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重逢(八)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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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學期,韓木正以一個全新的面貌面對著學校裏的新生。這學期回到學校他最大的變化無非就是他的發型。不知是聽了誰的勸說,還是發自內心的頓悟,他終於在原來的地中海發型上做出了改變。這個在他頭頂上頂了七年之久的地中海發型,現在徹底變成了一片死海——光禿禿的寸草不生。或許他突然意識到,單單靠兩邊的頭發來支援頭頂的光禿或許有些欲蓋彌彰。
韓木的相貌本來就算是比較出眾,只是因為原來的發型,讓他看起來略顯老態甚至是有些猥瑣,如今雖然換成了光頭,但是看起來卻是要比之前的感覺起碼年輕了十歲。而他不僅僅是發型上做了改變,連衣著服飾上也發生了質的飛躍。韓木怎麽說也算是個名人,或許是因為現在名聲越來越大,媒體上曝光的機會也越來越多,而且又要面對眾多年輕貌美的女學生,他總算是下定決心在自己的身上投入了不少本錢。
潔白整潔的圓領白襯衫,有著做工考究的法式反褶袖,袖口上兩顆金燦燦的袖扣光彩奪目。修身的英倫風灰色馬甲,配合著筆挺的灰色西褲,讓他那中年微微發福的身材瞬間充滿了精氣神。蔻馳的雙面壓紋皮帶如同一條黑色的靈蛇盤踞在他的腹部,啞光面的皮帶扣上,蔻馳的英文字母巧妙地擡高了主人的身價。金絲邊圓框小眼鏡架在他的鼻子上,卻掩蓋不住他那濃重的黑眼圈。
如今的韓木才氣帥氣名氣三氣集於一身,在學校裏倍受女同學們的追捧,他非常享受這種感覺,在課堂上教給學生有用的知識是少之又少,教室完全成為了他談成功、談夢想、談自己的光輝事跡的成功學講堂,然而學生們就喜歡這些,只要老師在臺上不講那枯燥乏味的知識,講什麽課外內容都是倍受歡迎的。
隨著下課鈴聲的響起,韓木看到臺下的學生們聽得津津有味意猶未盡,他雖然口幹舌燥但是也是心滿意足,他喜歡被別人崇拜著的感覺,尤其是年輕的學生,更尤其是年輕貌美的女學生。
韓木腋窩下夾著他那連翻都沒有翻開過的教案來到了一間獨立的辦公室,那是學校裏為數不多的獨立辦公室,一般的教師都是集中在一起辦公,只有像他這種個別的特別人才或者是院長、校長級別的校領導才會配備獨立辦公室。
本該是緊閉的辦公室房門此時卻是虛掩著,韓木心裏犯了嘀咕,他明明記得出來的時候是鎖了門的,此時的房門虛掩,不得不讓他小心謹慎起來。
韓木小心地推開了虛掩著的房門,仔細打量著自己的辦公室。一張張古舊的唱片被鑲嵌在墻上,這些別人視若珍寶的唱片,在他這裏完全成了裝飾品。辦公室的鋼琴上還放著他上課前泡好了卻忘了喝的咖啡。辦公桌上整潔而又有序地擺放著電腦和他的一些辦公用品。然而辦公桌後的真皮轉椅此時卻將冰冷的後背留給了韓木。
坐在轉椅上的人仿佛感覺到了韓木的出現,隨著轉椅的轉動,韓木終於見到了坐在轉椅之上的那個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和那個人一臉邪惡的壞笑。
“你?”韓木情不自禁地叫道。
“老同學,好久不見。”易峰雙手十指交叉放在面前,一邊打量著呆立在門口的韓木,一邊開口問道。
易峰的出現讓韓木充滿了恐懼,610寢室的五個人是韓木今生最不想見到的五個人,同樣也是讓他充滿恐懼的五個人。本來想轉身就跑的韓木,被突然出現的易峰嚇得雙腿瑟瑟發抖,居然不能挪動半步。但是他的思維卻轉的很快,他知道,這裏畢竟是學校,眼前的易峰並不敢把自己怎麽樣,於是佯裝鎮定地說道:“你來幹什麽?這裏不歡迎你!請你離開我的辦公室!”
聽到韓木的話易峰笑得幾乎合不攏嘴,韓木或許自己都沒有發現,他剛剛說的那段話是帶著顫音的。
“唉……畢竟老同學一場,我來找你敘敘舊,順便談點事兒。”易峰說完掏出了一根香煙叼在了嘴上。
“我跟你沒什麽好談的,更沒有舊可敘!請你離開!”韓木說完勉強地挪動了自己的雙腿,側身讓出了門口的道路,同時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易峰仿佛全然沒有聽到韓木的話一樣,從口袋裏拿出了火柴,“嚓”的一聲,劃出了一個漂亮的火花,然而他卻故意將已經點燃的火柴掉在了地上,然後又拿出了一根。
僅僅是“嚓”的一聲響,就讓韓木整個人為之一顫,頭皮發麻,括約肌也隨之一緊,他險些因為這一聲響而失禁。韓木自從七年前被魏子豪等人玩了“劃火柴”游戲之後,火柴就成了他生活中的大忌,光是看到火柴就會渾身難受,更何況聽到劃火柴的聲音。好在現在的人都用打火機,火柴也並不常見,這要換在幾十年前,韓木的生活必然充滿了煎熬。
易峰再次劃了一根火柴,這一次韓木還算是有所準備,可是他的頭上已經冒出了虛汗,整個面部表情已經猙獰了起來。
韓木的變化易峰全然看在眼裏,他也達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看來當年老五玩的游戲韓木還沒忘,這樣一來他想要談的事情就好辦了許多。
易峰點燃了香煙,將手中依舊燃燒著的火柴甩滅,隨手扔到了地上,然後才慢條斯理地開口說道:“韓老師如今也算是個名人,肯定不希望年輕時的視頻什麽的流傳出去吧?”
易峰的話讓韓木徹底的回憶起了他永生難忘的一天,一群人對他拳*加,其中一個肥頭大耳的死胖子還拿著DV對整個過程全程攝錄,並且讓他成為了人體火柴棍,這些想想就讓他頭皮發麻的畫面,讓此時的韓木有一種想要殺了易峰的沖動。
然而面對此時的易峰,韓木無能為力,只能妥協,於是他開口問道:“你想怎麽樣?”
易峰笑著說道:“這就對了嘛,這才是談事情的態度嘛,來來來,韓老師,過來坐,咱倆好好談談。”
韓木順手關上了房門,亦步亦趨地來到了易峰的面前,他咬牙切齒地望著易峰,再一次開口問道:“你到底想怎麽樣?”
易峰拿出了一個文件夾,隨手扔到了辦公桌上,說道:“求你個事兒。”
“求我?你可別鬧了!”
“只需要你動動筆簽個名就行,這事兒對你我都有好處,當然,你也可以理解為是威脅,你不答應也行,回頭我就把你的視頻發到網上,相信我,你一定能火。”易峰一邊說著一邊把玩著手中的火柴,時不時的抽出一根劃上一下。
韓木此時渾身肌肉都緊繃著,雙手緊握,他此時如同千萬只螞蟻在身上爬行一般難受,他實在忍受不住易峰在他面前的舉動,他恨不得馬上就送走眼前的這尊瘟神。
韓木終於從牙縫中擠出了三個字,問道:“簽什麽?”
易峰終於將手裏的火柴扔到了一邊,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夾說道:“這首歌要署你名,協議都擬好了,你簽了就行。”
沒有了火柴的幹擾,韓木終於松了一口氣,但是他仍舊沒好氣地拿過文件夾,翻開隨便看了看,當文件夾裏的曲譜映入他的眼簾的時候,他的心裏為之一振——這曲子寫得真好!
韓木合上了文件夾,問道:“誰寫的?”
“你別管,以後這個曲子就是你寫的了。”易峰說完從桌上的筆筒裏拿出了一支精致的簽字筆,遞給了韓木。
韓木看著易峰拿著筆的手,遲疑了好一會兒問道:“我要是不簽呢?”
易峰把筆放在了文件夾上,然後掏出了手機,說道:“這麽有意思的視頻,先發到哪個平臺呢?”
韓木看到易峰的舉動,咬牙切齒地說道:“我簽!”
