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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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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勢待發的孫魁一躍而起,如離弦之箭矢拍開洞門機關大喝一聲迎了上去,霍霍霍接連十幾下與兩人纏鬥在一起。

洞內,震怒之下的商杓手掌飛落,峨眉刺倏的就要入骨。

白玉堂早有所備,一腳踩在商杓三寸金蓮上。與此同時,展昭身形一翻攔住白玉堂的腰身,帶著人一個圈轉靈巧避開。白玉堂順勢拾起地上鐵劍,在最後關頭遞到展昭手裏。劍入手,展昭反手一轉就是一招如金如錫,以退為進層層護住命脈。

天衣無縫。

展昭一手攬著白玉堂一手長劍斜指,正與峨眉刺尖端相抗。

“我可是依你所示說的話,怪的了誰?”白玉堂的小腦袋從展昭手臂裏探出來,燦然如花笑意盎然。他雖跟從風溯柒學武,卻明裏暗裏都是壞女人臭女人瘋女人的亂喊一氣,從未正正經經喊過師傅兩字。風溯柒是個無所謂的冷情性子,知他無惡意也不去阻攔。而今一聲正兒八經的師傅,加之文縐縐的“無礙”二字,怎麽看不像是白玉堂平日作風。事出古怪必有緣由,風溯柒便直接動上了手。

孫魁以一敵二也不顯敗象,一把巨鐮呼呼作響力敵千鈞。風溯柒將一手白練舞得行雲流水,以柔克剛纏上巨鐮還順勢攻其要害。陸懷墨則貼著孫魁之身而戰,輕薄的紙扇竟逼得巨鐮反進為退。巨鐮、白練、折扇光影粼粼鬥作一團,你來我往煞是好看。不多久,孫魁一聲悶響反跳出圈,一記回勾鐮阻攔追至的白練和折扇。

孫魁肩上衣物被撕去一塊,披頭散發頗為狼狽。一對一尚有勝算,這一對二決計不是對手。

“魁哥!”商杓驚呼,手下一亂被展昭抓住機會刷刷刷連刺三下避開些許。

這一聲驚呼也暴露了商杓所在,風溯柒手臂高擡收了半截白練,足尖一點就往洞中而來。孫魁不顧己身大叫一聲沖上去,風溯柒陣腳不亂白練揮出,陸懷墨也舉扇上前,三人又鬥在了一處。

展昭剛將商杓避開一些,便敏銳覺察半倚在他身上的白玉堂身軀一顫。展昭將人攬得愈緊,手指搭上他的脈門。白玉堂體內的真氣已然淩亂,再耽擱時辰不予順引,此間所費功夫都將付之一炬。

眼見商杓欺近,展昭手腕一抖丟了長劍,牙齒緊緊咬合故意裝出一副疼痛難耐生不如死的中毒模樣。內勁游走,逼出額角涔涔汗漬。“你和他們去打吧,我們要驅毒了。”說罷,徑自托住白玉堂躍上巨石,將商杓視若無物。白玉堂自知輕重緩急,當即盤曲而坐一心一意運轉真氣。

商杓將兩枚峨眉刺均收入掌心,揀了個進可攻退可守的絕佳地勢,高聲喚:“魁哥。”孫魁把手中巨鐮狠狠一壓,借一彈之力直往洞內飛來。靴履拍打在寒潭湖面上,雪白水花四下亂濺。

風溯柒和陸懷墨豈能放任他逃脫,白練折扇先行而至阻其歸路。

孫魁躲閃不及,差點被白練拖住。也是他臨敵經驗豐富多番出生入死,一頭往下栽去方險險避過。商杓早在底下接應,峨眉刺一挑一揚將人帶入洞穴。不過眨眼光景,風溯柒和陸懷墨已先後追入洞內。

