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陰差陽錯

關燈
“江止明和三王爺會面?”裴懷溫擡起眼,略詫異地掃了眼面前匯報事宜的陳青。

陳青點了點頭,沈聲道:“屬下已經查實,江止明如今與三王爺交往頗深。”

“怎麽到現在才知道?”裴懷溫不悅道,他站起身在室內走了幾步,神色間覆雜難辨,最終轉過身。看著低頭一聲不吭的陳青,裴懷溫嘆了口氣,“罷了,本就是我的疏忽。”

若不是他對江止明太過信任,也不會沒有在江止明身邊插派人手,要知道江家在京都也算得上是世家大族,跺跺腳也是可以影響時局的,雖說江家家主確實是與世無爭的性子。

那一次在一品閣見面的兩人就是三王爺和江止明,那說不定三王爺早就看見了他與梁景雲會面。裴懷溫按了按眉角,冷淡的眸裏劃過幾絲冷意,“陳青,這段時間,加緊對三王爺府的監視力度,至於江止明……也派些人手去看著吧。”

“是,閣主。”

宮衡府上,正是午後,春日裏的陽光溫暖怡人,透過門窗撒在室內。宮衡睡了半個時辰醒過來,他走出房間後看了看沒有人影的門口,輕皺眉頭,快步走過長廊,才看見一個下人。因為宮衡嚴重的潔癖,除了白沒有人被允許進入宮衡房間附近。

“白呢?”

小廝一楞,“白大人出府了。”

宮衡的眉頭皺的更緊,白在府上的身份有些特殊,所以來去並不受限制。宮衡在心裏糾結了一下,白應該是去找那個人了,他想了想,還是朝著府門走去,身後的小廝楞了楞,才回過神急忙喊道:“大人!三王爺的邀約……”

“回了,本王沒時間。”修長挺拔的身影早踏過府門,只留下一道冷淡的聲音。

侯府內,裴懷溫剛剛進府就見著了一臉焦急的嵐芙,他微微皺眉,“怎麽了?如此慌忙。”

“少爺,有個少年不知怎的竟進了您的院子,奴婢們趕也趕不走,侯爺還沒回來,也不敢驚動老太太。”嵐芙清麗的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少年?”裴懷溫沈思片刻,武功很高的少年。“是否身著白衣?”

“是的,少爺。”嵐芙聞言,詫異地點頭,“少爺識得他?”

“不,只是知道而已。”裴懷溫淡淡道,他朝著庭院走去,心裏卻在思量來者的意欲。

繞過廊道,裴懷溫還沒走到自己的院子裏,就忽然眼前一道白影飄過,他後退了一步,就見一白衣少年站在他面前,正剛剛從屋檐上跳下,面無表情地望著他。

裴懷溫扭頭看了嵐芙一眼,嵐芙羞愧地低下頭,一個偌大的侯府,竟讓陌生人來去自如。而此時裴懷溫身後的言九動了,幾乎是一瞬間,兩個人便迅速交手,白衣少年始終沒有表情,卻在眼神觸及言九時閃過一絲冰冷的光。

言九的武功算是佼佼者,可對上白衣少年卻也只落了個平手的下場,最後還是裴懷溫叫了停。

“你騙我。”白衣少年在聽到裴懷溫的聲音後就收了手,一雙毫無波瀾的眼睛盯著言九,“我永遠記著。”

言九聞言,抿著唇,一言不發,挺直的身軀卻微微有些僵硬。

裴懷溫這時將言九與白仔細打量了會兒,才發現兩人有些相似,眉眼更是極其相像。

“我沒有騙你。”言九幹澀道。

白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他只幾步走到裴懷溫面前,眼神有片刻的恍惚,瞬間恢覆清明,他抿了抿唇,似乎還有一絲緊張,“您還記得我嗎?”