易峰收回了手機,然後笑著看著韓木,說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呀!”
韓木叫道:“卑鄙!”
易峰突然嚴肅了起來,說道:“我說韓老師,卑鄙的事你少幹了嗎?”
韓木盯著易峰,兩個人僵持了好一會兒,韓木終於開口說道:“我簽可以,視頻得刪掉,還有以前的事,絕對不能和別人說!”
“Of cause!”易峰說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韓木瞪了一眼易峰,翻開了文件夾,找到了簽字頁,在上面簽好了自己的名字後,氣憤的將筆扔到了一旁。
易峰拿過文件夾,檢查了一下,點了點頭,說道:“嗯!韓老師字寫的還挺漂亮。行了!那您忙著,我就不打擾您了!”
易峰說完便站了起來,在韓木那充滿寒光的註目禮下大搖大擺地走出了韓木的辦公室。
易峰一走,韓木連忙將桌上的火柴扔到了垃圾桶裏,同時拿出了抹布,用力的擦拭著他的真皮轉椅,嘴上還念念有詞,那是對易峰的謾罵,卻又不敢大聲。
達到了目的的易峰,吹著口哨,悠閑地朝著林皓的酒吧走去。此時的易峰如釋重負,他的手裏其實並沒有韓木當年的視頻,他所做的都是訛詐,沒想到效果如此顯著,輕輕松松地便達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早知如此他之前也不比煞費苦心的去準備第二套和第三套方案。
來到林皓酒吧的易峰撲了個空,酒吧的大門緊鎖著,本應該在酒吧裏呼呼大睡的林皓此時也不知去向。易峰拿出手機打給林皓,電話通了卻一直無人接聽。沒有找到林皓讓易峰此時有些不爽,畢竟自己剛剛得來的勝利喜悅卻無法和朋友分享。
沒有找到林皓的易峰一時間不知道該去向何處,按理說他應該借此難得的閑暇時間去醫院裏探望一下梁韻如,然而當梁韻如滿腦袋纏滿繃帶的畫面浮現在他的腦海時,一股強烈的負罪感讓易峰避之不及。
林皓這些天為了梁韻如的曲子可以說一刻也不得清閑。因為接受了易峰的委托,他也是為此事費心費力的忙前忙後。林皓前些天好不容易說服了幾個常來酒吧,而且還是玩音樂的學弟學妹們來幫梁韻如的歌曲錄制伴奏帶。易峰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正和學弟學妹們在錄音棚裏忙碌著,直到中午吃飯的時候,林皓才有機會拿出電話,看到有易峰打來的未接電話,第一時間便回了過去。
“餵,老三……”
林皓的聲音聽起來沙啞而又憔悴。
“你在哪呢二哥?去酒吧找你你不在,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易峰在電話裏說道。
“剛才在錄音棚,電話調的靜音。”林皓簡短地回答著易峰的問題。
“你不老實的在酒吧睡覺跑錄音棚幹嘛去了?啊!對,伴奏!行啊二哥!辦事挺效率啊!”
“嗯,我這邊弄得差不多了,不出意外的話伴奏下午就能出來。”
“可以啊二哥,那我晚上去你那?”
“好,那晚上見面再說。”
易峰掛斷電話後心情大好,所有的事情都按照他的計劃順利地進行著,而且順利的超出他的預期,唯一讓他放心不下的,就剩下梁韻如那纏滿紗布的、那張充滿神秘感的臉。
梁韻如雖然在醫院裏有林娜照顧,然而此時的她並不好受。距離手術已經過了半個月的時間,這段時間對於梁韻如來說簡直是生不如死一般的折磨。因為顎骨、頜骨以及牙齒的手術修整,梁韻如已經暫時喪失了咀嚼和說話的能力,這半個月來她只能依賴著吸管進食流食;那雙目前睜又睜不開,閉又閉不上的雙眼,讓她幾乎夜不能寐;來自胸部、面部的腫痛,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她的神經;半個月未曾沾水的臉,掩埋在厚厚的紗布下,隱隱地散發出一股難聞的氣味……
梁韻如就這樣躺在病床上,不能言,不能語,不能食,不能寐,甚至連眨一眨眼、咬一咬牙這麽簡單的動作都難以實現。然而困擾著她的不僅僅是這些,還有深入靈魂的恐懼,那是一種忐忑,那是一種擔憂,那是一種未知的恐懼,她所害怕的是那個未知的自己,和未知的未來。
目前的一切對於梁韻如來說都是一場豪賭,然而她希望自己沒有選錯人,也沒有下錯註。每當她的精神即將崩潰的時候,她的腦海中就會浮現易峰那堅毅的面孔,那種堅定和自信,以及那不為人知的憂傷和失落。多日以來一直都是易峰在為她忙前忙後,費心費力,她也想為易峰做些什麽,或許她目前能做的,僅僅就是無怨無悔地堅持……
梁韻如那小小的病床,如今被林娜占據了大半,筆記本電腦、各類參考資料、書籍和筆記,這讓本應該是潔白整潔的病床顯得一片狼藉。
林娜作為梁韻如的護工,這一次可謂是極不稱職,因為在林娜眼裏,最讓她操心的不是躺在病床上的梁韻如,而是她自己IMBA的功課。好在她在補習班裏人緣極好,同期的大哥大姐們都在用各種各樣的辦法幫助著她。為了不讓她的功課落下太多,每到上課的時候,都會有同學偷偷地打開視頻聊天,讓林娜即便是在醫院裏也能知道老師在課堂上講了些什麽。
雖然林娜這一次對梁韻如的照顧略顯不周,但是在梁韻如眼裏卻是甚感欣慰。她不知道易峰用了什麽樣的魔力,居然能讓一個大大咧咧好吃懶做的大女孩,在醫院裏還能廢寢忘食的刻苦學習。這也不免讓她想起不久前在醫院裏的自己,那時的生活安靜而又充實,每天吸收著各式各樣的知識。如今同樣是在醫院,境況卻完全不同,身體和精神上的不適讓她無法進行任何除了發呆以外的活動。
林皓的重逢酒吧,依舊放著讓人安靜而又舒適的音樂,伴隨著這些美妙而又動聽的音樂的,卻是林皓那毫無節奏感的刺耳鼾聲。
此時的林皓,穿著他那恒久不變的工作裝,一對黑色的套袖套在潔白如霞的白襯衫的袖子上,黑色馬甲因為林皓的大肚子,如今已經系不上全部的扣子,害羞地躲在白色圍裙的後面。
易峰推門走進了酒吧,酒吧木門上的銅鈴發出的脆響並沒有驚醒酣睡之中的林皓。易峰來到吧臺前,看著趴在吧臺上睡著了的林皓,心裏感覺此時的林皓甚是好笑。好笑的不是那在吧臺上流了一灘的口水,而是林皓的睡姿——他是站在吧臺後面睡著的,手裏還拿著潔白的如同新毛巾一樣幹凈的抹布。
易峰用指節敲了敲吧臺,叫道:“老板,還做生意不?”
如此近距離的聲音,讓林皓猛然驚醒,好不容易構建好的平衡睡姿,因為這一驚,險些摔倒,待他穩定好自己的身型,才看清坐在吧臺前一臉笑意的易峰。
易峰看到了林皓的臉,心裏著實有些心疼,林皓那潔白肉嘟嘟的臉上,頂著一對大大的黑眼圈,以易峰的智慧,很容易便猜到林皓這黑眼圈是熬夜開店,白天還要為了曲子伴奏的事而奔波忙碌,無暇休息所致。但是畢竟是兄弟,他會把林皓所做的一切記在心裏,但是嘴上卻不會說些什麽肉麻而又煽情的讀白,反倒是開口便嘲笑起了林皓。
“我說二哥,你這是要自擡身價啊?”
易峰的話讓林皓感到莫名其妙,問道:“啥意思?”
易峰故作高深地解釋道:“這你以前也就是個大白熊,現在,你看看你,黑眼圈,白襯衫黑馬甲黑套袖,你要當國寶啊?”
“啥國寶?”剛剛被驚醒的林皓腦袋還是有點轉不過來彎。
“你現在這樣子不就是個大熊貓嗎!我看你這酒吧幹脆改名叫熊貓酒吧得了!哈哈!”
