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詭密棋局

關燈
來人推門而入,便看見一個身著白衣的男子坐在琴邊,清冷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似是聽見什麽擡起了頭朝他看了一眼,對視的剎那唇角劃過一絲淡漠的笑容。

君子如玉,來人只想到了這四個字。這樣一個琴師說不定養著也是樂趣,來人想著,嘴角不由得翹起,卻見白衣男子身後一道淩厲冰冷的目光徑直朝他看來,一股殺意彌漫。

“言九。”裴懷溫喚了聲,言九便低下頭,往後退了兩步。

倒有個好手下,施翎笑了笑,示意身後的小廝出去。裴懷溫看了他一眼,卻沒有反應,也沒開口讓言九出去。

“雲公子,久仰大名,在下施翎。”

裴懷溫心底好笑,面上卻不顯,只淡淡回了一句,“閣下謬讚,在下不才,可當不起閣下所言。”

“非也,”施翎看著裴懷溫,搖了搖頭,卻轉而換了個話題道,“雲公子在這雪域待了數日可還習慣?“裴懷溫頓了頓,“還好。”

“只怕是過於寒冷了吧,雲公子可得註意身體。”施翎微笑。

裴懷溫不由得擰眉朝他看去,卻見施翎帶著笑意的眼裏一片深邃,深黑的眸色透出一種讓他不舒服的涼意。那一瞬間,裴懷溫就覺得他已經不想跟著這個人了,他想要送客。

似是察覺出裴懷溫的意圖,施翎瞇著眼笑了笑,“雲公子莫要沖動,好不容易才逃出來了,還不好好珍惜這來之不易的自由嗎?”

裴懷溫的目光頓時冷了下來,“你是什麽人?”

施翎慢悠悠地坐下來,抿了口茶,“施某也不是打算來抓雲公子回去的,還記得那個孩子嗎?”

裴懷溫先是一怔,片刻像是反應了過來,有些微怒,“你故意的?!”

“雲公子可別冤枉施某,”施翎笑,“公子恰巧找上我的人,又怎麽能怪我?”

對方笑得隨意敷衍,裴懷溫要是還不知道就蠢了,他冷笑一聲,“閣下布置這一盤大棋是想要做什麽?雲某倒不知自身還有這可利用的價值了。”

施翎微笑不語,裴懷溫看著他,心裏厭煩,卻又礙於他知曉自己的身份,看樣子施翎與梁淮音的關系匪淺,那次他將那塊玉交於那孩子,怕是落到了施翎的手上,難怪梁淮音那麽快就知道了。

“雲公子何不去施某府中坐坐?”

裴懷溫看向他,“為什麽我要去?”

“在下有聽說,梁淮音來雪域了呢,你也是膽大,在酒樓裏面彈琴也不化名,或許你倒是喜歡上了那個名字?有趣。”施翎笑得意味深長。

“什麽叫那個名字?”裴懷溫皺眉。

施翎的神情帶著些許莫名的遺憾,他撐著下頜,慢慢道:“聽說戚雲當年風華絕艷,聞名京都,倒是可惜了。”

裴懷溫表情微變,“你知道的倒是多。”

施翎突然出聲笑了笑,“是啊,你的一切我都知道。”他笑得漫不經心,站起了身瞥了眼一旁沈默卻不離裴懷溫左右的言九,“走嗎?雲公子。”

看來施翎知道他是戚雲,卻不知道他也是雲兮,怎麽?誤以為那是梁淮音給他取得名字了嗎?真是個令人不舒服的誤會。

裴懷溫看著對方的微笑,也笑了笑,“恭敬不如從命。”兩個人都知道對方笑得有多沒誠意。

施翎是北域的國師大人,這也是裴懷溫之後才知道的了,彼時他已經在國師府中住下了,作為坐府琴師的身份。不過裴懷溫自然不會履行自己的職責,他彈得隨意,若是施翎來了,他不會刻意為他彈但也不會突然中斷。施翎是個覆雜的人,裴懷溫第一面就看出來了,而他也很顯然並不喜歡施翎。

就算施翎不是這樣的人,作為梁淮音的好友這一件事就能讓裴懷溫對他帶上偏見。國師府上十分清靜,格外地清靜,聽說是因為國師一直潔身自好的原因,至今也未曾有一次婚配。

梁淮音確實不日便到了雪域,這是施翎告訴他的,否則裴懷溫也不會知道,畢竟如今梁淮音已經不再是大梁三王爺這樣的身份,為人處事極其低調,來雪域也不會有什麽人知道。施翎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一邊和來雪域的梁淮音見面交談,卻對自己藏起來的裴懷溫不透絲毫口風。

裴懷溫也是無聊透了,他也不在意發生些什麽事,便隨著施翎安排。看著被風吹得泛起漣漪的湖面,裴懷溫微怔,他恍然之中像是突然察覺到自己真的很涼薄,和第一世完全不同的涼薄。他張開手掌,看著自己掌心密麻覆雜的紋絡,才真的感覺到自己已經不是那個卑微的琴師了。

“言九。”

“閣主?”

“你打算做什麽?你本打算找到我之後做些什麽?”

