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中午的出門幹嘛啊！”

程音音耳邊飄過一句問話, 她卻旋風一樣跑出去，不等三分鐘又倒了回來，抓起帆布包又重新出門。

“天色像要下雨了, 早點回來！”周媽媽只來得及喊了這麽一句。

程音音已經沖進了山林裏, 三步並作兩步的上了山, 在山腰處轉了好幾個圈子，始終沒有找到當初的那個地點。她明明記得在這裏的！

不能慌, 越慌越不能發覺, 她定了定神，回憶他們第一次碰面, 似乎是手裏的銀錠掉了下去一直滾到某處地方停下，現在再試試？

她撿了一塊石子，從記憶裏的大樹邊丟出去, 小石子如有神助, 順著坡度就開始滾滾滾，好像給她指路一般，最後停在大石坑邊。

到了。

程音音擡起頭, 酒老頭氣呼呼的守在一邊：“你這小娃娃, 一點不講信用！居然遲到！”

她十分愧疚，她本以為酒先生是說笑的，畢竟這種能傳家的方子為什麽要送人, 她連聲道歉，酒老子眼珠子一轉, “既然這麽愧疚, 得加錢！不對，加面！”

“酒先生如果想要方便面，我跟您換就是, 不瞞您說，這並不是很金貴的東西，拿來換方子，是我占了便宜。”

“占不占便宜的，難道不是我說了算？老頭子問問你，在別的地方是不是吃不到這面？”

從某方面來說也不算錯，但是這不能相提並論吧？別的地方也喝不到好酒啊！

“就這麽說定了！你給老頭子提供五十，不一百份面，老頭子就把酒方子給你了！”酒老頭連聲催促，“一手交面，一手交方子！”

程音音臨時出門，帆布包裏只裝的下幾袋面，酒老頭砸吧嘴，實在舍不得面前的美味溜走，只能忍痛說：“這樣，方子撕一半給你，面先給我！”他從懷裏取出一張牛皮紙，嘩啦撕扯成兩半，拿著方便面就不肯松手。

美味！他來了！

“您可真是......”小老頭小老頭，年紀越大越任性，強買強賣。程音音只好說，“您明天在這裏等著，我一定把您要的東西都帶到。”光是吃泡面哪有營養？她得做準備點別的東西。

“還有別的？！”酒老頭眼睛亮的像燈泡。

“還有自熱米飯，自熱火鍋，自熱海底撈......”畢竟方便食品也要緩緩口味啊。

“那就換成你說的那什麽自熱火鍋，數量不能少。”酒老頭數了數手裏的泡面，“你還差老頭子九十五份。”

“成，我明天一定帶到。”程音音答應了，大不了多跑幾趟小超市，總能湊夠的。

酒老頭得到應允，高興的白胡子一抖一抖，在他心裏，這酒方子也就值一百份面，畢竟酒他已經喝膩了，換成新鮮吃食豈不快哉？！

兩人已經約好，酒老頭便帶著帆布包包下山，他摸著包包的材質，心想這丫頭家中怕是有錢，這麽結實的包袋隨手就能送人。真是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他痛心疾首！

酒老頭住在山腳下不遠處的村落，那裏有二十來戶人家，大多數都是同姓人，互相扶持著過日子。酒老頭的真名早就被遺忘，就是因為一首釀酒絕技，被稱為酒老頭。

別人家都是泥瓦房，只有他早年賺了點銀子，把自家換成了磚瓦房，獨一份！

現在那棟屋子前面停著兩撥人馬，互相不服輸的對瞪，打頭的兩個分別是面生橫肉的婦人和矮小猥瑣的男人，兩人正在搭嘴仗，誰也不肯認輸。

“呸！我才是爹的親生女兒，血脈相連，爹的東西就該傳給我，你算什麽東西？跑到我家門前來叫囂。”面生橫肉的婦人先發制人。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二十年沒回過娘家，現在倒好意思跑回來爭東西？我跟伯父同姓同宗，還是男丁，不該我繼承？”矮小猥瑣的男人說。

他們分別是酒老頭的女兒蔣珠和堂侄兒蔣耀堂，在這裏吵來吵去，不過就是為了酒老頭留下的房子和方子，裏面還有釀酒的家夥事，只要一接手就能釀酒，每一壇都能賺錢，在村裏是一等一的好日子。

酒老頭對著他們擺擺手，“你們繼續吵，吵出個輸贏再來找我。”他就跟沒看到一樣，掠過兩人進了屋，還拿起門栓把木門關牢。

蔣珠氣不過，她是爹的獨女，怎麽就不能繼承了！這時候她混忘了之前自己坐下的混賬事。

蔣耀堂也生氣，被蔣珠帶走這方子豈不是歸了別家再也不姓蔣？

酒老頭沒搭理兩人，自己去廚房撥開爐子炭灰，又塞了幾把落葉把火引燃，就著鐵鍋燒了熱水，

他幹這些駕輕就熟，一點不耽誤工夫，然後熱水燒開後，他舀了一瓢，倒進早就撕開調味包的泡面裏。

蔣耀堂吵了一下午架口幹舌燥，嗓子幹的冒煙，他本也不想在門口等著，不過蔣珠這女人敢過來，他怕酒老頭的心被籠絡了去，只能硬著頭皮來，心裏大罵蔣珠是個傻子。

他近水樓臺，本來好好伺候堂伯說不定就拿到全部的家產，偏偏被蔣珠攪局，害的他只能這麽守著。

蔣珠也是如此，吵了一下午她早累了，要不是不服輸，她早就調轉頭走了。

此時，他們看見酒老頭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事物坐在院子裏，鹹香麻辣的氣象順著風飄進他們肚裏，登時就勾起了饞勁兒。