林皓並沒有覺得易峰開的玩笑很好笑,只是微微一笑作為回應,然後便從褲子口袋裏拿出了一個U盤,放在了吧臺之上,最後便俯下身準備去給易峰拿啤酒。
易峰將U盤拿在了手上,卻制止了林皓的舉動,說道:“今天不喝啤的,你這大功告成,咱們不得開個香檳慶祝一下?”
林皓撓了撓頭,看了易峰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最終還是沒有開口,而是轉身在酒櫃上拿下了一瓶香檳。
易峰猜到林皓有話要說,點了一支煙,在煙霧的彌繞之下瞇起了眼睛,看著林皓問道:“二哥,有事兒說事兒。”
林皓又一次撓了撓頭,知道一切都瞞不過易峰的銳眼,便開口說道:“那個……出伴奏的小老弟他們沒要錢……”
“然後呢?”易峰問道。
林皓吱吱嗚嗚地繼續說道:“其中的一個小老弟想讓我給他女朋友辦個生日party……”
“在你這?”易峰繼續問道。
林皓點了點頭,然後說道:“我雖然答應了,可是我不會啊……你讓我開店賣酒還行,做party我哪會……”
易峰笑著拍了拍林皓厚實的肩膀,說道:“這是好事兒啊!這事兒包在我身上,趕快開香檳。”
有了易峰的話,林皓懸著的心也總算放下,畢竟在他眼裏,易峰的確可謂是無所不能。開心的林皓拿起了香檳,用力的搖晃著,隨著“嘭”的一聲巨響,此時林皓也調皮了起來,將瓶口對準了易峰,一股股激流射向了易峰。
易峰被香檳濺了一身,開始起身反抗,兩個三十多歲的大男人隔著吧臺,像是兩個大男孩一般廝鬧了起來。無奈的是,以現在易峰的小體格最終還是沒能從林皓手中奪走香檳。
“行了行了,二哥,別鬧了,這都大半瓶沒了,太浪費了。”易峰最終氣喘籲籲地提出了休戰。
林皓此時笑的異常陽光明媚,畢竟大學的時光裏,每次和易峰撕瘋都是以失敗告終,這一次難得而又遲來的勝利,讓他心情大好,拿出了兩個杯子放在吧臺上,想要和易峰小酌一番。
易峰用拇指和中指撚起了杯子,看著懸在空中的酒杯,金黃色的液體和裏面晶瑩剔透的冰塊,嘴角微微上揚,最終將杯中的液體一口喝掉,整個胸腔都感覺到清澈舒爽起來。
易峰將杯子放下後輕聲叫道:“二哥。”
林皓又將易峰的杯子倒滿,然後拿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小口,應了一聲“嗯”。
“你這酒吧真應該進行多元化營銷,要不白白浪費了資源。”
林皓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這些我哪會啊,而且我一個人也忙不過來。”
易峰笑著說道:“有我呢,這段時間我給你打工,保證讓你的營業額至少翻上一番。”
“給我打工?”林皓反問道。
易峰點了點頭,說道:“嗯,這段時間應該沒什麽別的事了,在你這給你幫幫忙,我不也打算以後開個酒吧嗎?正好在你這裏練練手。”
林皓點了點頭說道:“嗯,好。”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麽,突然問道:“你不去醫院陪韻如嗎?”
易峰嘆了口氣,說道:“現在有你妹在那照顧著,我就不過去了,畢竟看到她現在的樣子,我心裏不好受,但願這一切都值得……”
林皓看著易峰滿懷心事的喝起了酒,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麽,兩個人就這樣沈默了好一會兒,易峰才開口說道:“算了,不想那些了,你這生意最近怎麽樣?”
這回輪到林皓開始愁眉莫展地嘆了口氣,說道:“還行吧,沒有以前好了,勉強能夠出費用的。”
“我看你這裏來的總是那麽幾夥人,沒有什麽新面孔,咱們得做做推廣了。”
“推廣?”林皓反問道。
“嗯,回頭微博、微信、論壇、貼吧、公眾平臺、酒吧官方網站都弄起來,再多做些活動,團購、贈酒、打折、優惠券,個人演唱會、學生聚會、公司團建、生日趴、求婚趴、轟趴、各種趴,包夜、包場、自助,多模式營銷,多平臺推廣,搞一搞試一試!”
易峰說的這些,很多東西林皓聽都未曾聽說過,林皓有些沒有底氣地問道:“這都什麽玩意?能行嗎?”
易峰則是滿懷自信地拍著胸脯說道:“放心吧,有我呢!”
林皓看著易峰如此自信,仿佛又一次回到了大學時光,眼前的易峰變回了從前的學生會主席——那個萬能的易峰。
易峰喝了一口酒後突然說道:“對了,今天我去學校找韓木了。”
“他簽了嗎?”林皓關心地問道。
“當然!哈哈哈!”易峰想起了白天的一幕便忍不住大笑起來,忍不住將今天和韓木見面的一幕添油加醋地跟林皓描述了一遍。
酒吧整夜無人光顧,生意冷清,但是酒吧裏的氣氛卻異常的愉悅而溫馨。心大的酒吧老板已經喝紅了臉,笑吟吟地傾聽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好友滔滔不絕地緬懷過去、暢想未來……
易峰留在了林皓的酒吧做起了二老板,過上了忙碌而又充實的生活。他和林皓畢竟是多年的兄弟,配合起來異常的默契,酒吧的生意也達到了空前的火爆程度。然而相比之下,醫院裏的梁韻如和林娜卻顯得異常的冷清。易峰仿佛是完全忘記了還有這兩個人的存在一般,對兩個人的事從不過問,也只字不提。
若是按照林娜以前的脾氣,易峰如此的冷落早就讓她炸鍋了,然而此時的林娜也已經不是原來的林娜,整日裏和那些步入社會多年的大哥大姐們研討學習,讓她也變得成熟穩重了不少,而且為了應對即將到來的考試,林娜也是沒有時間和心思去在乎易峰出不出現。林娜之所以有如此大的轉變,並不是因為之前與易峰打賭鬥氣,而是通過這幾個月的時間,她清楚地認識到,金錢是世界上最好的東西,它可以讓梁韻如這個醜小鴨如同鳳凰涅槃一般變成了白天鵝,它幾乎可以成為達成一切目的的捷徑,然而想要得到它,就需要付出,付出努力,付出代價,或者付出更多東西。林娜不甘心做平凡的綠葉,單親的生活讓她異常的好強,她不會放棄出現在她生命中的每一次機會,即便是從綠葉做起,她也要做能獨當一面不可或缺的綠葉。
梁韻如頭上的繃帶早已被醫生撤去,她所需要的做的,就是等待,等待著臉上的浮腫逐漸消退,等待著自己即將迎來的全新面孔,同時,她也在等待著她想要見的人……
音樂是一種異常奇妙的東西,它可以影響到一個人的喜怒哀樂,憂傷的旋律使人悲傷,歡快的旋律使人愉悅。梁韻如每天聽著易峰用手機發來的伴奏,一遍一遍地去熟悉那首林皓寫的曲子,一遍一遍地模擬著悲傷的離別,一遍一遍地被勾起傷感情愫,一遍一遍地去思念那個遲遲不出現的易峰……
梁韻如每天都拿著鏡子,照著自己那張陌生的臉,而這張陌生的臉逐漸變得清晰而美麗,她不敢相信如此美的臉就屬於她自己,可是她已經再也記不起自己以前的樣子。
林娜佇立在病房的門口,神情嚴肅地看著正在照鏡子的梁韻如。此時的梁韻如已經不再是她曾經認識的那個梁小平,至少樣貌上不是,雖然聲音和舉止和往常基本一樣,但是換了一張臉,難免讓林娜感覺陌生起來。那是一張讓所有女生都羨慕的漂亮臉蛋,就連林娜都渴望得到,沒有哪個女孩子會拒絕美麗。可是話又說回來,如果當初面臨轉變抉擇的是林娜的話,她自己都不確定能否做出和梁韻如一樣的決定,面對未知未知的事物畢竟需要很大的勇氣。林娜心頭感慨無限,單純的梁韻如這一次信對了人,她的單純無知,她失戀後的絕望,讓她得到了現在的一切,雖然目前僅僅是一副嬌好的皮囊,但是林娜知道,以梁韻如現在的成長,再加上她的天賦,梁韻如以後將要得到的遠比現在要多得多。林娜自己都感覺有些妒忌梁韻如,妒忌她的現在,妒忌她的未來,妒忌她的一切,即便梁韻如是她最好的朋友。
林娜用力的甩了甩頭,將那些飄向未來的思緒拽了回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調整出一副開心的樣子,雀躍著來到了梁韻如的床前,一把奪過了梁韻如手中的鏡子。
林娜佯裝生氣地說道:“照照照,天天就知道照鏡子,怎麽地?變漂亮了就目中無人了?我看你現在眼中只有自己。”
梁韻如從林娜的手中奪回了鏡子,說道:“哪有!就是現在這個樣子,讓我連自己都認不出自己了,每次照鏡子的時候都感覺鏡子裏的是別人,心裏有些犯怵。對了,醫生怎麽說?”
