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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失而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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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裴亦清兩人的目光,裴懷溫毫無所覺,他正躲在角落裏小口抿著酒。因為身體的原因言九看他看得非常嚴,雖然對於他的命令他始終是說一不二的,但就這一點上卻是格外地固執,說什麽也不給裴懷溫喝酒。裴懷溫並不嗜酒,但偶爾也會有點饞,現在趁著支開言九去辦事他也好偷喝幾口。

“這樣還敢喝酒?”一雙白皙如玉的手抽走他的酒杯。裴懷溫擡頭就看見了施翎,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微沈。

裴懷溫伸手,“拿來。”

“嗯?”

“和你沒關系,你又不是言九,管這麽多幹什麽?”裴懷溫瞧著他瞇起的眼,有些惱怒,他可是掐著時間點喝的,再等一會兒言九回來了怎麽辦?

“唔……你可是我帶回來的人,我怎麽不能管了?”施翎笑了笑,他湊近裴懷溫,呼吸近在咫尺牽扯出幾絲暧昧氣息,再加上施翎刻意壓低顯得低啞磁性的聲音,裴懷溫幾乎能看見周圍人既害怕又好奇的視線朝這邊飄來。“你看看,阿雲,現在在別人的眼裏,你可是我的人。”

裴懷溫皺了皺眉,手肘在暗中一擊,觀察到施翎一瞬間吃痛的表情才滿意地退後一步。他扯了扯唇角,皮笑肉不笑地道,“國師大人自重。”

真是惡劣,明明不是個龍陽之好的人,還非要裝出這副樣子。裴懷溫看著對方黑沈如水的表情,笑了笑,“在下只是一介卑微的琴師,不敢掃了國師雅興,還請容許在下先行離去。”

施翎看了他半晌,突然扯開唇角,“既然如此,阿雲便先去休息片刻吧,等宴會結束我便去尋你回去。”

這麽容易就放行?裴懷溫狐疑地瞟了他一眼,見他說的像是真的,便甩甩袖子便走了,最後還不忘帶上自己最喜歡的桃花釀。施翎看著他的背影,片刻轉過身,觸及一道冰冷的視線,他回望過去,便看見裴亦清冷峻的面容。施翎微微勾唇,對著他舉杯。

別急,大戲還沒有開始呢。

一杯熱酒下肚,肋骨處卻微微發疼,施翎的笑容僵了僵,沒想到那人一副虛弱的樣子,力氣倒是不小。

而此時裴懷溫已經繞開了宴會中央來到了外院,他手裏拿著一壺桃花釀,卻懊惱地發現自己忘記帶上酒盞。繞著外院小道走了一會,裴懷溫才看見有個亭子裏擺著一方木幾,上面布置有整齊的茶具。真是瞌睡來了就有人遞枕頭,裴懷溫興奮地將桃花釀往木幾上一放。

月色彌漫,微帶寒意的夜晚。北域的夜總是如此冷的,無論是夏是冬。

“公主,我們去哪兒?”一個丫鬟的聲音,聽起來倒是毛毛躁躁的。

“去散散步。”

“公主,這麽冷的天還是不要出去了,您的身子受不住的。”

“胡說,太醫明明囑咐過要多多活動的,你這丫頭是自己不想出去吧。”

“……公主,我……”

“死丫頭,還不快點跟上來,還沒到冬天呢,凍不死你。”梁君晚沒好氣地看著後面那抖成篩糠一樣的丫鬟。

“公主,太子殿下等會兒哭鬧起來怎麽辦?”丫鬟小步快走到梁君晚身邊,眉頭卻擔憂地皺起。

梁君晚一聽,唇角抿成一道直線,就算丫鬟再愚笨也知道公主這時不高興了,何況她從小就陪在公主身邊。她小心看了看梁君晚,也不再多話。

梁君晚見她不再說話,也微微放松了表情,“我不過是出來透透氣而已。”她的眉間卻夾雜一絲陰郁,在這北域皇宮雖然是貴為皇後,但是卻連點點自由都沒有。

就像這次,梁君晚其實是想要出席的,但北域皇帝卻是不允許的。

梁君晚走過湖邊,看著一池碧綠荷葉挑了挑眉,“對了,聽說國師今日也參加宴會了?他不是素來不願與我們這些俗人打交道嗎?”

丫鬟也習慣了梁君晚對於施翎嘲諷的語氣,像是沒聽見那些可稱之為冒犯的話,答道:“公主,這次來的是大梁的重臣,國師大人自然是要出席的。”

梁君晚冷笑一聲,“也是。”托當初梁景雲對三王爺府那瘋狂的報覆,梁君晚也知曉施翎國師的名諱,裴懷溫的失蹤與此人定是脫不了關系。

“公主,感覺要下雨了,我們回去吧。”

“無礙,去那亭裏坐坐好了,我記得那邊有座涼亭。”梁君晚起身就走,丫鬟只好跟在她身後。

“公主……公主!這天真的要變了,我們還是回屋裏去吧,公主?”丫鬟氣喘籲籲地追上梁君晚,卻見梁君晚呆怔在涼亭前,竟是一動不動。丫鬟楞了楞,這時,一道白光照亮整個天空,丫鬟的臉頓時一白,果然即刻轟隆雷聲震耳欲聾響起。

啪嗒啪嗒的雨片刻就打在人的身上,丫鬟看著仍舊一動不動的公主,急了。“公主,下雨了,您倒是進去避避雨啊。”