蟾蜍洞不算小但決計稱不上寬敞,四人就在這幽暗的洞裏短兵相接左右開弓,鬥得雞飛狗跳日月無光。孫魁和商杓勝在多年琴瑟向和默契相伴,風溯柒與陸懷墨則各負神功出手之際毫不含糊。然而孫魁先前受創,風溯柒和陸懷墨配合又越來越嫻熟,此消彼長之下勝負就蓋棺定論了,無非是個時間上的長短而已。

峨眉刺斜挑橫拉擋開風溯柒從天而降的一招”朝宗紫微”,商杓本就殘破的外裳又被拂去一片。凝脂肌膚露在眾目之下毫不在意,雙手一開一合往孫魁和陸懷墨中間橫□□去。風溯柒在崖壁上堪堪一點足,白練翻飛連綿不絕,半刻不停歇窮追猛打。

“打小的,”商杓將峨眉刺使得極快極猛,擦肩而過時對孫魁道。孫魁就像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傀儡,無半點遲疑一轉身擒了巨鐮就朝兩小娃招呼。

陸懷墨以折扇扇面連點帶格擋住商杓六六三十六式疾風刺,深惡痛絕地唾罵道:“卑鄙。”而白練卷起一陣涼風拍在石壁上,如浪打礁石飛雪砌城。風溯柒未置一詞,只身形一晃追上孫魁。手中長練一卷,勾住孫魁腰腹。不想孫魁身軀雖滯卻拼了命地高舉單鉤鐮,大叫一聲一鐮子揮下。

巨鐮恰好往白玉堂百會穴上劈下,千鈞一發。

白玉堂心無旁騖沈浸於煉化真氣鑄塑隱脈裏,展昭卻無時無刻沒在留意動向。陸懷墨的那聲卑鄙簡直大得人心應天順民,展昭心下早恨得咬牙切齒。若玉堂因此傷了習武根基,他來日必將一筆賬一筆賬討要回來。展昭手掌一黏一拖將白玉堂護在懷裏,腰腹一使力轉了半周。那巨鐮鋒銳便緊貼展昭側臉落下,斬斷一綹發絲。

巨鐮嵌入巨石發出當啷一聲回響,整塊石頭因此震了三震。

展昭這一動,傳送給白玉堂的真氣頓時有了波折。小家夥有所覺察,睫毛輕輕一顫顯出幾分不安。展昭避過一擊,立即重新平穩真氣源源不斷給予,悉心穩固雛形隱脈。白玉堂像是感受到展昭的安撫一般安分下來,大有泰山崩於前而無動於衷的鐘磬態勢。

風溯柒下手不留情,下了死力向後一拽。孫魁這兩百來斤的糙漢子就在白練堆裏上演了一段扭腰伸腿的下裏巴人版天外飛仙。與此同時陸懷墨也反客為主占了上風不再匆忙,於是舉手擡足間流露出的濃濃書卷氣都能讓不走正道討厭念書的狗崽子們吐個天翻地覆。姿勢是醜得慘絕人寰,可憑一身真本事聞名遐邇的孫魁到底從白練堆裏掙脫開去,以五體投地的啃泥姿態避過一劫。

商杓賣個破綻落荒而逃,花容故作失態逃向自身難保的孫魁,後頭的陸懷墨果挺身而起直追上來。陸懷墨在江湖上的名號是“墨扇公子”,端的優雅動聽,與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學修為八竿子打不著。鍥而不舍金石可鏤是學到家了,這請君入甕甕中捉鱉可沒研讀透。陸懷墨一追來,孫魁抽出長靴裏一口削鐵如泥吹毛斷發的短刀由下而上捅去。

陸懷墨被孫魁一攔截,商杓便趁此機會又臭不要臉上了。雙手峨眉刺盡數脫手擲向白玉堂,嗖嗖兩下投了個一上一下的“燕□□”式。其中一根就沖白玉堂上軀而去,還有一根則是偏的,估計離頭頂尚餘一兩寸。

風溯柒揮動白練呼啦啦卷下其中一根,練身不停歇襲向商杓。商杓柳腰一擰翻身躲開,匍匐翻轉竟搭上另一根未被擊落的峨眉刺。峨眉刺在商杓控制下側了方向,這才是藏匿最深的殺戮一擊。