林娜眼珠一轉,說道:“醫生說基本沒什麽問題了,應該是可以出院了,但是出院之前得做一個測試。”
梁韻如問道:“什麽測試?”
林娜一臉壞笑地說道:“表情測試,我說什麽你就做什麽就行了。”
林娜說完,伸出右手食指,挑逗似的擡起了梁韻如那漂亮的下巴頦,使得梁韻如那張毫無瑕疵的俏臉揚起了四十五度角。林娜與其四目相對,兩張臉的距離不足十公分,梁韻如甚至都能感覺到林娜的吐氣如蘭。
“你要幹什麽啊娜娜?”梁韻如不解地問道,但是並沒有可以逃離林娜的掌控。
林娜一臉壞笑地說道:“來,給姐笑一個。”
梁韻如不知林娜的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極度勉強地擠出了一個微笑。
林娜驚叫道:“我去,你這不會是整容失敗了吧?連笑都不會了?梁小平,沒跟你鬧,你好好笑一個。”
梁韻如這回算是猜到林娜要做什麽了,只好聽從林娜的安排,露出了一臉無奈地微笑。縱使她笑的有些無奈,卻有著“回眸一笑百媚生”的效果,即便是林娜,看到這如同雲中仙子一般美麗的笑容,都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委屈。”林娜命令道。
梁韻如又做了一個委屈的表情。
“哭。”
……
“撅嘴。”
……
“憤怒。”
……
“行了行了,娜娜,有完沒完啊,咱們到底能不能出院啊?”梁韻如終於不打算再陪著林娜繼續無理取鬧下去。
林娜點了點頭,自言自語地說道:“嗯,還行,還挺成功的,起碼不是網上說的那種僵屍臉,各種表情都能做,這回老娘我就放心了,回頭我有錢了我也整一整,跟你來個一模一樣的。”
“我這是先天不足才需要後天補救的,娜娜你天生麗質,就算不弄都比我現在好看。”
林娜撇嘴一笑:“哼,算你會說話。剛才我去問過醫生了,醫生說你現在的狀態早就可以出院了。”
“那他為什麽不早跟咱們說?”
“你是不是做手術把腦子落在手術臺上了?為什麽你還不知道麽?”林娜說完搓了搓手指,做了個數錢的動作。
梁韻如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然後問道:“你聯系上大叔了嗎?”
林娜掏出手機,對著梁韻如“哢嚓”一聲,然後一邊發送著信息一邊說道:“哎!打電話都不接,發信息也不回,我把你現在的照片發過去,讓他看得到摸不著,饞死他!”
“有什麽好饞的,既然大叔不接電話不回信息,很可能是忙很重要的事情呢,顧不上回覆咱們吧。”
“什麽重要的事情能比咱們兩個重要?”林娜隨口說道,然而說完之後她便覺得有些不對,畢竟和易峰也就是萍水相逢,再往近拉關系也就是自己哥哥的同學,他不管出於什麽目的,能為梁韻如和自己做到如此地步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算了,你先在這收拾一下東西,我去辦出院手續,這鬼地方我真是一天都不想呆了。”林娜說完大步走出了病房。
向來笨手笨腳的梁韻如這一次手腳卻異常的麻利,近兩個月的時間困在這個小小的病房裏,她甚至都忘記了外面的空氣究竟是什麽味道,陽光照耀在身上是什麽樣的感覺,她比林娜更加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這裏。但是這樣的離開並不是她想象中的離開,她本以為自己出院的那一刻,會是三個人快快樂樂地走出這裏,然後去吃上一頓大餐,把酒言歡……
繁華都市的一角,是一個名字叫做重逢的酒吧,重逢酒吧的一角是一個塞滿酒水貨物的儲物間,而儲物間的一角是一張連腿都伸不開的單人床。然而就在這個小小的單人床上,此時卻擠著兩個熟睡的男人。
酒吧裏並非像往日一樣回蕩著悠揚的旋律,因為此時正是白天,安靜的酒吧裏唯一能夠聽到的就是林皓那毫無旋律感的鼾聲。然而在林皓的鼾聲之中,還夾雜著一連串蜂鳴之聲,聲音的來源是放在儲物間小床旁邊的手機。手機的震動聲音雖然不大,卻讓睡夢中的人異常地煩躁。躺在林浩身邊的易峰在極度的疲憊和睡意之下可以忍受林浩的鼾聲,卻忍受不了那來自小小手機的嗡嗡之響。睡在床內側的易峰稍微拱起身子,屁股朝著林浩的後腰一頂,林浩便從小床上滾了下去。
砰的一聲響後,林浩的鼾聲戛然而止,而手機的震動聲卻依舊在持續著。易峰本以為林浩會接起電話,然而短暫的期待之後,林浩的鼾聲再一次響了起來。易峰僅存的睡意也因為耳邊讓人煩悶的聲音而逐漸消失。易峰索性坐了起來,用腳踢了踢還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林浩,叫道:“你電話!”
林浩依舊閉著眼,摸索到了自己的手機,然後看都不看的將電話掛斷。可是剛一放下手機,那個電話便不厭其煩地再一次響了起來。反覆幾次之後林浩只好睜開眼,當他看到手機屏幕上大大的一個“妹”字的時候,整個人瞬間精神了起來,趕忙接起了電話。
林浩怕講電話的聲音吵到剛剛再次倒下的易峰,所以拿著電話走出了儲物間。此時的易峰已然是睡意全無,近日來一直在幫林浩經營著酒吧,因為他的種種經營策略成效顯著,酒吧的生意異常的火爆,以至於他和林浩兩個人幾乎每晚都要忙個通宵。易峰躺在床上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機,上面只有林娜發來的幾條微信。林娜在信息裏通知易峰梁韻如已經可以出院了,同時還發來了一張梁韻如康覆之後的照片。易峰打開了照片,整個人從床上彈了起來,望著照片上熟悉的面孔,他來不及多想,便開始給林娜回覆了一條信息——“你怎麽會有她的照片!?”然而信息剛一發送出去,易峰便意識到那裏不對,趕忙又將信息給撤了回來。
照片上的人之所以讓易峰如此驚異,只是因為其面孔太像一個人,那就是易峰的前妻。冷靜下來後的易峰仔細的讀了讀林娜的信息,才知道這照片照的並不是他的前妻,而照片本人則是剛剛做完整容手術的梁韻如。
若說梁韻如手術成功與否,那可謂是相當成功,但是唯一讓易峰沒有想到的,這次手術居然陰差陽錯的讓梁韻如變成了他前妻的樣貌,這是讓易峰根本無法接受和面對的。然而仔細想想這也絕非偶然,之前的手術計劃是他和三位醫師共同制定的,可能在五官和面部布局上,他自己潛意識裏依然認為前妻的臉是最為合理而又美觀的,所以在制定計劃的時候也是自己跟著敲定了方案,然而方案上的手術預想是平面的構想圖,真正的手術結果是將二維平面變成了真實的面孔。手術的結果要遠遠超出當初的效果圖,遠遠地超出了易峰的預期。
易峰死死地盯著手機屏幕上的照片,他不敢去面對,卻又不忍將圖片關閉,直到手機自動鎖屏,他又忍不住將其解鎖,繼續盯著梁韻如整容後的照片發呆。
林浩掛斷了電話笑呵呵地走進了儲物間,並將儲物間那昏暗地燈光打開。
林浩看到易峰已經坐了起來,便開口說道:“我妹剛才來電話了,韻如她出院了,現在兩個人都到家了,你不回去看看?”
