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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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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賊手腳並用閃避劍光,雖狼狽不堪但在流雲劍下未傷分毫。

白玉堂全神貫註,一劍橫起封喉,招式不老便驀地刺出,直攻眉心。

小賊察覺到厲害,上驅似蝦米弓起,身體柔韌,腦袋竟從自身□□而過以避此劍。如此一來,那鬥笠便再戴不住,啪一聲掉在地上。那小賊倒立的眉眼與展昭對個正著。他一擡眉,無聲做個口型,師兄。

鬥笠在地上的一摔是一聲號令,漫天劍矢忽而靜默。

不遠處駿馬長鳴,轟然墜地。陸家二少雙劍出手,不遺餘力。

密林,窄道,冷風。枝椏彎折,風聲喧濤。

叮一聲輕嚀,細若蚊足。展昭兔起鶻落,橫側裏沖向白玉堂往地上一撲,翻滾一周反身在下。白玉堂全無抵抗,朝夕相處滋生的信任使他在生死存亡之刻對展昭毫無保留,只那涼薄銳利的眼駭人地一瞥聲源。

從一側林中飛出一根細細的銀線,快得不可思議,嗖一下掛上另一側的枝幹。銀線貫穿時擦過一只低掠的飛鳥,頓時令這只誤入歧途的鳥身首異處,連垂死的叫喚都來不及。

這銀線鋒利至此,觸之即殘。

“千蛛絲。”展昭的聲音微啞,略急切的低音在白玉堂耳畔輕語。

千蛛織網,萬蠅難全。這不起眼的銀絲韌無可斷利無可破。白玉堂若用奪來的劍去斬,大意之下不免劍毀人傷。展昭卻是早見識過千蛛利器,知它遠比尋常刀劍恐怖。

白玉堂受展昭之護不由惱怒,沒給展昭好臉色,兇巴巴道:“就你博聞強識。”

展昭輕笑,刀光劍影中這低低笑聲直沒心底,似須翼輕撓。

白玉堂周身一燒屈膝一頂,揪了展昭衣襟居高臨下。

“我家小師弟過目不忘七竅玲瓏,我若不以勤補拙,可不得被他嫌棄,”展昭一本正經道,又陡然壓聲,“邊破邊說。”

金鐘鏢局以楊鏢頭為首的三人已然被擒,陸成和葉思源在千蛛陣下大約也兇多吉少。邊破邊說,白玉堂當即意會,展昭這是要與他聯手,共破千蛛之網。

說時遲那時快,剛還滾作一團不可開交的兩人突然飛身而起,似虬龍出淵勁竹拔地。

那小賊往左右兩側分別打個手勢,回風迎浪退避三舍。

此時千蛛線有增無減已漲至五根,五線交織成北鬥雛形。又一根從天而降飛躍,來勢洶洶攔腰劃過。

展昭和白玉堂都沒對個眼,一左一右已然沖入陣中。

巨闕以靜制動蓄力一擊,竟是迎難而上直對千蛛銀線。千蛛線砸在巨闕背上,兩件利器互不相讓,發出驚天撼地的蹡踉一聲巨響。展昭這一擋沒什麽技巧,卻非用的蠻力。五指穩如泰山,借力打力半推半讓,阻下千蛛線來勢。

與此同時白玉堂提氣一縱,身形之快似電光石火,於千絲百網的殺機之中肆意妄為。

一根千蛛線緊隨其後。

白玉堂腰腹一縮側轉方向,以游雲心法為基,來去自如。那千蛛線便兢兢業業追著他腳後跟,強扭之下如利劍裂鋒,一陣嗡顫。

側轉後,白玉堂所迎方向正是展昭。

剎那間,白玉堂掌力在展昭肩上一拍,驀然騰高數尺。展昭手穩如山,驅巨闕引千蛛絲硬生生折轉。錚錚撞擊聲令人牙齦酸脹,兩根倒黴的千蛛絲纏在一塊兒自相殘殺得難分難解。兩只罪魁禍首輕輕松松避過其餘絲線,笑吟吟黏糊到一起,肩臂相依。

“剛才那小賊,可認得?”展昭低聲道。

白玉堂滿不在乎,“你相好?”

嗖嗖兩聲,又兩根千蛛絲來勢兇猛。兩人從容不迫,一左一右兵分兩路。白玉堂故伎重演,引了千蛛線往展昭手旁拉。控制千蛛線之人雖有了前車之鑒有所防備,怎奈何展白二人手下功夫俊搭檔又默契,無可避免地再次著了道。其中一根千蛛絲一頭栽在另一根上面,稀裏嘩啦繞成一團。

展昭忙裏偷閑,沒來由低笑,“瞎說什麽。你智師兄,沒看出來?”

在那小賊低頭掉鬥笠的檔口,展昭認出這討人嫌的山匪就是智化,與他師承一脈。而智化那百忙中對展昭的一擡眉,恰是邀約之意。

“他啊。可智師兄不愁吃穿用度,為何落草為寇?”白玉堂眉峰一蹙,忽而福至心靈,“這群山匪,不僅僅是山匪。”有疑點,有秘密,才能令智化這只黑狐貍不惜改頭換面淪為草寇,甚至主動請纓幹劫鏢的營生。

“那黑狐貍請我們助他一臂之力,故而還得想個法子深入山匪內部。”展昭瞇眼,雲淡風輕凝視當頭而來的又一根千蛛絲。

白玉堂這娃比展昭誠實得多,“畫影尚在他們手中,陸成和葉思源亦安危不明。這群山匪,遲早都是要拜會的。“

此次三絲齊出,似毒蛛織網。

“貓兒,我倒有個主意,”白玉堂玩味道。身形若流雲千重縱橫蒼穹。

展昭擡劍一劈,仗精純內息隔開絲線。“何時連玉堂也賣起關子來?”

