漷江碼頭。

渡口周圍擠滿了人，無論是上船下船的客人、還是上貨卸貨的苦力，吆喝聲和催促聲不斷，裝貨的木板車不時被擠得東倒西歪。

這是漷江碼頭今日最後一趟擺渡，伏琛也擠在人群之中，她被擠發髻散落，身子被蹭得像似脫了層皮般火辣辣的疼，黎善就在她前方不遠，她怕跟丟了急得眼眶都紅了。

幸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她終於擠上了商船，並且挪到黎善的身邊，兩人在甲板上坐下，與大多數人一樣都是頭發衣裳皆淩亂了。

黎善已手為梳，稍稍打理一番後又是幹凈整潔的模樣了，伏琛則將頭發越整越亂，雙手舉得都累了，她索性把頭發順下，懶得紮上發髻了。

這是渡往京都的商船，不出意外的話，後天下午就會達到漷江與延江交匯處，屆時將完全離開青州地界，應能逃離國舅爺的掌心了。

三日前，兩人虎口脫險後因人生地不熟，一不小心又繞回青州城附近，更不幸的是遇上趙四帶領的追捕小隊，兩人躲藏逃了兩天，總算是擺脫那些“跟屁蟲”。

船到江心，伏琛的心才算定下來，江面風大，她連續打了幾個噴嚏。黎善撇了她一眼，眸中多少有些嫌棄，但很快就藏了起來。

“你還好吧？”她問道。

“沒事。”伏琛搖搖頭，第一次坐船，說實話有點暈且反胃，肩上有些癢，她揉了揉。

黎善看見，眸色忽沈，問道：“肩膀還疼？”

“還好，不算太疼了。”伏琛心虛，笑著低頭掩飾。

因她肩上的傷口愈合得極快，她便一直避開不給黎善看見。自小她就不算太乖的小孩，玩鬧時難免磕碰，但大都只是淤青，擦傷破皮之類似乎真是極少發生。

“那行，好好休息吧，我也累了。”黎善說完，裹著鬥篷瞇眼小憩了。

伏琛卻沒有睡意,目光對上正打量自己的人，她膽怯的馬上移開視線。無處安放的目光，她只能望天，天上灰蒙不見太陽，正如她歸家心切卻離家越來越遠般的陰霾。

受了兩天兩夜寒風的人們，終於在第三天中午到達洛縣的延江碼頭，船剛靠岸還未停穩，船上的人已爭先恐後的下船。

渡口如前日漷江的情景，到處擠滿了人。

伏琛的包裹背人群擠掉了，幸得黎善眼疾手快幫她扯了回來，兩人剛離開渡口，忽然一陣大風起，雨點嘩嘩打得人臉發麻。

兩人躲到岸邊一家兜售捕魚工具的商鋪屋檐下避雨，黎善順著屋檐往前走，伏琛緊步跟隨，走了很遠，雨也停了。

百福客棧，二樓。

“你非要我跟住一個房間，那就睡地上吧，我不喜歡跟人擠一張床。”黎善抱進來一張席子和一床棉被，放到椅子上後交代一句：“我有事出去一趟，你自己想去哪裏看著辦吧。”

“哦，那你什麽時候回來？”伏琛頓時心慌，本欲去拿席子的手停了下來，追問道：“那個，我能跟你一去麽？”

“不行。”黎善直接回絕，轉而拿起床上的包裹出門，警告道：“你別跟著我，要是跟丟了我可不會去找你，少了你我反而一身輕松，你自己看著辦吧。”

“對不起，我……我會在客棧等你回來的。”

“你隨意。”

“下雨天，你自己多小心。”

“嗯。”

黎善走後，伏琛在房間裏待了很久，裹在棉被裏躺到肚子餓得發慌了她才走出客棧，到對面的小餐館裏點了一份鮮肉米粉。

她不喜辣，因天寒她還是讓老板剁了一個小辣椒，結果吃得眼淚鼻涕一起流。

抹淚之間，她看到路中央一對母子經過，五六歲的男童不小心崴了腳，母親心疼的抱起他哄，孩子很沒有哭，反而逗得緊張的母親滿臉幸福。

如此畫面，令她更為念家了，頓時鼻頭一酸，眼淚就湧出來了。大庭廣眾之下，她還是使勁的把情緒壓制，深呼吸，當做是被辣椒嗆了而已。

“小姑娘，你是外地來的吧？是不是跟家人走失了？”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伏琛回頭一看，那個中年女子笑容可掬，已經不請自來，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來了，並遞給她一張帕巾。

“謝謝了，不用了，我自己有的。”她擡手拒接，手裏也抓著一張帕巾，可聲音卻明顯帶著哭腔。

“給你，你就拿著用吧。”中年女子將淡藍色的帕巾塞到伏琛手裏，並抓起她的手腕，關心道：“自打你入了這店，我就覺得你不對勁了，你看都哭成這樣了，真是讓人心疼。”

“您誤會了，我只是被辣椒嗆到了而已。”被人拆穿逞強，伏琛裝起的笑臉，比哭還難看。

“真是這樣嗎？”女子繼續追問，堆著笑容的臉卻滿是懷疑：“小姑娘你別害怕，我不是壞人，我跟你說了吧，其實昨個我們都是從漷江碼頭坐同一趟船來到這的……”

然而中年女子話未說完，塞到伏琛手中的帕巾便被人搶了過去。

只見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美婦人，一臉不屑於中年女子的憤怒，冷聲道：“我說大嬸，你吃完了就趕緊走吧，小心我報官抓人了。”

伏琛心頭一緊，轉而看向中年女子。

中年女子冷哼鄙夷，搶回帕巾，起身道：“你報什麽官？我吃東西不付錢了嗎？真是莫名其妙，我看你這店鋪早晚得卷鋪蓋關門大吉！就你這種待客之道還開門做生意呢！什麽破玩意！我呸！”

“哼，就你這點道行，還想招搖撞騙，我呸！”美婦人並未理會其他客人的側目，妖嬈的坐在伏琛對面。

她一邊擺弄著衣飾道：“我說小姑娘啊，你可記清剛才那人的樣貌了？下回再遇見就繞著道走，免得被人賣了還蒙在鼓裏呢，這出門在外啊，凡事都得留個心眼，明白嗎。”

又是人販子！難道自己的模樣，看起來就這麽好騙嗎？！

伏琛倒吸一口涼氣，忙向老板娘連聲道謝，撇下小半碗米粉未吃完便匆忙跑回客棧。她躲在房間裏一直到了天快黑了也沒見黎善回來，實在熬不住內心的焦躁，便裹上鬥篷跑到客棧門前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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