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先生放心，待鑄劍師描下式樣後我便馬上歸還府上，絕不會拖延時日的。”從白天洐手上接過折梅劍，顧秋雅鄙夷的瞟了一眼郁悶的柳青河。

白天洐已然瞧見，卻佯裝未睹，淡淡笑道：“無妨，京都太平盛世，這劍基本也用不上，顧小姐不必著急。”

送走了不速之客，主仆二人入到書房，柳青河一肚子的委屈還未出口埋怨，白天洐便讓他擺上文房四寶，待他擺弄好這些，也無心發牢騷了。

站在白天洐右側，柳青河心疑道：“先生，許久沒見您作畫了，如今這是要畫的什麽呀？”

“稍安勿躁，待畫出來便知道了。”白天洐淡淡笑道，隨即右手一揮，優雅的攤平紙張，拿起狼毫下筆前，他猶豫了一下。

看到白天洐下筆，柳青河也不再好奇多問，在白天洐作畫期間，若無必要的話，他都不會靜站不動，生怕擾了他。

不多會，筆觸逐漸清晰，線條連成了一張臉。

柳青河歪著脖子端詳，待到落筆點睛之後，他禁不住內心的疑惑，驚嘆道：“先生，您這畫上的人，不是雲家的二公子麽？”

白天洐放下筆，細細看了一遍，他並不驚訝，早在聽聞璞玉公主描述時，他便覺得那個夢中人的輪廓似曾相識，下筆描繪不過是為了確認腦中的想象。

“如此說來，我的技藝還沒有退步呀。”白天洐順勢接上話，隨後卻拿起畫紙對折撕爛，再揉成一團丟到廢紙簍裏。

“先生，您怎麽給撕了？”柳青河不明其意，可已來不及阻止，他拿起碎紙欲拼接還原，可看了兩下那些皺巴巴的紙片，他就放棄了。

“人隨時都能見，這畫留著也無用。”白天洐笑言，隨即一甩袖袍，往門外走，“青河快過來，看看我從長樂宮給你帶回來什麽好東西了。”

“哦，是什麽好東西啊？”柳青河回神，忙丟下手中的紙團跟了過去，關門時望著紙簍的紙團，他眉宇深擰，仿佛心裏有什麽東西被拿走了。

奉安城內城，城東顥天府，南院大門。

一個二十多歲的男子背手站在院門處，一襲蒼藍長袍將他清俊的氣質抹上幾分深沈，明眸炯炯如炬，右額上雖有一道兩公分的疤痕十分醒目，但他身上的正氣並未因此削減半分。

“見過雲司長！”

“雲司長下午好！”

“司長大人好！”少年之音，一聲一聲，皆是鏗鏘有力。

這群十幾歲的少年，嘻嘻哈哈、滿頭大汗的從角力場出來，見到他時都有些驚訝，但隨之一眾皆恭敬的執禮問候，他亦一一微笑點頭回禮。

從他身邊走過第九個少年後，角力場外又安靜了下來，他仍舊站在原地不動，盯著角力場的入口。許久，一只蜻蜓落在他的肩頭，他扭頭看了一眼，蜻蜓飛走了，這時遠處走過來一個人影。

此人正是雲時玡，他如之前那些少年一樣滿頭大汗，不同於其他少年的嘻嘻哈哈，只見他右掌頂著左胸，眉頭緊鎖，腳步很慢。

觸到前方的人影，他擡頭訝道：“大哥？你怎麽會在這裏？”他頓下腳步，眉宇旋即舒緩，垂下右臂。

他身上有多處隱痛，尤其是方才練習撞到舊傷導致左側肋骨劇痛，迎上來人的目光，他裝作無事一般調息運氣，只是慘白的臉色騙不了人。

“我在等你。”男子的容貌與他有五六分相似，這是他同父異母的哥哥雲時璟，如今是顥天府四部之一通事司的司長。

顥天府是大燕國皇家直屬的一個特別機構，不受朝廷的管理和指揮，而是直接授命於皇帝，用於派遣執行各種特殊任務。

顥天府一共分為四個部門，以負責出使執行的禦劍司為首，往下還有負責暗訪偵察的通事司，負責儲備救援的布醫司，以及負責內務和賞罰的明鏡司。

顥天府的最高執行長官是為掌令，掌令只聽從皇帝一人的命令，不可參與朝政，掌令並非世襲延承，不過雲氏一族已連續掌管顥天府兩百餘年，到雲伯良這一代，已是第六代了。

無論是雲時璟還是雲時玡，兩人當初進入顥天府時，並未仰仗到作為掌令的父親任何好處，顥天府內向來一視同仁，有能力者居上。

雲時璟到十五歲時已成為顥天府的中級使者，而雲時玡到十四歲時才進入顥天府成為見習使者，不是他們的父親有意偏袒，而是雲時玡幼時身體羸弱，到十歲還是個藥罐子，雖年歲達到報名的標準，但體能上卻遠遠落下。

如今，雲時玡還只是一個初級使者，而雲時璟早在三年前就已經是高級使者了，第一次執行任務就出了這樣的事情，雲時玡心裏的痛苦如失去陽光的白晝。

兩人面對面，氣氛忽然有些古怪，兄弟兩人幾乎同時皺了一下眉。

雲時璟上前走近，遞給雲時玡一個黃綢小包，溫聲道：“這是母親昨日到普寧寺給你求的平安符，晚上回家吃飯吧。”

站在哥哥面前，雲時玡明顯矮了半個頭，接過平安符，他看了一眼後攥在手心，面上微笑道：“有勞大哥了，麻煩你代我向大娘說聲謝謝，謝謝她為我祈福了。”

雲時璟眉頭一皺：“你不回去嗎？大家都在等著你呢。”

“我怕時間趕不及了，明日要到城外的赤霞谷訓練，今天傍晚就安排出城了。”雲時玡低了低頭，借擦汗的動作，避開哥哥的目光。

雲時璟沈了一口氣，道：“禦劍司不是已經準了你半個月假麽，你一定要這麽拼命嗎？這才回來幾天，明明傷勢還未痊愈，你何苦這般折磨自己，麒麟等人的死，又不是你的錯……”

“我沒事！”說到麒麟等人，雲時玡抑制不住激憤，但旋即又壓下情緒，笑得皮肉微微抽搐。

“大哥，你看我現在一身粗汗，風大天寒的，要是沒其他的事情，我先去洗漱換衣了，你就回家陪陪大娘吧，你也難得這幾日清閑一些。”

“時玡！”望著那個逞強又倔強的背影，雲時璟沒有追上去，搖頭嘆氣後就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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