷中。

迷迷糊糊想著,明天一大早得把門鎖換了,要我把房子換了我可是萬萬不舍得的。

抱著一屋子的記憶安然入眠。

別來無恙啊,我的故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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