雨水滴落在臉上,梁君晚眨了眨眼,輕喃一聲:“下雨了?”丫鬟擡頭卻是一怔,“公主?”她看見公主的臉上一片水跡,可便是雨滴也沒打在臉上啊……丫鬟轉過頭朝涼亭中看去,頓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雨下得真大。”梁君晚平覆了心情,抹去臉上的水跡,淡淡道。可沒人知道她朝那人走去的腳步都在顫抖。

趴在石桌上的身影瘦削,比起往日更顯出一絲病態,白皙的臉上似是因為喝醉而露出紅暈,醉過去了,一雙眉仍是皺著的。

又是一道雷聲,那人被驚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睜開了眼。

“懷溫……”

這是誰?裴懷溫擡頭看著眼前模糊的身影,喝多了酒後的他腦子都轉不過來,整個人像是飄起來一樣,只會傻傻地看著眼前的人。

“懷溫……你果然沒事。”似是女聲,溫柔地讓裴懷溫恍了個神,“懷溫,這裏是北域皇宮,你怎麽會在這裏?”

“北域……皇宮?”裴懷溫無知覺地重覆一遍,“你是誰?”

聽了他的話,梁君晚怔住,“你是不是喝醉了?懷溫。”

“喝醉?”裴懷溫皺起眉,煞有其事地思考了會,然後點了點頭,“或許吧,不過還不到認不出人的地步。”

“我是梁君晚啊,”梁君晚甚是訝異,“懷溫,你不記得了嗎?那……裴亦清你還記得嗎?”

“裴亦清?那是誰?”裴懷溫疑惑地想了想,“啊,對了,是裴懷溫的哥哥。”

裴懷溫的哥哥?這怪異的稱呼讓梁君晚心底一沈,她看向裴懷溫,卻見他已經在揉著額頭,臉色有些蒼白,梁君晚忙關切地靠近,輕聲問道:“怎麽了?”

“頭疼……”裴懷溫撇了瞥嘴。

梁君晚被這從未見過的撒嬌樣的裴懷溫給驚了驚,像是發現了什麽秘密一樣心裏撲通撲通地跳起來,好……好可愛。這興奮竟是剎那間蓋過了剛開始察覺到裴懷溫不對勁的憂慮,梁君晚看了看裴懷溫,站起身瞥了眼丫鬟。

丫鬟哭喪著臉,“公主,這……這不合規矩啊……”

梁君晚涼涼道:“用得著你說?”

丫鬟嘆了口氣,“公主,我們又怎麽把裴公子帶回去呢?這裏不是大梁。”

梁君晚臉色沈下,剛想說些什麽,卻聽身後裴懷溫一聲輕呼,“你……幹什麽?!”

梁君晚猛地回頭,臉色頓時一變,“皇兄!”

不比梁景雲抱著失而覆得的心上人狂喜的心情,裴懷溫卻是很不樂意地想要掙開讓他呼吸困難的擁抱,這個人是誰啊?做什麽要靠得這麽近?

“懷溫……懷溫,”梁景雲將頭放在裴懷溫肩上,神色有幾分大悲大喜的悲慟,手裏是熟悉的溫度,他埋在裴懷溫的頸邊,聲音有些哽咽,“懷溫,我是景雲。”

“景雲……”景雲是誰?裴懷溫正要開口,頸邊的冰涼讓他成漿糊一般無法轉動的大腦清醒了一瞬間,這個人……是在哭嗎?

“皇兄,你……”梁君晚見著他如此,神色覆雜,正要阻止的手臂也垂了下來。

梁君晚知道皇兄的感情,但從未看過梁景雲如此的模樣,或許她想錯了,梁景雲也會是個深情的人,即使他做過那麽多不擇手段讓人不寒而栗的事情,對於裴懷溫,他一直都是那麽地認真。如果裴懷溫真的不在了,梁君晚無法想象梁景雲會如何。

裴懷溫本來是看著對方哭了才不忍,便沒有將對方拉開,可見著這人都抱了好久也不松開,裴懷溫也有些不耐煩了。他本就喝醉了,比平常任性些,此時更是不想委屈了自己,徑直就開始推梁景雲,對方卻分毫不動。

裴懷溫惱了,“放開我……”

腰間的手臂卻越發收緊,“不行,”耳邊的聲音低沈沙啞,其中透出一股危險的味道,裴懷溫看見對方眼底的陰郁和執拗瘋狂,一時怔住了。

“懷溫,我再也不會那麽蠢了,你永遠也不可能再離開。”梁景雲吻在他的額頭,深情的語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決。

裴懷溫本是怔住,這時反應過來了,就用衣袖在額頭一抹,他看了梁景雲半晌,“你說你是景雲?”

“……是。”梁景雲這才發現裴懷溫的不對勁,他的瞳孔緊縮了下,手指微微發抖,見裴懷溫眼神裏的陌生打量,心裏如同灌了鉛一般無止盡地下墜。

“似乎聽言九講過,景雲……景雲?”裴懷溫擰著眉,仔細思考著,卻怎麽也想不起來,腰間纏著的手臂在發抖,裴懷溫感覺到了,他茫然得看向梁景雲,只見那人垂著眸,眼角處似乎有些發紅。

“你不記得了?懷溫,你不記得了?那……戚雲呢?”

“什麽戚雲?我叫雲兮。”看到梁景雲的樣子,裴懷溫沒來由地有些煩躁,“不管你是誰,我只想說,我只是雲兮,不是戚雲,更不是裴懷溫。曾經發生的一切,請不要加在我身上。”他不耐煩的語氣間透出絲涼薄,讓梁景雲心裏一陣扯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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