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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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電腦關上,揉了揉自己酸脹的肩膀,摘下掛在自己眼睛上的眼鏡,小心地擱在了電腦桌上,按了按突突直跳得太陽穴,長出了一口氣。

略微轉了轉座下的椅子,仰面對著窗外,極目遠眺,企圖緩解自己疲勞的雙眼。

這裏氣候常溫,清風常在,很是怡情。

我晃蕩著身下的椅子在屋內愉悅地游蕩,前後左右,直至頭暈目眩,最後停在了一面半身鏡前。

那鏡子裏映著一張女人的臉,雜亂披散著地粗糙的毛發。

那頭雜亂的黑發在歲月中長長短短日覆一日。

我湊上前仔仔細細地看著那張臉,頰邊零星長著淺褐色的斑點,眼下淡淡一圈黑,輕浮起的眼袋,黯淡無神的雙眼。

我認認真真地看著那面鏡子,仔仔細細看著那女人臉上斑駁出來一寸一寸歲月的痕跡。

深惡痛絕。

是的,深惡痛絕。

那眼角昭著的細碎紋路,唇角愈深的法令紋無一不讓我深惡痛絕著。

我跟歲月大動幹戈地幹了一場,很顯然,我輸得一敗塗地。

門口敲門聲打斷了我這個三十歲的女人顧影自憐期期艾艾的滿腔愁緒。我迅速離開鏡子對著門高聲應者:“門沒關。”

來人推門,帶進來門外輕拂的微風,繚亂的樹影。他從門外走近,手中托著東西朝我微微笑:“樊欣。”

我哎哎起身迎他:“怎麽今天來我這了?”並笑著接過他手中托著的東西,揭開看,果然是自己想了許久念叨了許久的的小吃。

一本滿足。

他微笑著說:“柳舒姐叫我來看看她的東西有沒有完工。”

我嘿嘿嚼動著腮幫子口齒不清地表達馬上馬上,讓他坐著等等。言畢就扒回電腦桌前,那上面還亮著不久前看著的頁面——那三個人發過來的信仍在顯示器裏耀武揚威地招搖著。

隨手一關,轉頭看向身後閑逛般的溫何平,頗有些忿忿不平:“溫何平啊溫何平你是什麽時候開始不叫我姐的?”

那個叫溫何平曾經是個小鬼的男人微微笑——再也不見的那初見滿臉陽光、青春洋溢的時光。

他笑得溫順坦然,十分好脾氣反問我:“你又沒個做姐的樣,為什麽要叫你姐?”

我聞言撇嘴大聲叨咕著:“我多懷念幾年前,那個跟在我屁股後面天天樊欣姐樊欣姐喊著的小孩子啊~”

他很真誠地反駁著:“我從沒跟在你後面叫你姐,還有,我不是小孩子。”

我哈哈笑著起身挪到他面前自認為十分慈愛地拍了拍他的額頭:“比我小就是小孩子啊,做小孩子難道不好嗎?”說完我還特意湊上前,指著自己的眼角的紋路一本正經,“我就希望自己永遠是個孩子。可是歲月不饒人,你看,這裏都開始一條條地長出皺紋。”

他默不作聲地朝後稍稍退去,與我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才笑著開口:“樊欣,你一點都不老。”

我聞言哈哈大笑,樂不可支。

終於能理解為什麽古來帝王身邊佞臣總是層出不求。誰不愛聽好話,哪怕虛情假意。

在溫和平木著一張臉就差翻白眼的時候,我總算識相地停住了自己的笑聲。叫他自己邊邊玩去,撲回電腦桌前繼續完成自己的任務。

那是柳舒筆下的故事,癡男怨女,畸形情感。

我曾嗤之以鼻對此深表不屑,就被柳舒女王冷笑著發配了邊疆。思至此,不由內心戚戚,交友不慎。

最後在末尾隨便塗塗寫寫,十分隨意地完成著柳舒這個故事的收官。

“他們口口傳揚的都是假的,當你經歷過的時候你就會明白了。”

闔上本子撐著腦袋想了半天,看著不遠處墻上懸著的半身鏡裏模模糊糊的自己,一塌糊塗的人生。最後還是提筆把字給劃掉了,在網上劃拉著,隨意摘抄了句話放在最後,然後闔上交本子給了溫何平。

那句話無比情深意重地訴說著:

“願我所愛之人,一生明亮、清澈無憂、做你願做之事、愛你願愛之人。”

溫和平收好東西我就點頭示意他該麻溜地離開了。大男孩大概心中略有不甘啊,開口詢問著:“樊欣,你就不留我吃飯嗎?”

我噗嗤笑簡直像聽到了一個好笑的笑話,直趕他到門邊:“得了得了啊,我自己都沒飯吃啊。”

他倒是不動如山,推至門邊便再也挪動不了半分,聲音溫靜平和:“那我們出去吃。”

我嚴詞拒絕:“不行,我最近胃口寡淡只想吃家鄉菜。”

溫何平聞言更是直接繞過我的阻擋,邊往屋內走去邊笑言:“那正好,我做菜挺好吃的,你可以試試。”

我挑眉哎喲:“認識你這麽長時間都不知道你會下廚,深藏不露啊溫小廚。”

他挽起袖子,毫不在意我的調侃,徑直打開我的冰箱邊說道:“最近學的。”

我笑言你該不會毒死我吧,看著他翻弄冰箱的側影無奈:“冰箱裏什麽都沒有,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溫巧婦。”

他合上冰箱似乎也有點無奈:“我出去買點菜回來,你等等。”

我喜笑顏開地歡送他出門,附贈上幾道近日萬分想念的菜肴。然後看著他漸漸走遠,背影挺拔,一步一步,再無少年時。

少年已乘清風去啊。

我踱步返回自己屋內,給柳舒的本子還大大咧咧地躺在我的電腦桌上,清風拂過頁面,拂過淡黃的紙張,拂過濃重的筆墨香。

他們的故事已經結束了,可是這個世界仍有很多很多個故事在緊鑼密鼓、馬不停歇地展開。

從初見時驚艷、到再見時纏綿,兜兜轉轉,最後各自領了各自的結局。

我走到那懸在墻上的半身鏡前,仔仔細細地端詳著那裏面的女人。

那個女人披頭散發、面目粗糙、神情麻木。

我盯著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個女人眉梢細微挑起的動作,清清楚楚地聽到那個女人勾唇冷笑著開口。

“什麽願我所愛之人一生明亮、清澈無憂。”

“我只願我所愛之人,在每一個離了我的日子輾轉難眠!苦不堪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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