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和落落逛了趟超市，超市裏的人流量有點大，蘇青末緊緊拉著蘇落落的手，生怕她再走丟了一樣，上次的事，記憶猶新……

在陳放了許多零食的貨架前駐了足，落落最喜歡的那個牌子的巧克力被放在了最顯眼的地方，精美的包裝加上有利的地理位置，大大增加了它的吸引力。

蘇落落伸手指了指那盒巧克力，眨巴著眼睛征求蘇青末的同意。

蘇青末原本正在走神，被落落搖了搖胳膊，才反應過來，順著她手指的地方看去，一眼就看到那個牌子的巧克力。

——“我女兒喜歡吃。”

——“我兒子也喜歡吃。”

就這麽在蘇城發生的事，想起尹天恩，還有那個可愛的喚她“嬸嬸”的小男孩。他應該從來都沒有見過她，那他又是如何那樣親切地喚出那聲“嬸嬸”？

還是說……尹洛凡在家裏經常給他看她的照片，還教他如何稱呼……以至於小孩子現在看到她，就習慣性地叫了出來……？

沈浸在自己的思考裏，突然感到一個不明物體“啪”地朝她們飛來，她下意識地用手擋在蘇落落的面前，可還是失敗了，只聽到落落“啊”的一聲，一個皮球砸到了落落的胳膊上，隨後只見落落的眼眶裏噙了委屈的淚水。

蘇青末低頭安撫落落，趕忙擡起頭順著那個皮球飛來的方向望過去……是個又胖又矮的小男孩，看起來和落落一般大，卻是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只聽他滿不在意地道：“把我的球還給我。”命令的語氣。

蘇青末正心底腹誹：這樣的孩子，不知會有怎樣的父母。卻聽到一聲宏亮的聲音，“淩世豪”，應該是那個胖小子的名字，隨後蘇青末看到了那個胖小子的放大版，板著臉從貨架的盡頭冒出身子。

他臉上一堆橫肉，胖得似乎都能擠出油來，他沖著那個小胖子說：“淩世豪，回來。”語氣嚴肅，卻也是和那個小胖子一樣的神情，趾高氣揚，瞧不起人的樣子。

“先生，你兒子的球砸到了我女兒，我希望你可以讓他向我女兒道歉。”這樣的人，蘇青末本來不想惹，可是看到蘇落落那一副吃了黃蓮的表情，還是決定替女兒出頭。

那男人極不耐煩地瞥了她一眼，又朝他兒子說：“快點過來！”

小胖子從落落手裏奪過球，大步跨到那男人身邊。

蘇青末上前一步，又說了一遍：“先生請你道歉。”

矮胖的男人瞟了她一眼，很不屑地說：“對不起。”隨後拉著他兒子轉身要走，從後面看，大大小小的兩個胖身影，就像是兩個不同型號的裝了棉花的彈簧。

蘇青末在心底暗罵那對父子沒素質，誰知那個男孩突然停住腳步，轉過頭說：“蘇落落，我認識你，你沒有爸爸！”他頓了頓，又補充：“我爸爸說，沒有爸爸的孩子，都是野種！……你是野種！”

完全沒有料到一個小孩子會說出這樣的話，蘇青末整個人楞在那裏，再低頭看落落時，才發現，落落早已泣不成聲。

在她面前，落落尚且受這樣的委屈，那如果沒有她在身邊，只有落落一個人在學校時，她又一個人受了多少委屈，流了多少眼淚？

想到這，心中驀地揪痛。是她沒能給落落一個完整的家庭，是她沒能好好保護她。既然這樣，那就讓她再盡上父親的那份責任吧。

“先生，請你道歉！”鼓起勇氣起身攔在那對父子面前。

那滿臉橫肉的男人終於正眼瞧了她一眼，不屑地說：“我兒子說實話，沒有錯。”

蘇青末正要反駁，卻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先生，你最好道歉，否則……”

***

“先生，你最好道歉，否則……我想你會後悔的。”

尹洛凡走到蘇青末身前，他的身形並不寬大，卻極為自然地呈現出保護她們母女的姿態：一手松松垮垮地插在褲兜裏，一手擡起來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鏡。

那個矮胖的男人不滿地努努嘴，朝尹洛凡啐了一口，轉身拉著兒子就走，他那一搖一擺的身型仿佛在說：我看你能怎樣！

蘇青末看著尹洛凡滿不在意地從褲兜裏拿出電話，只聽到他對著電話道：“嗯，方老板，你的超市我買下了……”後面的話越說越輕，蘇青末聽不真切。

買超市？！

蘇青末還在疑惑尹洛凡要做什麽，卻聽到超市的廣播裏播送道：“請淩世豪及淩世豪的父親立刻離開本超市，本超市不歡迎沒有素質的人……請淩世豪及淩世豪的父親……”