易峰依舊盯著手機的屏幕。
林浩繼續說道:“手術很成功,娜娜說韻如此時真的變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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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木的相貌本來就算是比較出眾,只是因為原來的發型,讓他看起來略顯老態甚至是有些猥瑣,如今雖然換成了光頭,但是看起來卻是要比之前的感覺起碼年輕了十歲。而他不僅僅是發型上做了改變,連衣著服飾上也發生了質的飛躍。韓木怎麽說也算是個名人,或許是因為現在名聲越來越大,媒體上曝光的機會也越來越多,而且又要面對眾多年輕貌美的女學生,他總算是下定決心在自己的身上投入了不少本錢。
潔白整潔的圓領白襯衫,有著做工考究的法式反褶袖,袖口上兩顆金燦燦的袖扣光彩奪目。修身的英倫風灰色馬甲,配合著筆挺的灰色西褲,讓他那中年微微發福的身材瞬間充滿了精氣神。蔻馳的雙面壓紋皮帶如同一條黑色的靈蛇盤踞在他的腹部,啞光面的皮帶扣上,蔻馳的英文字母巧妙地擡高了主人的身價。金絲邊圓框小眼鏡架在他的鼻子上,卻掩蓋不住他那濃重的黑眼圈。
如今的韓木才氣帥氣名氣三氣集於一身,在學校裏倍受女同學們的追捧,他非常享受這種感覺,在課堂上教給學生有用的知識是少之又少,教室完全成為了他談成功、談夢想、談自己的光輝事跡的成功學講堂,然而學生們就喜歡這些,只要老師在臺上不講那枯燥乏味的知識,講什麽課外內容都是倍受歡迎的。
隨著下課鈴聲的響起,韓木看到臺下的學生們聽得津津有味意猶未盡,他雖然口幹舌燥但是也是心滿意足,他喜歡被別人崇拜著的感覺,尤其是年輕的學生,更尤其是年輕貌美的女學生。
韓木腋窩下夾著他那連翻都沒有翻開過的教案來到了一間獨立的辦公室,那是學校裏為數不多的獨立辦公室,一般的教師都是集中在一起辦公,只有像他這種個別的特別人才或者是院長、校長級別的校領導才會配備獨立辦公室。
本該是緊閉的辦公室房門此時卻是虛掩著,韓木心裏犯了嘀咕,他明明記得出來的時候是鎖了門的,此時的房門虛掩,不得不讓他小心謹慎起來。
韓木小心地推開了虛掩著的房門,仔細打量著自己的辦公室。一張張古舊的唱片被鑲嵌在墻上,這些別人視若珍寶的唱片,在他這裏完全成了裝飾品。辦公室的鋼琴上還放著他上課前泡好了卻忘了喝的咖啡。辦公桌上整潔而又有序地擺放著電腦和他的一些辦公用品。然而辦公桌後的真皮轉椅此時卻將冰冷的後背留給了韓木。
坐在轉椅上的人仿佛感覺到了韓木的出現,隨著轉椅的轉動,韓木終於見到了坐在轉椅之上的那個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和那個人一臉邪惡的壞笑。
“你?”韓木情不自禁地叫道。
“老同學,好久不見。”易峰雙手十指交叉放在面前,一邊打量著呆立在門口的韓木,一邊開口問道。
易峰的出現讓韓木充滿了恐懼,610寢室的五個人是韓木今生最不想見到的五個人,同樣也是讓他充滿恐懼的五個人。本來想轉身就跑的韓木,被突然出現的易峰嚇得雙腿瑟瑟發抖,居然不能挪動半步。但是他的思維卻轉的很快,他知道,這裏畢竟是學校,眼前的易峰並不敢把自己怎麽樣,於是佯裝鎮定地說道:“你來幹什麽?這裏不歡迎你!請你離開我的辦公室!”
聽到韓木的話易峰笑得幾乎合不攏嘴,韓木或許自己都沒有發現,他剛剛說的那段話是帶著顫音的。
“唉……畢竟老同學一場,我來找你敘敘舊,順便談點事兒。”易峰說完掏出了一根香煙叼在了嘴上。
“我跟你沒什麽好談的,更沒有舊可敘!請你離開!”韓木說完勉強地挪動了自己的雙腿,側身讓出了門口的道路,同時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易峰仿佛全然沒有聽到韓木的話一樣,從口袋裏拿出了火柴,“嚓”的一聲,劃出了一個漂亮的火花,然而他卻故意將已經點燃的火柴掉在了地上,然後又拿出了一根。
僅僅是“嚓”的一聲響,就讓韓木整個人為之一顫,頭皮發麻,括約肌也隨之一緊,他險些因為這一聲響而失禁。韓木自從七年前被魏子豪等人玩了“劃火柴”游戲之後,火柴就成了他生活中的大忌,光是看到火柴就會渾身難受,更何況聽到劃火柴的聲音。好在現在的人都用打火機,火柴也並不常見,這要換在幾十年前,韓木的生活必然充滿了煎熬。
易峰再次劃了一根火柴,這一次韓木還算是有所準備,可是他的頭上已經冒出了虛汗,整個面部表情已經猙獰了起來。
韓木的變化易峰全然看在眼裏,他也達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看來當年老五玩的游戲韓木還沒忘,這樣一來他想要談的事情就好辦了許多。
易峰點燃了香煙,將手中依舊燃燒著的火柴甩滅,隨手扔到了地上,然後才慢條斯理地開口說道:“韓老師如今也算是個名人,肯定不希望年輕時的視頻什麽的流傳出去吧?”
易峰的話讓韓木徹底的回憶起了他永生難忘的一天,一群人對他拳*加,其中一個肥頭大耳的死胖子還拿著DV對整個過程全程攝錄,並且讓他成為了人體火柴棍,這些想想就讓他頭皮發麻的畫面,讓此時的韓木有一種想要殺了易峰的沖動。
然而面對此時的易峰,韓木無能為力,只能妥協,於是他開口問道:“你想怎麽樣?”
易峰笑著說道:“這就對了嘛,這才是談事情的態度嘛,來來來,韓老師,過來坐,咱倆好好談談。”
韓木順手關上了房門,亦步亦趨地來到了易峰的面前,他咬牙切齒地望著易峰,再一次開口問道:“你到底想怎麽樣?”
易峰拿出了一個文件夾,隨手扔到了辦公桌上,說道:“求你個事兒。”
“求我?你可別鬧了!”
“只需要你動動筆簽個名就行,這事兒對你我都有好處,當然,你也可以理解為是威脅,你不答應也行,回頭我就把你的視頻發到網上,相信我,你一定能火。”易峰一邊說著一邊把玩著手中的火柴,時不時的抽出一根劃上一下。
韓木此時渾身肌肉都緊繃著,雙手緊握,他此時如同千萬只螞蟻在身上爬行一般難受,他實在忍受不住易峰在他面前的舉動,他恨不得馬上就送走眼前的這尊瘟神。
韓木終於從牙縫中擠出了三個字,問道:“簽什麽?”
易峰終於將手裏的火柴扔到了一邊,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夾說道:“這首歌要署你名,協議都擬好了,你簽了就行。”
沒有了火柴的幹擾,韓木終於松了一口氣,但是他仍舊沒好氣地拿過文件夾,翻開隨便看了看,當文件夾裏的曲譜映入他的眼簾的時候,他的心裏為之一振——這曲子寫得真好!
韓木合上了文件夾,問道:“誰寫的?”
“你別管,以後這個曲子就是你寫的了。”易峰說完從桌上的筆筒裏拿出了一支精致的簽字筆,遞給了韓木。
韓木看著易峰拿著筆的手,遲疑了好一會兒問道:“我要是不簽呢?”
易峰把筆放在了文件夾上,然後掏出了手機,說道:“這麽有意思的視頻,先發到哪個平臺呢?”
韓木看到易峰的舉動,咬牙切齒地說道:“我簽!”
易峰收回了手機,然後笑著看著韓木,說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呀!”
韓木叫道:“卑鄙!”
易峰突然嚴肅了起來,說道:“我說韓老師,卑鄙的事你少幹了嗎?”
