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峰回路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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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域因為地理位置的原因氣候惡劣,即使如今是將近夏季,空氣裏也依舊是充斥著一股涼意,像那寒冬的雪仍未化盡一般。裴懷溫披著大衣,站在窗前看向室外,他微瞇著的眼透出一種別樣的淡漠,梁淮音看時,恍惚就想起了這一世戚雲那眼角的溫柔神色。

戚雲和雲兮畢竟是不同的。失去了幾世沈重覆雜的記憶,或許人真的會變得輕松也說不定,梁淮音從身後抱住裴懷溫,就像現在,其實他做的也沒有錯不是嗎?裴懷溫再也不需要像以前那樣活得那般疲憊。

“阿雲……”如同情人之間的呢喃聲後,梁淮音卻感覺到那人拉開他的手,轉過身看過來的那一眼十足的漫不經心,讓他心裏升起一絲不悅。

已經五年了,卻從未有過實質性進展,梁淮音也是很郁悶無奈的。

“準備好了?”

梁淮音點點頭,“嗯,馬車備在外面呢。”

“那就走吧。”裴懷溫走出幾步,又覆回過身問道,“我的琴……”

“阿雲放心,都收拾好了,在行李裏面好好安置著。”

裴懷溫想到自己的一生以琴技傍身,這以後若是到了別處,也就這一個法子謀條生路了。他側眼看了看身邊的梁淮音,對方正吩咐著下人搬運行李,唇邊的笑容清雅柔和,裴懷溫撇開了眼,有些無趣地瞟向遠處。

北域京都嗎?似乎是叫雪域吧,還是個美極的名字呢,不過似乎也冷極了,他這樣的身體怕是一個寒冬都熬不過去吧?裴懷溫自嘲一笑。

此次前往雪域的路途遙遠,過了幾天裴懷溫的身體就有些撐不住了,梁淮音一行人便停下尋了個客棧休息。裴懷溫自是希望休息的,不過他瞧著要了一間房的梁淮音,雖是心裏不願也毫無辦法。梁淮音平時是很好說話的,除非他生氣了,但最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對於裴懷溫的要求他依舊是答應的,卻強硬地讓裴懷溫不離開他半步,即使裴懷溫對此十分抗拒。

遲早會走的,裴懷溫喝完一碗藥,蒼白的臉色好了些許,這樣的日子真是受夠了。眉頭剛皺,就被人撫了上去,裴懷溫身體一僵,立刻睜開了眼。眼前是神色覆雜的梁淮音,對方少見地沒有帶上笑意,裴懷溫心裏有種莫名的緊張。

“阿雲,要好好聽話。”

像是警告一樣,裴懷溫不由得擰眉看他,“你什麽意思?”

梁淮音卻沒有回答,只從袖中掏出枚玉放到裴懷溫手裏,“好好保管著,別再丟了。”

手心的玉觸感溫膩,裴懷溫卻心下一沈,這是剛剛他暗中給一個小孩的,那個孩子明顯是一個探子,只是不知是誰的。但裴懷溫已經急切地想要離開,便也沒顧上其他,卻沒想到被發現了。

“我送給阿雲的玉,就這麽不喜歡嗎?”梁淮音淡淡道。

裴懷溫低著頭,看著手裏的玉,通身碧綠的側面刻了淮音二字,是之前梁淮音情動時送給他的,讓他好生保管。裴懷溫曾也不想做的這般絕情,可既是現實已經如此讓他難以忍受,裴懷溫也無所謂了。

只可惜是失敗了。

瞧出裴懷溫眼底的淡漠冰涼,梁淮音心裏頓時冒出一股不甘與痛楚,連失憶了都想著離開他,這是為什麽?明明以前不是喜歡他的嗎?

“阿雲……不喜歡我嗎?”他猛地靠近,呼吸之間帶出幾絲熱度,裴懷溫垂下眼瞼,薄唇微微動了動,卻沒有出聲。耳邊忽然是幾聲低笑,等裴懷溫察覺出一絲不對勁之時,就被對方強行壓在了床褥上,虛弱的病軀根本受不住粗暴的對待,裴懷溫咳嗽了幾聲。

可梁淮音卻沒有像往常一樣關心地詢問,他看著身下臉色蒼白中略帶紅暈的裴懷溫,微微瞇起眼,“阿雲,我已經給你很長時間了。為什麽你就只想著逃跑呢?”

裴懷溫沈默地看著他。

“阿雲明明喜歡我的不是嗎?”

“放開我。”

“阿雲讓我失望了。”梁淮音最後的話語冰冷地讓裴懷溫略顯詫異,他突然有一種危險的預感。果然,還沒等裴懷溫反應過來,對方就傾身下來,他瞪大了眼,素來冷淡的眼裏盈滿怒意,瞧著對方胡來的行為,裴懷溫氣急。

“梁淮音!”

梁淮音輕輕松松制住裴懷溫的雙臂,眼角仍帶著一絲冷意,“我可不會管你願不願意了。”

在看到對方從袖中掏出的一盒軟膏時,裴懷溫的心頓時就涼了,雖說從未和梁淮音做過那種事,但奈何梁淮音總是會暗示,裴懷溫對此還是知曉一二的。他從未想過自己會遭遇那種事,說白了裴懷溫心底裏是打死了也不願意的,就如同柳兮曾經對他說過的一樣,琴師已經夠卑賤了,若是成為了主子的男寵,那更是受盡侮辱為人不齒。

裴懷溫冷眼看著梁淮音,低聲道:“滾!”

