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麽樣了？”

望著一屋子的太醫，唐銘卻始終覺得不夠。剛剛的情景太駭人，致使他到現在都還心有餘悸。天知道這樣的情形究竟持續了多久！望了一眼睜著眼躺在床上的沈雲，他心痛。打從醒過來到現在，他一句話都沒說，對周遭的事物也沒有任何反應。

“回皇上，沈公子的頭部並未受傷，這應該是因為情志不疏所導致的神志不清。微臣會給他開幾服藥，好好調養。最重要的是，不能讓他再受刺激了。”為首的太醫說道。

“可他到現在還是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望著還是一動也不動的沈雲，唐銘即使得到了太醫再三的保證，他還是沒辦法放下心來。他真的不敢想象要是他晚到了一步，沈雲是不是會瘋掉！

“皇上，這病急不得，得慢慢調養才行。”太醫說道。

無奈地揮揮手，唐銘撤了一屋子的太醫。他知道是自己太過心急了。可好不容易終於看清了自己的心，他急於告訴沈雲自己的心意。

沈雲吃了太醫開的藥睡著了。在確定他不會那麽快醒過來以後，唐銘去了一趟禦書房。有些事，盡管他已經知道了真相，卻還是想再確認一次。

“把周廷給朕找來！”

不一會兒，周廷就來到了禦書房。看著唐銘緊繃著的神情，周廷卻依舊泰然自若。周廷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不管發生了什麽事，旁人都無法從他的神情裏看出任何的慌亂和恐懼。

也因為這樣的泰然自若，唐銘喜歡上了他。可不知為何，現在在唐銘的眼裏，周廷的淡然卻分外的刺眼。尤其是當他看見周廷的臉，他就會想起不久前才從鬼門關兜了一圈回來的沈雲。

他真傻！要是及早認清自己的感情，沈雲就不會受這些苦。

“兩軍交戰的布陣圖你已經送到戚國去了？”唐明不慍不火地問道。

“是。”周廷似乎早就料到唐銘的問題，平靜地回答說。

“朕這些年待你不薄，你為什麽要背叛朕呢？”唐銘咬牙切齒地問。

這一個問題，周廷並沒有回答，也並不打算回答。他沈默地跪在下首，靜靜地凝視著唐銘。

“是因為瑞堯？你想幫他坐上戚國的王位？”唐銘其實心裏早就已經有了答案，但他更想聽周廷親口承認。

“是。”周廷承認了。瑞堯是他的恩人，也是他這一輩子唯一愛國的男人。為了他，他願意犧牲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

“你知道這麽做會有什麽後果嗎？”唐銘問道。

“周廷甘願受死。”周廷說道。

唐銘揚起了嘴角。死？這不是太便宜他了嗎？這個世界上有的是比死更難受的懲罰。他曾經把這個人捧在手心裏，卻把深愛自己的人踩在腳底下。他會讓這個背叛他的人永遠帶著悔恨，痛苦地走完一輩子！

“來人，替朕傳旨下去。周府嫡子周廷，賢德端莊，才思敏捷，著封為嬪，封號順，入住鳳陽宮西偏殿，非召不得出。”

他每說一個字，周廷臉上就蒼白一分。待他在剛擬好的聖旨上蓋下國璽時，周廷終於虛脫似地跌倒在地上。他不但是要把他永遠軟禁在宮裏，更是硬生生斬斷了他和瑞堯的緣分！

“不… … ”

唐銘冷冷地看著跌倒在地的人，不發一語。

當時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凡是入了後宮的男子，縱使日後不得皇上寵愛，褫奪封號被送出宮，也一輩子都不可能再另行婚嫁，只能待在寺廟裏常伴青燈古佛。

下了旨，唐銘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沈雲一睜開眼，他就看見了淺紫色的幔帳。這一切都是那麽的熟悉！即便他不用轉過頭，就能知道不遠處的茶幾上放著一套白色的茶具，地上還鋪著明黃色的地毯。這裏，是唐銘的寢宮。他為什麽會在這裏？