韓木盯著易峰,兩個人僵持了好一會兒,韓木終於開口說道:“我簽可以,視頻得刪掉,還有以前的事,絕對不能和別人說!”
“Of cause!”易峰說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韓木瞪了一眼易峰,翻開了文件夾,找到了簽字頁,在上面簽好了自己的名字後,氣憤的將筆扔到了一旁。
易峰拿過文件夾,檢查了一下,點了點頭,說道:“嗯!韓老師字寫的還挺漂亮。行了!那您忙著,我就不打擾您了!”
易峰說完便站了起來,在韓木那充滿寒光的註目禮下大搖大擺地走出了韓木的辦公室。
易峰一走,韓木連忙將桌上的火柴扔到了垃圾桶裏,同時拿出了抹布,用力的擦拭著他的真皮轉椅,嘴上還念念有詞,那是對易峰的謾罵,卻又不敢大聲。
達到了目的的易峰,吹著口哨,悠閑地朝著林皓的酒吧走去。此時的易峰如釋重負,他的手裏其實並沒有韓木當年的視頻,他所做的都是訛詐,沒想到效果如此顯著,輕輕松松地便達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早知如此他之前也不比煞費苦心的去準備第二套和第三套方案。
來到林皓酒吧的易峰撲了個空,酒吧的大門緊鎖著,本應該在酒吧裏呼呼大睡的林皓此時也不知去向。易峰拿出手機打給林皓,電話通了卻一直無人接聽。沒有找到林皓讓易峰此時有些不爽,畢竟自己剛剛得來的勝利喜悅卻無法和朋友分享。
沒有找到林皓的易峰一時間不知道該去向何處,按理說他應該借此難得的閑暇時間去醫院裏探望一下梁韻如,然而當梁韻如滿腦袋纏滿繃帶的畫面浮現在他的腦海時,一股強烈的負罪感讓易峰避之不及。
林皓這些天為了梁韻如的曲子可以說一刻也不得清閑。因為接受了易峰的委托,他也是為此事費心費力的忙前忙後。林皓前些天好不容易說服了幾個常來酒吧,而且還是玩音樂的學弟學妹們來幫梁韻如的歌曲錄制伴奏帶。易峰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正和學弟學妹們在錄音棚裏忙碌著,直到中午吃飯的時候,林皓才有機會拿出電話,看到有易峰打來的未接電話,第一時間便回了過去。
“餵,老三……”
林皓的聲音聽起來沙啞而又憔悴。
“你在哪呢二哥?去酒吧找你你不在,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易峰在電話裏說道。
“剛才在錄音棚,電話調的靜音。”林皓簡短地回答著易峰的問題。
“你不老實的在酒吧睡覺跑錄音棚幹嘛去了?啊!對,伴奏!行啊二哥!辦事挺效率啊!”
“嗯,我這邊弄得差不多了,不出意外的話伴奏下午就能出來。”
“可以啊二哥,那我晚上去你那?”
“好,那晚上見面再說。”
易峰掛斷電話後心情大好,所有的事情都按照他的計劃順利地進行著,而且順利的超出他的預期,唯一讓他放心不下的,就剩下梁韻如那纏滿紗布的、那張充滿神秘感的臉。
梁韻如雖然在醫院裏有林娜照顧,然而此時的她並不好受。距離手術已經過了半個月的時間,這段時間對於梁韻如來說簡直是生不如死一般的折磨。因為顎骨、頜骨以及牙齒的手術修整,梁韻如已經暫時喪失了咀嚼和說話的能力,這半個月來她只能依賴著吸管進食流食;那雙目前睜又睜不開,閉又閉不上的雙眼,讓她幾乎夜不能寐;來自胸部、面部的腫痛,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她的神經;半個月未曾沾水的臉,掩埋在厚厚的紗布下,隱隱地散發出一股難聞的氣味……
梁韻如就這樣躺在病床上,不能言,不能語,不能食,不能寐,甚至連眨一眨眼、咬一咬牙這麽簡單的動作都難以實現。然而困擾著她的不僅僅是這些,還有深入靈魂的恐懼,那是一種忐忑,那是一種擔憂,那是一種未知的恐懼,她所害怕的是那個未知的自己,和未知的未來。
目前的一切對於梁韻如來說都是一場豪賭,然而她希望自己沒有選錯人,也沒有下錯註。每當她的精神即將崩潰的時候,她的腦海中就會浮現易峰那堅毅的面孔,那種堅定和自信,以及那不為人知的憂傷和失落。多日以來一直都是易峰在為她忙前忙後,費心費力,她也想為易峰做些什麽,或許她目前能做的,僅僅就是無怨無悔地堅持……
梁韻如那小小的病床,如今被林娜占據了大半,筆記本電腦、各類參考資料、書籍和筆記,這讓本應該是潔白整潔的病床顯得一片狼藉。
林娜作為梁韻如的護工,這一次可謂是極不稱職,因為在林娜眼裏,最讓她操心的不是躺在病床上的梁韻如,而是她自己IMBA的功課。好在她在補習班裏人緣極好,同期的大哥大姐們都在用各種各樣的辦法幫助著她。為了不讓她的功課落下太多,每到上課的時候,都會有同學偷偷地打開視頻聊天,讓林娜即便是在醫院裏也能知道老師在課堂上講了些什麽。
雖然林娜這一次對梁韻如的照顧略顯不周,但是在梁韻如眼裏卻是甚感欣慰。她不知道易峰用了什麽樣的魔力,居然能讓一個大大咧咧好吃懶做的大女孩,在醫院裏還能廢寢忘食的刻苦學習。這也不免讓她想起不久前在醫院裏的自己,那時的生活安靜而又充實,每天吸收著各式各樣的知識。如今同樣是在醫院,境況卻完全不同,身體和精神上的不適讓她無法進行任何除了發呆以外的活動。
林皓的重逢酒吧,依舊放著讓人安靜而又舒適的音樂,伴隨著這些美妙而又動聽的音樂的,卻是林皓那毫無節奏感的刺耳鼾聲。
此時的林皓,穿著他那恒久不變的工作裝,一對黑色的套袖套在潔白如霞的白襯衫的袖子上,黑色馬甲因為林皓的大肚子,如今已經系不上全部的扣子,害羞地躲在白色圍裙的後面。
易峰推門走進了酒吧,酒吧木門上的銅鈴發出的脆響並沒有驚醒酣睡之中的林皓。易峰來到吧臺前,看著趴在吧臺上睡著了的林皓,心裏感覺此時的林皓甚是好笑。好笑的不是那在吧臺上流了一灘的口水,而是林皓的睡姿——他是站在吧臺後面睡著的,手裏還拿著潔白的如同新毛巾一樣幹凈的抹布。
易峰用指節敲了敲吧臺,叫道:“老板,還做生意不?”
如此近距離的聲音,讓林皓猛然驚醒,好不容易構建好的平衡睡姿,因為這一驚,險些摔倒,待他穩定好自己的身型,才看清坐在吧臺前一臉笑意的易峰。
易峰看到了林皓的臉,心裏著實有些心疼,林皓那潔白肉嘟嘟的臉上,頂著一對大大的黑眼圈,以易峰的智慧,很容易便猜到林皓這黑眼圈是熬夜開店,白天還要為了曲子伴奏的事而奔波忙碌,無暇休息所致。但是畢竟是兄弟,他會把林皓所做的一切記在心裏,但是嘴上卻不會說些什麽肉麻而又煽情的讀白,反倒是開口便嘲笑起了林皓。
“我說二哥,你這是要自擡身價啊?”
易峰的話讓林皓感到莫名其妙,問道:“啥意思?”
易峰故作高深地解釋道:“這你以前也就是個大白熊,現在,你看看你,黑眼圈,白襯衫黑馬甲黑套袖,你要當國寶啊?”
“啥國寶?”剛剛被驚醒的林皓腦袋還是有點轉不過來彎。
“你現在這樣子不就是個大熊貓嗎!我看你這酒吧幹脆改名叫熊貓酒吧得了!哈哈!”
林皓並沒有覺得易峰開的玩笑很好笑,只是微微一笑作為回應,然後便從褲子口袋裏拿出了一個U盤,放在了吧臺之上,最後便俯下身準備去給易峰拿啤酒。
易峰將U盤拿在了手上,卻制止了林皓的舉動,說道:“今天不喝啤的,你這大功告成,咱們不得開個香檳慶祝一下?”