梁淮音絲毫不為所動,裴懷溫閉了閉眼,知道自己說什麽也沒有用了。落下的吻急躁而雜亂,讓裴懷溫忽然有些作嘔,他只察覺到那人冰涼的手指游移過他的腰間,心愈加下沈的那一刻,突然,對方動作停住了,裴懷溫頓時睜開了眼,只見梁淮音忽然軟軟地栽倒在他身側。裴懷溫攏了衣服,面色冰冷地坐在床上。

“閣主!”一個身著黑衣的男人面露驚喜地看著他,如刀削一般冷硬的臉也因此柔和了下來,卻在目光觸及梁淮音時閃過殺意,裴懷溫看到了他的動作,忙喊道:“住手!”

聽到聲音,男人轉過頭詫異地看著裴懷溫,“閣主?”

裴懷溫看了看男人,見他眼底一片毫無保留的忠心和信任,心裏不禁疑惑,“你是誰?”

“閣主你——”男人的嗓子像是啞了一般戛然而止,對上裴懷溫的目光震驚而痛悔,“是不是他做的?!”

裴懷溫擰了眉,“你什麽意思?”

“閣主你什麽都不記得了嗎?”

“記得什麽?這又和梁淮音有什麽關系?”

“閣主,他是三王爺,他曾經殺了您,您還記得嗎?”言九生怕裴懷溫被騙了,匆忙說道。

“我知道他是三王爺,但又何來我被他殺了這一說法?”裴懷溫皺眉,說起來他確實好像死了,不過是病死的啊。

“閣主,這……”言九瞧著裴懷溫一臉不信任的模樣,只好將他的身份和往事都全盤道了出來,更是說到這過去的五年裏一品閣一直都在尋找裴懷溫無果,卻似是無意地略過了梁景雲。

裴懷溫聽完後,也沒有反應,只嗯了聲,問了問言九是怎麽找到他的。原來,言九自很早就沒有跟著梁景雲一行人一起行動了,他一直在尋言白的下落,後來才發現言白被困在燕涯山,和他師父一起,言九問了裴懷溫的下落後便匆匆走了,就沒聽到言白他師父對裴懷溫現狀的言語。

幸是來的及時,言九慶幸極了,不過奇怪的是,失去了記憶後閣主對三王爺的厭惡似乎還在,雖然比較細微,但也仍存在。

最後裴懷溫讓言九點了梁淮音的睡穴,將其一個人扔在了屋裏,而他自己則借助言九的幫忙在梁淮音手下的眼皮子底下逃出了客棧。但裴懷溫並不打算回大梁,他仍是想要前去北域都城,即使有些風險,但因為風險躲一輩子實在不是他的作風。

言九從不會拒絕裴懷溫的任何要求,因此就在梁淮音梁景雲雙方都不知情的情況下,三個人朝著一個方向趕路了。

在路上,言九對裴懷溫可謂是照顧地無微不至,裴懷溫也漸漸地相信言九的說法了,畢竟一個陌生人怎麽可能這麽了解他,對他的喜好與習慣都了如指掌。但這也不代表裴懷溫就想要回到原來的生活了,或許是失去了記憶,他對自由有種更強烈的向往,而以前,可能是由於被世事捆綁太久以至於麻木了。

言九也發現自己的閣主和以前有了不同,若說以前的閣主溫和強大不動聲色,現在的閣主更加地會顯露自己的心情,也不再用溫柔微笑掩飾自己的淡漠,整個人像是不容於世一般的清冷,但又是一種純稚的簡單。

裴懷溫到了雪域後又重操舊業,當然,有言九在身邊也不會讓他做什麽不符身份的事,照他說自己還是一個世家貴族的子弟呢。裴懷溫不在意地勾了勾唇,曾經夢寐以求的事情,但那一生的結果似乎也很糟糕呢,果然是因人而異嗎?他這樣的人,倒是從不能得個好結果。

低沈婉轉的曲調從帷幔中傳出,流蕩在樓道與眾人耳邊,裴懷溫彈罷一曲才看向皺著眉的言九,輕笑一聲,“怎麽了?”

言九擰著眉,“閣主,我們可不可以——”

“不可以。”未等言九說完,裴懷溫就淡淡道,目光卻帶著好笑地盯著言九,果然,聽見他拒絕,言九無奈而糾結地垂下了頭。就這麽不希望他在酒樓彈琴嗎?裴懷溫笑了笑。

“若不如此,何來的錢財?何來安身之處?”

言九張了張口,想說什麽,又閉了嘴。裴懷溫最厭他說什麽回去的話了,可事實確實是,若裴懷溫回去了便用不著操心錢財這回事了,但裴懷溫不樂意。

兩人談論之時,房門被敲了幾聲,裴懷溫挑了挑眉淡淡道:“進來。”

一個清秀而妍麗的女子微笑著走進來,恭敬道:“雲公子,有位客人找您。”

“找我?”裴懷溫看她,“何事?”

對著裴懷溫淡淡略帶審視的目光,姑娘卻咯咯笑了起來,“雲公子別錯怪了,奴婢清楚您並未與我們簽什麽契,也沒答應對方什麽,只是對方態度誠懇堅決,唔……想必雲公子也想找份好差事,這在酒樓裏彈琴說著輕松但也難長久啊。”

裴懷溫瞇著眼,扯了扯唇,笑容淺淡。“也罷,請客人進來吧。”

坐府琴師嗎?曾經是梁淮音的,這如今,是又要另擇良木了嗎?裴懷溫垂眼撫過手下的琴弦,鴉羽一般濃密的眼睫投下一片陰影,遮擋住其中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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