廣播把這段話連續播了三遍，幾乎超市的每個角落都充斥著這句話。

還沒等蘇青末從震驚中緩過來，就看到那個肥胖的男人大步走向尹洛凡，他邊走邊怒目瞪過來，蘇青末似乎能聽到他兩排鋼牙相磨的聲音。

“信不信我告你人身攻擊！”男人咬著牙憤憤地說，從牙縫間噴出唾沫來。

尹洛凡輕“哼”了一聲，不疾不徐地冷笑道：“原來你懂啊……你們之前的對話反正我已經錄了音，你要不要聽聽？”拿出手機播了之前錄下的音。

看到那對父子目瞪口呆的樣子，尹洛凡唇角微微勾起，仿似事不關己地說：“你可以去告我……不過，你最好考慮清楚……”

他轉過身子，緩緩踱步到蘇青末身邊，“要挽回你的面子嘛……很簡單，只要你跟她們道個歉，廣播很快會播送另一段話。”說完，嘴角再次微微上揚，雲淡風輕地說：“告我……？你還沒有資格……”

那男人完全沒料到自己今天會碰到這樣的人，咬著鋼牙，推了推兒子，“去，給她道歉。”

“爸爸……”小胖子明顯拉不下臉，被自己的父親推著走到蘇落落面前，才耷拉著臉沖蘇落落說了聲“對不起”。

尹洛凡走到落落身旁，摘掉墨鏡，蹲下身子，牽著落落的手親了親，用極其溫和的聲音問：“落落，你原不原諒他？”

蘇青末不想把事情鬧大，俯下身子對落落溫柔地道：“落落，別人跟你說‘對不起’，你應該怎麽做啊？”

落落擡手抹了抹眼淚，低下頭帶著鼻音說：“沒關系。”

尹洛凡拿出手機在手機上按了幾個鍵，只聽到廣播裏再次播送了一段：“對不起，剛才播送的消息有誤，現在重新播送，請淩世朱，及淩世朱的父親離開本超市，本超市不歡迎沒有素質的人……”

消息還沒播送完，落落便“咯咯”笑出聲來，而那對父子過了半響才反應到自己又被耍了，“算你狠！”狠狠地甩下一句話就走了。

尹洛凡捏了捏笑得正歡的蘇落落的臉，“現在總算笑啦……看你，剛才哭得鼻涕都流出來了……”用紙巾即為柔和給落落擦了擦鼻子。

“你是那天把我送去警察局的帥叔叔！”落落認出他來，眼淚縱橫的臉上露出甜甜的笑容。

尹洛凡在聽到“叔叔”這個稱呼時心中一澀，即使前面帶了個“帥”字，“落落，我是……”

剛要解釋，卻被蘇青末打斷，“落落”她急急地喚了落落一聲，接著穩了穩心神說：“我們該回家了，跟叔叔，說再見。”她特意加重了“叔叔”二字。

尹洛凡心中自嘲，旋即又平淡地笑了笑，提議道：“不如我送你們回去吧……”說完又低頭對著落落，“落落，叔叔送你回家好不好？”

“好。”

蘇青末來不及拒絕，落落就已經爽快地答應，拉著蘇青末緊緊跟在尹洛凡的身後。

***

“打算去哪吃中飯？”尹洛凡一邊開車，一邊似不經意地問起。

今天家裏的傭人有些不舒服，所以蘇青末放了她一天假，本來是打算和落落逛完超市就去找家飯店解決中餐的，可現在……“我們回家自己煮……”

尹洛凡剛想問蘇青末，難道她的廚藝進步很大，卻聽蘇落落哀嚎了一聲，“啊，媽媽真的你煮麽？”

蘇青末的廚藝一直都不怎麽樣，沒認識尹洛凡前，不是有家裏的保姆煮，就是去外面吃；和尹洛凡住一起的時候，都是尹洛凡掌廚，她也偶有下廚，不過後來尹洛凡禁止她再進入廚房；來到香港後，她也嘗試過自己做菜，後來夏子菁嫌棄地看著她的飯菜，為當時還在蘇青末肚子裏的落落捏了一把汗，然後就每天都自己送飯菜到蘇青末家；再後來，蘇青末有了經濟基礎，就請了個傭人，那時她請傭人的一個重要標準就是會做菜……

尹洛凡從後視鏡瞥到蘇青末尷尬的神情，眉眼間有了笑意，“現在都不早了，等你回去再煮，恐怕要讓落落餓肚子了……”說著換擋，慢慢降低了車速，“還是去前面那家餐廳吃一頓吧，我請客。”

他沒給蘇青末拒絕的時間，一轉方向盤，嫻熟地將車倒進停車區。

一頓飯，蘇落落吃得津津有味，尹洛凡吃得樂在其中，只有蘇青末吃得膽戰心驚……

她不想讓落落那麽早知道尹洛凡就是她的親生父親，畢竟她還沒有搞清楚自己和尹洛凡之間的感情。

既然還不確定，那何必讓落落知道，滿心歡喜地以為自己擁有，到最後發現是空歡喜一場……

這種感覺她親身體會過，又怎麽會不知道，擁有後的失去，比沒有擁有過更令人心痛。

作者有話要說： 阿月今天去考駕校的科目一嘍！~~祝我輕輕松松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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