還是因為這張臉嗎？還是因為覺得不解恨想繼續折磨他？想到這些可能性，沈雲不禁白了臉。他到底想怎麽樣？把他扔到窯子裏，還是賞賜給那些饑渴的侍衛們當玩物？還是像以前一樣，不停地貫穿他，邊叫著周廷的名字？

沈雲的心裏卻沒了恐懼，他只感到深深的絕望。經過了這些事，他已經不懂得害怕究竟是什麽樣的感覺了。就像一個已經在地獄裏待了好幾年的人，不會再害怕地獄裏的陰森恐懼。

有人推門走了進來。聽著腳步聲，來的人不是唐銘。唐銘的腳步聲是特別的，至少在沈雲的心裏是。

來的人是在唐銘身邊伺候的太監，叫小臨子。他手裏捧著托盤，上面放了一碗白粥。那碗粥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很普通，卻是用了好幾種珍貴的藥材熬制了整整兩個時辰的！房裏頓時香味四溢。可看見那粥的顏色時，沈雲頓時胃口盡失。那顏色會讓他想起那些男人射在他身上的東西！

“啊！公子醒了！”小臨子高興地大聲叫喚到，連盛著粥的盤子也慌張地放在桌上就出去找人了。

沈雲還是忍不住吐了出來。他本來就已經好久沒吃東西了，吐出來的都是胃液。可他還是一直趴在床邊幹嘔著。過程中牽扯到了身上無數的傷口，傷口裂開了，白色紗布漸漸被染紅。

“公子。。。”

小臨子一回來看見這樣的情景就慌了。他再次急匆匆地跑了出去。不到片刻，唐銘就趕了過來。他的衣袖上甚至還沾了半幹的墨汁，可想而知他是因為聽到消息直接就沖了過來，甚至沒註意到袖子站到了墨汁。

“雲兒。”他輕喚。

雲兒？聽見這個稱呼，沈雲楞住了。轉過頭，他看見了男人眼裏的著急、欣喜和… …擔憂。他在擔心他？為什麽？

軍營裏的事情他依舊歷歷在目。看見沈雲楞住的樣子，他心裏的恐懼也就更深了。

就在這時，太醫到了。

“快看看他怎麽了？”唐銘連忙打發太醫上前查看。

在太醫即將碰到沈雲的手時，他快速地將自己縮了起來。現在不管是任何人碰他，他都會惡心得想吐。

“雲兒，你的傷口裂開了，讓太醫看看好嗎？”

唐銘的語氣甚是輕柔，卻是讓沈雲感到不可置信，卻仍舊緊鎖著身體避免旁人的碰觸。

“算了，你們先下去。”

知道沈雲不願意，唐銘只好遣散了其他人，在小臨子也準備轉身離開房間時悄悄吩咐他去找太醫拿傷藥和紗布。

一時之間，房間裏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沈默以對，一個是不願意開口，一個卻是滿肚子的話不知該從何說起。

“餓不餓？這是用很多種藥材熬成的藥粥，對你的身體很好。就算不餓，也吃一點好不好？”唐銘親自端著那碗藥膳來到沈雲的床邊，柔聲問道。

這是他第一次聽見唐銘這麽溫柔的對他說話。沈雲只覺得鼻頭酸澀不已，他連忙將自己的頭埋在膝蓋間，不讓那人看見他泛紅的眼眶。

唐銘伸出手，想將沈雲拉過來。

“別碰我！”沈雲大喊，然後開始拼命掙紮著。

唐銘嚇得松開了手。那渾身都是傷的身體，經過沈雲這麽一折騰，原本沒裂開的傷後也裂開了。唐銘很是心疼，卻對縮成一團像只受傷的小獸一樣的人兒無可奈何。

“好，我不碰你，不碰。。。你別太用力，仔細傷口。”他連忙安撫道。

是他錯了，是他親手把沈雲送到軍營去的，是他傷了他。這麽深的傷，會有痊愈的一天嗎？

淚水滑落沈雲的眼角，滴落在床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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