林皓撓了撓頭,看了易峰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最終還是沒有開口,而是轉身在酒櫃上拿下了一瓶香檳。
易峰猜到林皓有話要說,點了一支煙,在煙霧的彌繞之下瞇起了眼睛,看著林皓問道:“二哥,有事兒說事兒。”
林皓又一次撓了撓頭,知道一切都瞞不過易峰的銳眼,便開口說道:“那個……出伴奏的小老弟他們沒要錢……”
“然後呢?”易峰問道。
林皓吱吱嗚嗚地繼續說道:“其中的一個小老弟想讓我給他女朋友辦個生日party……”
“在你這?”易峰繼續問道。
林皓點了點頭,然後說道:“我雖然答應了,可是我不會啊……你讓我開店賣酒還行,做party我哪會……”
易峰笑著拍了拍林皓厚實的肩膀,說道:“這是好事兒啊!這事兒包在我身上,趕快開香檳。”
有了易峰的話,林皓懸著的心也總算放下,畢竟在他眼裏,易峰的確可謂是無所不能。開心的林皓拿起了香檳,用力的搖晃著,隨著“嘭”的一聲巨響,此時林皓也調皮了起來,將瓶口對準了易峰,一股股激流射向了易峰。
易峰被香檳濺了一身,開始起身反抗,兩個三十多歲的大男人隔著吧臺,像是兩個大男孩一般廝鬧了起來。無奈的是,以現在易峰的小體格最終還是沒能從林皓手中奪走香檳。
“行了行了,二哥,別鬧了,這都大半瓶沒了,太浪費了。”易峰最終氣喘籲籲地提出了休戰。
林皓此時笑的異常陽光明媚,畢竟大學的時光裏,每次和易峰撕瘋都是以失敗告終,這一次難得而又遲來的勝利,讓他心情大好,拿出了兩個杯子放在吧臺上,想要和易峰小酌一番。
易峰用拇指和中指撚起了杯子,看著懸在空中的酒杯,金黃色的液體和裏面晶瑩剔透的冰塊,嘴角微微上揚,最終將杯中的液體一口喝掉,整個胸腔都感覺到清澈舒爽起來。
易峰將杯子放下後輕聲叫道:“二哥。”
林皓又將易峰的杯子倒滿,然後拿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小口,應了一聲“嗯”。
“你這酒吧真應該進行多元化營銷,要不白白浪費了資源。”
林皓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這些我哪會啊,而且我一個人也忙不過來。”
易峰笑著說道:“有我呢,這段時間我給你打工,保證讓你的營業額至少翻上一番。”
“給我打工?”林皓反問道。
易峰點了點頭,說道:“嗯,這段時間應該沒什麽別的事了,在你這給你幫幫忙,我不也打算以後開個酒吧嗎?正好在你這裏練練手。”
林皓點了點頭說道:“嗯,好。”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麽,突然問道:“你不去醫院陪韻如嗎?”
易峰嘆了口氣,說道:“現在有你妹在那照顧著,我就不過去了,畢竟看到她現在的樣子,我心裏不好受,但願這一切都值得……”
林皓看著易峰滿懷心事的喝起了酒,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麽,兩個人就這樣沈默了好一會兒,易峰才開口說道:“算了,不想那些了,你這生意最近怎麽樣?”
這回輪到林皓開始愁眉莫展地嘆了口氣,說道:“還行吧,沒有以前好了,勉強能夠出費用的。”
“我看你這裏來的總是那麽幾夥人,沒有什麽新面孔,咱們得做做推廣了。”
“推廣?”林皓反問道。
“嗯,回頭微博、微信、論壇、貼吧、公眾平臺、酒吧官方網站都弄起來,再多做些活動,團購、贈酒、打折、優惠券,個人演唱會、學生聚會、公司團建、生日趴、求婚趴、轟趴、各種趴,包夜、包場、自助,多模式營銷,多平臺推廣,搞一搞試一試!”
易峰說的這些,很多東西林皓聽都未曾聽說過,林皓有些沒有底氣地問道:“這都什麽玩意?能行嗎?”
易峰則是滿懷自信地拍著胸脯說道:“放心吧,有我呢!”
林皓看著易峰如此自信,仿佛又一次回到了大學時光,眼前的易峰變回了從前的學生會主席——那個萬能的易峰。
易峰喝了一口酒後突然說道:“對了,今天我去學校找韓木了。”
“他簽了嗎?”林皓關心地問道。
“當然!哈哈哈!”易峰想起了白天的一幕便忍不住大笑起來,忍不住將今天和韓木見面的一幕添油加醋地跟林皓描述了一遍。
酒吧整夜無人光顧,生意冷清,但是酒吧裏的氣氛卻異常的愉悅而溫馨。心大的酒吧老板已經喝紅了臉,笑吟吟地傾聽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好友滔滔不絕地緬懷過去、暢想未來……
易峰留在了林皓的酒吧做起了二老板,過上了忙碌而又充實的生活。他和林皓畢竟是多年的兄弟,配合起來異常的默契,酒吧的生意也達到了空前的火爆程度。然而相比之下,醫院裏的梁韻如和林娜卻顯得異常的冷清。易峰仿佛是完全忘記了還有這兩個人的存在一般,對兩個人的事從不過問,也只字不提。
若是按照林娜以前的脾氣,易峰如此的冷落早就讓她炸鍋了,然而此時的林娜也已經不是原來的林娜,整日裏和那些步入社會多年的大哥大姐們研討學習,讓她也變得成熟穩重了不少,而且為了應對即將到來的考試,林娜也是沒有時間和心思去在乎易峰出不出現。林娜之所以有如此大的轉變,並不是因為之前與易峰打賭鬥氣,而是通過這幾個月的時間,她清楚地認識到,金錢是世界上最好的東西,它可以讓梁韻如這個醜小鴨如同鳳凰涅槃一般變成了白天鵝,它幾乎可以成為達成一切目的的捷徑,然而想要得到它,就需要付出,付出努力,付出代價,或者付出更多東西。林娜不甘心做平凡的綠葉,單親的生活讓她異常的好強,她不會放棄出現在她生命中的每一次機會,即便是從綠葉做起,她也要做能獨當一面不可或缺的綠葉。
梁韻如頭上的繃帶早已被醫生撤去,她所需要的做的,就是等待,等待著臉上的浮腫逐漸消退,等待著自己即將迎來的全新面孔,同時,她也在等待著她想要見的人……
音樂是一種異常奇妙的東西,它可以影響到一個人的喜怒哀樂,憂傷的旋律使人悲傷,歡快的旋律使人愉悅。梁韻如每天聽著易峰用手機發來的伴奏,一遍一遍地去熟悉那首林皓寫的曲子,一遍一遍地模擬著悲傷的離別,一遍一遍地被勾起傷感情愫,一遍一遍地去思念那個遲遲不出現的易峰……
梁韻如每天都拿著鏡子,照著自己那張陌生的臉,而這張陌生的臉逐漸變得清晰而美麗,她不敢相信如此美的臉就屬於她自己,可是她已經再也記不起自己以前的樣子。
林娜佇立在病房的門口,神情嚴肅地看著正在照鏡子的梁韻如。此時的梁韻如已經不再是她曾經認識的那個梁小平,至少樣貌上不是,雖然聲音和舉止和往常基本一樣,但是換了一張臉,難免讓林娜感覺陌生起來。那是一張讓所有女生都羨慕的漂亮臉蛋,就連林娜都渴望得到,沒有哪個女孩子會拒絕美麗。可是話又說回來,如果當初面臨轉變抉擇的是林娜的話,她自己都不確定能否做出和梁韻如一樣的決定,面對未知未知的事物畢竟需要很大的勇氣。林娜心頭感慨無限,單純的梁韻如這一次信對了人,她的單純無知,她失戀後的絕望,讓她得到了現在的一切,雖然目前僅僅是一副嬌好的皮囊,但是林娜知道,以梁韻如現在的成長,再加上她的天賦,梁韻如以後將要得到的遠比現在要多得多。林娜自己都感覺有些妒忌梁韻如,妒忌她的現在,妒忌她的未來,妒忌她的一切,即便梁韻如是她最好的朋友。
林娜用力的甩了甩頭,將那些飄向未來的思緒拽了回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調整出一副開心的樣子,雀躍著來到了梁韻如的床前,一把奪過了梁韻如手中的鏡子。
林娜佯裝生氣地說道:“照照照,天天就知道照鏡子,怎麽地?變漂亮了就目中無人了?我看你現在眼中只有自己。”
梁韻如從林娜的手中奪回了鏡子,說道:“哪有!就是現在這個樣子,讓我連自己都認不出自己了,每次照鏡子的時候都感覺鏡子裏的是別人,心裏有些犯怵。對了,醫生怎麽說?”