商杓這是要打散他們之間的真氣牽系。真氣一動,休說武學修為,小命也得去閻王爺面前三伏九叩首。

展昭眼睜睜看著金光鋥亮的峨眉刺囂嚷著欺近,不過須臾間,避無可避。困獸猶鬥,更何況是從不言敗的展昭。小小孩童一雙眼眸似千年古井,焦而不慌,慮而不亂,在剎那間盤桓算計。他勢必要想法子避開這一擊,進退維谷,那就背水一戰。

風溯柒的白練緊隨其後,就要纏上商杓腳踝阻攔這致命一擊。故而峨眉刺不會準確無誤落到算計位置,只須如此一偏。主意已定,展昭下盤紮穩靜候時機。

此間兇險,陸懷墨怎會袖手旁觀。扇形飛旋困了孫魁,他揚臂一躥直追商杓而去。雖是後發又看似悠然,陸懷墨獨樹一幟的輕功路子還是令他後來居上飛至白練前端。折扇一展墨字夭矯,以扇面拂向商杓。

商杓腹背受敵陷入苦戰,卻依舊死咬白玉堂不放,所隔距離縮短到不盈兩尺。

扇面蜻蜓點水般拂過商杓小腿,走馬觀花走個過場。繼而陸懷墨手腕一折,折扇招式陡然變得淩厲,與白練重重相撞。風溯柒收練不及繞上折扇,兩相糾纏混鬥不清。商杓就抓緊此機遇一聲清嘯,橫過峨眉刺附上內勁直直敲向白玉堂腎俞穴。

展昭哪裏還顧得上細細揣摩風溯柒和陸懷墨兩人為何等事端糾結到了一處,先前的掐算再做不得準。如狼似虎的峨眉刺狠狠打在白玉堂的三焦俞處。三焦俞雖非尋常練武要穴,然白玉堂鑄脈期間本就脆弱不得出絲毫岔子,內勁恍若撕開籠子的野獸橫沖直撞,排山倒海般侵蝕吞噬。

至此,功虧一簣,生機盡喪。

白玉堂一張嘴吐出一大口鮮血,身上白衣被鮮血浸染得艷麗而灼烈。這血新鮮而活潑,透過鼻翼鉆入也不若常人的血腥難聞。血霧彌漫飛散,一觸及肌膚便是熔心的滾燙。眼瞼還來不及睜開便再無力擡起,精致小臉蒼白如紙輕若鴻羽。一滴血絲掛在慘白唇角,血滴越聚越濃,終啪嗒一聲重重打在石頭上。

每一滴血隕落,都是氣息流逝。所有的意氣風發煥然張揚,都靜靜封印成半紙故去。

展昭本與白玉堂命脈相合合二為一,自也受了重創,體內翻江倒海滿是腥甜血味。然而真正令他幾乎一蹶不振撕心裂肺的,是白玉堂漸漸淡弱的氣息。氣若游絲,偏偏倔強地吊著最後一口不啃咽下。白得剔透的小臉欲奮力一動,便又是一灘紅得刺眼的血跡。展昭只覺耳畔一聲天崩地裂的震鳴,眼前景象不知所蹤,四肢百骸所有知覺都在瞬息消失。冷,好冷,四面八方仿佛都湧來冰涼的潮水,肆虐將人淹沒。懷裏之人流出的血卻是沸騰的,太燙了,以至於輕輕一碰便燒得一顆心痛不欲生。

商杓雖一擊得手,卻被緊隨而至的白練卷住下身。白練的招數霎時狠了數倍,卷著商杓在崖壁上顛簸倒騰。最後不留餘力全力一甩,商杓身軀似蝶跌落出去,摔在地上時也悶聲吐了血。

風溯柒兩手拽曳兩條白練,目如寒雪暗流。目光所指,竟是陸懷墨。櫻唇微啟,字字冷厲若十月冰霜,“你,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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