“屬下本打算帶閣主回大梁,畢竟閣主身邊的人……都在大梁。”言九道,“閣內眾人也都在大梁,不過想必倚樓他們快到雪域了。”

“來了嗎?”裴懷溫淡淡道,“言九,可是我突然不想回去了。”

“閣主?”言九一楞,“閣主是想要留下來?”

看到言九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裴懷溫不禁失笑,“誰說我要在這留下來,我只是說我不想回大梁,我想去南楚,那裏位居南邊氣候也溫和不是嗎?住在那裏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想了想,言九道:“閣主喜歡就好。”

“你怎麽不勸我?”

言九疑惑地看向裴懷溫,“無需勸的不是嗎?閣主的決定素來是我們遵從的,再說,”他眸裏劃過暖意,“既然閣主都去南楚了,我們自然也要跟過去。”

裴懷溫抽了抽嘴角,所以說是不管去哪裏都甩不掉他們的意思嗎?他看著言九,心底卻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溫暖,連帶著冰冷的手指都染上了溫度。

“言九,我不知道我還會不會恢覆你說的那些記憶,所以那些以前的事情,其實我並不想接手。”

聽著裴懷溫的話,言九張了張嘴卻欲言又止,他終是沈默。那些等著閣主的人,和他又有什麽關系呢?而一品閣的人自然會追上來。他本就是個自私的人。

大梁的人馬不久就到達了雪域,北域皇帝布置了宴會招待來者,作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國師大人自然要出席,而施翎要求裴懷溫也出席。素來不管事的施翎此次倒是挺強硬得,裴懷溫無所謂去不去,不過看著眼前的面紗,他臉黑了。

“出去。”

“阿雲?”

“我說過很多遍了,你能不能別這麽叫我?”裴懷溫面無表情。

施翎笑,“阿雲,你想要被認出來嗎?”

“你難道不希望我被認出來?”

施翎的笑容變淡,他看了裴懷溫一眼,觸及對方的嘲諷的眼神,撇開了頭,“看來你也清楚。但我可不希望還沒開場就被拆穿了,你說是嗎?”

“我可不在意這些東西。”

“阿雲,你也是想去的。”

裴懷溫看向他,眼睛瞇起,卻見施翎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不禁嗤笑一聲,冷冷道:“沒錯,那又怎樣?”

“阿雲好好想想。”施翎笑了笑。

“……滾。”

看著離開的施翎,裴懷溫才冷哼一聲,真是越來越惹人厭了,希望以後都別再見。裴懷溫轉過頭看向桌上的面紗,面色頓時又是一沈。

笙歌燕舞,觥籌交錯。帶著北域獨有的舞蹈使得這宴會也格外熱鬧,高座之上是面帶微笑的帝王,而他身邊的位置是空的,皇後不久前生產下皇子,不太適應這宴會,便推拒了。

顯然,對此局面大梁的人並不滿意,特別是顧長安,他本打算找梁君晚談一談,可卻沒料到梁君晚沒有出席。裴亦清一臉冷漠地坐在他身邊,冷峻的臉龐在五年的打磨後顯得更加棱角分明,整個人也變得異常沈默。

“國師大人安好。”

“各位安好。”

某處的突然寂靜和喧鬧引起了顧長安的註意,他順著聲音看去,就見一個衣著典雅華麗的男子面帶微笑地走來,各個大臣都自然而然地給他讓開路。顧長安似笑非笑地看著,又看向對面沈默抿酒的宮衡。同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這兩位的性格真是天差地別。

施翎順著眾人讓開的路走上大殿的階梯,上了幾階便道了句:“吾主貴安。”說著,掀袍便要跪下,宮清自然沒讓他跪下,在此之前便溫聲道:“國師無需多禮,快快坐下。”

施翎隨之起身,淡笑著道了謝,從階梯走下時路過宮衡時倒是目不斜視地過去了,卻在經過顧長安等人時側身笑了笑。看著施翎的背影,顧長安皺起眉,那便是北域的國師?梁景雲與他說過此人與梁淮音關系頗深,看樣子沒錯。

“顧大夫?”

“顧大夫?”

“顧大夫!!”一聲微帶急促的低聲呼喊將顧長安從沈思中拉回來,他看向裴亦清,卻見裴亦清反常地有些激動。

顧長安剛想問怎麽了,就被裴亦清扯住袖子,對方急著讓他看向宴會的一個方向,“你看,那……那是不是懷溫?”

顧長安也是一僵,頓時就朝那看去,就看見一個清冷的身影站在宴會不起眼的角落裏,臉上戴著面紗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和通身的氣質簡直像極了裴懷溫。顧長安差點抑制不住自己沖上去證實的沖動,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見裴亦清已經有沖上去的意欲了,忙拉住他,低聲道:“別沖動,這可是北域的國宴,你想鬧事嗎?”

“可是那是懷溫。”裴亦清皺眉冷冷道。

“你又怎麽知道那是他?隔得這麽遠,他還戴了面紗,這件事實在是太巧合了,我們不要輕舉妄動。”

裴亦清深深看了眼遠處的身影,想到他此次前來的任務,咬了咬牙才坐下來,杯盞中的酒水倒映出他掙紮不甘情緒覆雜的眼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