林娜眼珠一轉,說道:“醫生說基本沒什麽問題了,應該是可以出院了,但是出院之前得做一個測試。”
梁韻如問道:“什麽測試?”
林娜一臉壞笑地說道:“表情測試,我說什麽你就做什麽就行了。”
林娜說完,伸出右手食指,挑逗似的擡起了梁韻如那漂亮的下巴頦,使得梁韻如那張毫無瑕疵的俏臉揚起了四十五度角。林娜與其四目相對,兩張臉的距離不足十公分,梁韻如甚至都能感覺到林娜的吐氣如蘭。
“你要幹什麽啊娜娜?”梁韻如不解地問道,但是並沒有可以逃離林娜的掌控。
林娜一臉壞笑地說道:“來,給姐笑一個。”
梁韻如不知林娜的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極度勉強地擠出了一個微笑。
林娜驚叫道:“我去,你這不會是整容失敗了吧?連笑都不會了?梁小平,沒跟你鬧,你好好笑一個。”
梁韻如這回算是猜到林娜要做什麽了,只好聽從林娜的安排,露出了一臉無奈地微笑。縱使她笑的有些無奈,卻有著“回眸一笑百媚生”的效果,即便是林娜,看到這如同雲中仙子一般美麗的笑容,都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委屈。”林娜命令道。
梁韻如又做了一個委屈的表情。
“哭。”
……
“撅嘴。”
……
“憤怒。”
……
“行了行了,娜娜,有完沒完啊,咱們到底能不能出院啊?”梁韻如終於不打算再陪著林娜繼續無理取鬧下去。
林娜點了點頭,自言自語地說道:“嗯,還行,還挺成功的,起碼不是網上說的那種僵屍臉,各種表情都能做,這回老娘我就放心了,回頭我有錢了我也整一整,跟你來個一模一樣的。”
“我這是先天不足才需要後天補救的,娜娜你天生麗質,就算不弄都比我現在好看。”
林娜撇嘴一笑:“哼,算你會說話。剛才我去問過醫生了,醫生說你現在的狀態早就可以出院了。”
“那他為什麽不早跟咱們說?”
“你是不是做手術把腦子落在手術臺上了?為什麽你還不知道麽?”林娜說完搓了搓手指,做了個數錢的動作。
梁韻如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然後問道:“你聯系上大叔了嗎?”
林娜掏出手機,對著梁韻如“哢嚓”一聲,然後一邊發送著信息一邊說道:“哎!打電話都不接,發信息也不回,我把你現在的照片發過去,讓他看得到摸不著,饞死他!”
“有什麽好饞的,既然大叔不接電話不回信息,很可能是忙很重要的事情呢,顧不上回覆咱們吧。”
“什麽重要的事情能比咱們兩個重要?”林娜隨口說道,然而說完之後她便覺得有些不對,畢竟和易峰也就是萍水相逢,再往近拉關系也就是自己哥哥的同學,他不管出於什麽目的,能為梁韻如和自己做到如此地步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算了,你先在這收拾一下東西,我去辦出院手續,這鬼地方我真是一天都不想呆了。”林娜說完大步走出了病房。
向來笨手笨腳的梁韻如這一次手腳卻異常的麻利,近兩個月的時間困在這個小小的病房裏,她甚至都忘記了外面的空氣究竟是什麽味道,陽光照耀在身上是什麽樣的感覺,她比林娜更加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這裏。但是這樣的離開並不是她想象中的離開,她本以為自己出院的那一刻,會是三個人快快樂樂地走出這裏,然後去吃上一頓大餐,把酒言歡……
繁華都市的一角,是一個名字叫做重逢的酒吧,重逢酒吧的一角是一個塞滿酒水貨物的儲物間,而儲物間的一角是一張連腿都伸不開的單人床。然而就在這個小小的單人床上,此時卻擠著兩個熟睡的男人。
酒吧裏並非像往日一樣回蕩著悠揚的旋律,因為此時正是白天,安靜的酒吧裏唯一能夠聽到的就是林皓那毫無旋律感的鼾聲。然而在林皓的鼾聲之中,還夾雜著一連串蜂鳴之聲,聲音的來源是放在儲物間小床旁邊的手機。手機的震動聲音雖然不大,卻讓睡夢中的人異常地煩躁。躺在林浩身邊的易峰在極度的疲憊和睡意之下可以忍受林浩的鼾聲,卻忍受不了那來自小小手機的嗡嗡之響。睡在床內側的易峰稍微拱起身子,屁股朝著林浩的後腰一頂,林浩便從小床上滾了下去。
砰的一聲響後,林浩的鼾聲戛然而止,而手機的震動聲卻依舊在持續著。易峰本以為林浩會接起電話,然而短暫的期待之後,林浩的鼾聲再一次響了起來。易峰僅存的睡意也因為耳邊讓人煩悶的聲音而逐漸消失。易峰索性坐了起來,用腳踢了踢還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林浩,叫道:“你電話!”
林浩依舊閉著眼,摸索到了自己的手機,然後看都不看的將電話掛斷。可是剛一放下手機,那個電話便不厭其煩地再一次響了起來。反覆幾次之後林浩只好睜開眼,當他看到手機屏幕上大大的一個“妹”字的時候,整個人瞬間精神了起來,趕忙接起了電話。
林浩怕講電話的聲音吵到剛剛再次倒下的易峰,所以拿著電話走出了儲物間。此時的易峰已然是睡意全無,近日來一直在幫林浩經營著酒吧,因為他的種種經營策略成效顯著,酒吧的生意異常的火爆,以至於他和林浩兩個人幾乎每晚都要忙個通宵。易峰躺在床上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機,上面只有林娜發來的幾條微信。林娜在信息裏通知易峰梁韻如已經可以出院了,同時還發來了一張梁韻如康覆之後的照片。易峰打開了照片,整個人從床上彈了起來,望著照片上熟悉的面孔,他來不及多想,便開始給林娜回覆了一條信息——“你怎麽會有她的照片!?”然而信息剛一發送出去,易峰便意識到那裏不對,趕忙又將信息給撤了回來。
照片上的人之所以讓易峰如此驚異,只是因為其面孔太像一個人,那就是易峰的前妻。冷靜下來後的易峰仔細的讀了讀林娜的信息,才知道這照片照的並不是他的前妻,而照片本人則是剛剛做完整容手術的梁韻如。
若說梁韻如手術成功與否,那可謂是相當成功,但是唯一讓易峰沒有想到的,這次手術居然陰差陽錯的讓梁韻如變成了他前妻的樣貌,這是讓易峰根本無法接受和面對的。然而仔細想想這也絕非偶然,之前的手術計劃是他和三位醫師共同制定的,可能在五官和面部布局上,他自己潛意識裏依然認為前妻的臉是最為合理而又美觀的,所以在制定計劃的時候也是自己跟著敲定了方案,然而方案上的手術預想是平面的構想圖,真正的手術結果是將二維平面變成了真實的面孔。手術的結果要遠遠超出當初的效果圖,遠遠地超出了易峰的預期。
易峰死死地盯著手機屏幕上的照片,他不敢去面對,卻又不忍將圖片關閉,直到手機自動鎖屏,他又忍不住將其解鎖,繼續盯著梁韻如整容後的照片發呆。
林浩掛斷了電話笑呵呵地走進了儲物間,並將儲物間那昏暗地燈光打開。
林浩看到易峰已經坐了起來,便開口說道:“我妹剛才來電話了,韻如她出院了,現在兩個人都到家了,你不回去看看?”
易峰依舊盯著手機的屏幕。
林浩繼續說道:“手術很成功,娜娜說韻如此時真的變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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