裴懷溫看了他半晌,又看了看言九,很久都沒有說話,白的眼神慢慢地黯淡下來。

最後白的眼神突然一冷,他轉過身看向言九,冷漠的眼裏閃過不甘,“憑什麽你冒名頂替可以站在這裏,而我卻什麽都沒有。”

言九張了張嘴,卻只能沈默,他看著對方襲來的身影,無言地放棄了抵抗。

“言白!”

“白!”

白衣少年猛的停住,手上的匕首停留在言九的胸口前一寸,他轉過頭,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驚喜,“您……還記得我?”

裴懷溫眼神覆雜地點了點頭,又轉過身看向一旁突然出現的宮衡,宮衡的臉色有些難看,他走到言白身邊,強硬地奪過他手裏的匕首,唇抿地死緊。“說好的冷靜呢?”

言白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不出聲。宮衡氣極,卻也只能看著言白朝著裴懷溫走去,此時的白神色間帶著幾許希冀。

“您是還記得我,對嗎?”

裴懷溫沈默片刻,觸及對方澄澈的眸光,終是不忍道:“嗯,言白……對不起。”

“怎麽讓您說對不起呢?您又沒有錯,錯的是別人。”白的聲音輕柔,說到別人時卻透出一股深深冷意。

裴懷溫沈默。當年無意救下的一個孩子,他留了心,答應了去那個殺手樓將他接出來,可是誰知道竟不是一個人。言九他……

裴懷溫看向言九,卻見言九在觸到他的目光時顫抖了一下,以往沈靜的眸色此時布滿了驚慌與恐懼。裴懷溫撇過頭,心裏輕嘆。

一場鬧劇最終以異常平靜的姿態收場,在宮衡的冰冷表情下言白還是回了他府上,只是在經過言九時面無表情得說了句來日方長。當時言九的表情生是幾乎沒有變化的,只是那素來沈穩無波瀾的眸光像破碎的鏡片一般,似是脆弱地不堪一擊。他擡頭朝著裴懷溫的方向看去,卻只看到背影,言九的臉色微微發白,垂下的眼瞼投下一片陰翳。

初春的夜仍帶著涼意,裴懷溫打開窗子就看見從屋檐吊下來的倚樓,嘴角微微抽了抽。倚樓對於裴懷溫僵硬的臉色表示無視,笑嘻嘻地掛在屋檐上對著他,“閣主,睡不著?”

裴懷溫瞅了她一眼,有些不忍直視地轉過頭,“我記得我當初可不是這麽教你的。”

倚樓的臉色頓時垮了下來,委屈地道:“閣主,你知道我的性子就是這樣嘛!”

“可是以前你好歹還有幾分女子的樣子。”

“我現在也是個女的啊!閣主你怎麽可以懷疑我的性別!”

“……”裴懷溫無語,他朝著遠處看去,就看見通往他這邊住處的長廊口隱隱約約有一道黑影。倚樓見他看過去,嘴角的笑容微斂,似是不甚在意道:“言九還跪著呢。”

裴懷溫聞言一驚,“跪著?!”

“欺瞞閣主數年可是大罪,閣主你即使處以他多重的刑罰都不為過,何況只不過是簡單的跪著。”

“我沒有罰他跪。”裴懷溫皺眉。

倚樓失笑,“閣主,你太溫柔了,這樣可不行。”

裴懷溫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不是早就料到我會心軟嗎?還特意來提醒我,為言九說話?”

“唔……閣主果真聰明絕頂,不過我可是一心向著閣主的呢,對言九我絕對保持大義滅親的態度,閣主你想如何處置我絕不說二話!”