什麽東西如此香？！

再看酒老頭，暢快的卷起一筷子白面，呼嚕嚕吸進嘴裏，再喝一口湯，真真是說不出的快活。

蔣珠咽了咽口水，她在家只有初一十五能吃到白面，平時全是混合著雜糧，雖然粗糙拉嗓子，卻能省錢。原來平時爹過得日子這麽瀟灑！還不定藏了多少私房銀子！

“爹，你吃的什麽？”

酒老頭，頭也不回的說：“我徒弟孝敬我的。”

徒弟？！又從哪裏鉆來個徒弟？蔣珠心裏一緊，試探問道：“是二娃還是狗蛋？我認識嗎？”

“認不認識的，重要嗎？”酒老頭說：“我徒弟對我好著，有一口吃的就不會讓我餓著，你能做到嗎？”

“爹，他們是外人，為了討好你彎得下腰低得下背，等達到目標馬上就會變臉的！”

酒老頭似笑非笑：“你在說你自己嗎？”她幹的那些事，老頭子還沒忘呢！

蔣珠臉色一紅退後幾步，蔣耀堂正要上前說什麽，酒老頭擺擺頭，“停，說幾句漂亮話誰都會，但東西是擺在臺面上的。你們要是真有你們說的那麽孝順，先找出好東西來孝順我，也就比我徒弟的東西好一丁點，就夠了，做的到嗎？”

蔣耀堂想說的話被堵了回去，只能回答，“好！”

“做的到就不要打擾我，我進屋休息。”酒老頭起身進了臥室，沒一會兒就傳來鼾聲。

蔣珠跺跺腳，又不甘心離開，又沒法進門，只能恨恨的瞪著蔣耀堂，眼看著天色要黑了，她沒地方落腳，只能先離開。

蔣耀堂等蔣珠一走，眼珠一轉計上心頭。酒老頭似乎很粗心，吃完的飯碗沒收拾還擺在院子裏，知己知彼，蔣耀堂總要先搞清楚對手的底細。

他往手心吐兩口唾沫，扒拉著籬笆要□□，墻裏種著仙人掌就是用來防賊的，蔣耀堂小心避開，總算看到了剩下的半碗殘湯。湯面凝固香味不減，可以想象熱湯是多麽美味。他鬼使神差的舔了一口，登時被味道征服了！

香料價比黃金，而這湯裏還不知道放了多少香料，茱萸茴香八角，還有他嘗不出的。這“徒弟”好大手筆，竟然舍得拿來孝敬師傅！一時間蔣耀堂不知道該惋惜還是訓斥這徒弟的敗家！

香料可比釀酒房子貴重啊！

他嘗完面湯，又鬼鬼祟祟的□□離開，偷摸去準備東西了。

酒老頭在窗戶邊看了全場，冷哼，兩個慫貨！唯一共同點就是都靠不住！

而他覺得靠得住的程音音，還在鎮上的超市晃悠，爭取買夠一百份方面食品。鎮上的超市種類不算多只有寥寥幾個牌子，她賣光之後還另外添了十多袋牛肉幹和鱈魚片。

這麽多東西可不好偷摸放回家裏，要是被爸媽看到，一定以為她嘴饞了。她只能放進紙箱，先塞進山腳下的石頭上。

“需要幫忙嗎？”南墅這麽問，實際已經伸手接過紙箱，扛在手裏。

程音音面對他無端的臉上一紅，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不該做的事，看見班主任的感覺。就像考了滿分，瞧見班主任還是會心虛，難道這是領導恐懼癥？

“嗯，放在山腳下就行了。”

南墅有心提醒不要跟山上遇見的人牽扯太深，也許會產生不該產生的聯系，但，他現在已經看不透程音音的命運線，也許這反而是她應該做的呢？他提醒了會適得其反，想想，沈默吧。

“那啥，之前任屏說你去開會了，是你們部門匯報工作吧？還挺忙的。”她找不到話題，只能這麽問。

“還好，開會的時候也不多。”南墅回答更簡潔。

人一沈默腦子就容易犯錯，程音音話就脫口而出：“下個月我預約了打靶俱樂部，跟我爸媽一起，要不然一起去？也算是謝謝上次任屏幫忙。”幫忙在網上澄清。

“在哪裏？”南墅問，“太遠了趙覺去不了。”

“就在B市郊區，離咱們這裏不遠。”程音音回答完，真想給自己兩下，叫你舌頭不聽話！話都問了出來也不能反悔了。

“好。”南墅答應了。

兩人把幾箱子方便食品都堆在山腳下，又擔心下雨用油布蓋好壓好，程音音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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