白玉堂身輕如燕,自展昭腦後飛掠而過,挑釁道:“你乖乖束手就擒,可不就打入山匪窩裏?到時我再來救你,順勢端了他們的老巢!”

“這可不大行,”展昭愁眉苦臉道,“淇奧為英雄之劍,流雲為美人之劍。這世上的理,總歸是英雄救美人,美人配英雄。”

以英雄喻淇奧流雲喻美人是白玉堂幼年初見流雲劍時下的論斷,誰知到頭來承襲夏玉琦衣缽的竟成了他自己。展昭膽敢拿出他少不更事時分話當金科玉律來說事,可把白玉堂氣得直跳腳。於是浮雲心法一轉,白玉堂的身形忽然慢下來。

這慢是相較之前的電光石火而言,卻並不顯得滯澀難行,更像是大浪淘沙白雲蒼狗後洗刷出的淡定從容。輕靈、迅捷、如夢似幻。也不見白玉堂的動作有多快多紛繁錯雜,那三根絲線竟在不知不覺中聽之任之。星辰、日月、風雲、山石……白玉堂這一手是以天地運行為基,調動千蛛利氣,結乾坤之陣。

展昭最頭疼的便是這小師弟在陣法上得天獨厚的慧根。一把人惹跳腳了,這小耗子便拿個陣法困他,自個兒大搖大擺鉆角落生悶氣。雖說一陣要成頗為不易,加之展昭心思敏銳往往能化險為夷,可也不免有馬失前蹄遭小師弟毒手的時候。偏偏白玉堂布的陣法順應天時仰仗地利,著實難解。有一回連天鸞掌門宴希來也束手無策,只得等過了時辰待日落西山,方把滿腦袋泥漿的展昭救出。

不過所謂吃一塹長一智,展昭在和白玉堂鬥智鬥勇的過程中早鬥出滿腹經綸來。眼見天地之勢一聚,他手掌一翻扣劍,連挑帶刺共出三十二式。招式之間的銜接游龍飛鳳,外行人看來宛若一套君子之舞。

那逐漸合璧的勢頭稍淩亂。

展昭一鼓作氣,取淇奧劍中琢磨之味耗去陣法之勢。

暮色漸合,昏暗的密林中,忽有星光一點乍隱乍現。展昭知白玉堂結陣之際全神貫註不得分神,情急下巨闕橫斬生生撞開一眼。

海晏河清時窩裏爭鬥,一有外患頓時生死與共,這兩人就是不知廉恥得理所當然。白玉堂領會展昭用意,主動放棄已結十之五六的陣,衣袖一佛打出一粒飛蝗石。

偷襲的暗箭一分為二,前半段的火舌還冒著青煙。緊接著,從不知哪個犄角旮旯裏滾出幾個黃澄澄的團子。那火舌一靠近團子便一口吃成個胖子,嘩啦一下熊熊燃燒。原來這幾個團子在油中浸泡,一遇明火即可助燃。

山匪燒山,該是花了多大的血本。展昭燕子三飛朝不遠處斷崖騰挪,三點足落地,擺出中庸之道遙遙對白玉堂道:“玉堂,得饒人處且饒人。”

白玉堂也明白一旦山林俱焚會生出數不盡的禍端來,故將長劍一扔,身無贅物提氣縱身。

斷崖高百仞,又是斜陽夕照時分,看不大真切。從斷崖越至另一山頭對一般人而言遠如天塹,可展昭和白玉堂偏不是這一般人。身後追兵上氣不接下氣也摸不著他們的衣角邊。兩人幾乎是同時騰空而起,一籃一白似鷹鷂振翅,撲向對側山嶺。

智化悄無聲息出現在對側山崖,從一塊石頭後面探出個腦袋沖二人招招手。繼而一推石頭,大功告成般笑嘻嘻拍拍手。那石頭轟然墜下懸崖。

展昭的燕子三飛用完三段方能橫渡天塹,故在空中掌巨闕以為落腳。白玉堂的浮雲縱雖可於無所依憑的半空拐彎,可還得收拾身後追來的劍矢。所以展昭和白玉堂的這段空中飛渡並不快,以至於智化推落的石頭率先砸至谷底。

哐當,水花飛濺的聲響在兩面絕壁間來回。

展昭和白玉堂淩空的腳下竟然是水。不知是河是湖是潭是溪,不知深淺不明遠近,可毋庸置疑確是潺潺水源。

智化此舉是為攻心,正中白玉堂七寸。

天不怕地不怕的白玉堂畏水,也是幼年種下的心魔。此時周身無以為依,足下空空前狼後虎,那石頭砸出的水花聲如雷貫耳。

游雲心法以純為根脈,講究心無雜念心神合一。心念一亂,根基崩塌,以致游雲再非游雲,浮雲亦非浮雲。白玉堂氣息稍沈身形一滯,瞬間從翩若驚鴻變為托不起的秤砣,一頭朝深谷底下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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