“呵呵。”

對著眼角帶著溫柔笑意的裴懷溫,倚樓也笑了笑,她突然湊近他耳邊,聲音低沈,“閣主,對於言九這件事閣內眾人已經都知道了,我們都支持您的所有做法,當然,言九此次的確犯了大錯,還望閣主理性對待。”她隨即從屋檐上跳了下來,單膝跪地深深行了一禮,“倚樓永遠效忠閣主。”

裴懷溫笑了笑,“你們啊……”

倚樓站起身擡頭,眼裏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隨後便消失不見,只在耳畔留下一句,“那傻子就留給你了喲,閣主。”

裴懷溫無奈,他又看向遠處的那道身影,終是轉身回屋裏套了件衣服又拿了件大衣走出門外。走在寂靜的廊道上,腳步聲十分明顯,裴懷溫走得愈近便能看見那道身影在微微顫抖,最後裴懷溫停在言九身邊。

他彎腰,將手上的大衣蓋在他身上,淡淡道:“起來吧。”

言九動作僵硬得站了起來,似是有些不穩,還晃了晃,在他恰巧晃到裴懷溫這邊時裴懷溫扶住了他,卻在觸碰到的一瞬間被躲過了,言九又再度跪了下來,聲音裏都帶著誠惶誠恐,“不敢勞煩閣主。”

裴懷溫嘴角的笑容微凝,他看了一眼因為剛才言九的動作滑落的大衣,“那件事既然過去了便罷,我不欲再追究,你若真覺得過意不去無法和原來一樣,便回閣內去吧,讓長凝回來。”

言九猛的擡頭看他,眼裏滿是驚慌,裴懷溫等了一會,見他只是嘴唇微抖卻沒有說話便擡腳離開了,最後在轉角時他似乎聽到一句,“閣主……好好照顧自己。”

宮衡府中,言白一個人坐在屋裏,手指撫過一枚質地極好的白玉,眼裏無波無瀾卻透著珍惜。宮衡推門而入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景象,他眉頭微皺,“我幾日後便要回朝,你怎麽打算?”

“我留在大梁。”言白迅速道。

宮衡眸色頓時冷了下來,“你不回去?”

言白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我救了你,帶了你這麽多年,你曾經說過什麽?”

言白抿唇,低下頭,“抱歉。”

“呵……你很好。”宮衡冷笑一聲,甩袖而去。

幾日很快便過去了,過得平淡無奇,不一樣的也不過是裴懷溫身邊的言九換成了長凝,而經常到裴府的言白在沒看見言九後並沒有表示出一絲好奇。言九像是突然消失在人們的視野裏,但誰知道呢,起碼言白就從未忘記過言九,他稱這種特殊的情感為痛恨,而在多年前,他們卻曾經是一對相依為命的兄弟。

言白仍能回想起那天,當戚雲站在他面前,面帶微笑地看著他,毫不在意他骯臟的外表牽起了他的手,問他願不願意跟著他時,他那喜極而泣的難看表情。

可是一切都被毀了。

他回到樓裏後就突然接了個任務,然後出去,那個任務極其危險,在九死一生的死亡邊緣幾乎全都是戚雲的承諾在支撐著他,而在他終於拖著瀕死的身軀回到樓裏時,卻只聽到了言九被帶走的消息。那個人遵守承諾來了,帶走的卻不是他。

他幾乎崩潰,如果是別人他還可以去殺了那個人告訴戚雲他帶錯了人,不,如果是別人戚雲也不會弄錯,可是言九……卻是和他相像的兄弟,尤其是那極其相似的眉眼,那天邋遢的外表又怎麽可能讓戚雲記住,認錯太容易。可是,言九怎麽可以去呢!他怎麽可以去呢!明明他已經告訴過他關於戚雲的事情了。明明他們是相依為命互不欺瞞的兩個人的。

後來幾天言白就處於昏沈狀態,樓裏也不會請大夫,出任務時落下的傷在那次一股腦的襲來,差點要了他的命,可他終究沒死,在還剩一口氣被樓裏人扔到亂葬崗後他居然運氣好得被人救了,然而,醒過來之後便是北域。

言白閉了閉眼,若不是遇到過那人,他也不會知曉戚雲沒死,只是變成了裴懷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