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重逢(八)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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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美人,你的憂慮已經解除了,已經沒有什麽需要逃避的了,你不回去看看她們?”

易峰擡起頭,看了看林浩,深吸了一口氣,將自己拿著手機的手舉了起來。

林浩朝著易峰的手機望去,看著上面穿著病號服的美女,就連一向不好女色的林浩都忍不住發出嘖嘖的讚許聲。

“真不錯,真是一分錢一分貨,有了這張臉,韻如到哪都能混得開了。”

林浩說完,看到易峰神情嚴肅地盯著自己,便有些不知所措地問道:“怎麽?我說錯話了?這不是梁韻如?”

易峰終於開口說道:“是梁韻如,不過你仔細看。”

林浩索性拿起了易峰的手機,仔細地觀摩了起來,一邊看還一邊說道:“沒怎麽樣啊,你為啥開心不起來呢?哪都整的挺好的啊……”

易峰開口問道:“你沒覺得很像一個人嗎?”

“沒有啊!像誰啊?”林浩一邊說著,一邊在腦海中搜索著他所認識的為數不多的女人。

“啊!”林浩突然驚叫道:“弟妹!”

“弟妹”二字脫口而出,卻讓此時的易峰眉頭緊皺。

“怎麽能那麽像呢?這分明就是一個模子造出來的!”林浩捧著手機驚呼道。

易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道:“老天爺還真會捉弄人,本以為回國之後找些事做,便能夠把心裏的人放下,可是現實卻往往不盡人意,有些東西,真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林浩坐到了床邊,將手機遞還給了易峰,這回輪到他犯愁了,兒女情長的事他不懂,所以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去開解易峰,只能無奈地從口中擠出了兩個字:“咋辦?”

易峰從床上站了起來,開始穿起了衣物。

林浩了解易峰的脾氣,他怕易峰此時再一次一去不返,便開口說道:“可是她畢竟不是弟妹,不,畢竟不是你前妻,她只是梁韻如,這一切都是巧合,該面對的你總要去面對。”

易峰的情緒突然變的有些激動,說道:“我怎麽面對?我和這張臉要同住一個屋檐下,我要為她謀劃未來,我要幫她實現夢想。我甚至可能要和她有很長的一段時間要朝夕相處!換做是你的話你試試!你告訴我該怎樣去面對!我怎麽去面對許品暄的那張臉!”

這是易峰回國之後第一次和林浩提起他前妻的名字,面對易峰激動的情緒,林浩一時間竟無言以對,等到易峰穿戴整齊後,林浩才開口問道:“你要去哪?”

易峰看了看林浩,突然意識到林浩眼中的無奈和不舍,他自己又何嘗不無奈?易峰平覆了一下剛剛激動的心情,拍了拍林浩厚重的肩膀,無奈地笑了一笑,說道:“我也不知道,二哥,你真的不知道我和她之間到底經歷了什麽,發生了什麽,我真的沒有辦法面對。”

林浩意識到易峰的訣別,開口說道:“那你也不能這麽逃一輩子吧?”

“時間會沖淡一切,或許一年、兩年、十年,也許那時候我就放下了,現在……呵呵,二哥你就別管我了。”

“那你答應人家的事呢?你可是向來說到做到的,你要是這樣一走了之是不是太不負責任了?畢竟,你讓韻如做出了那麽大的犧牲……”

易峰打斷了林浩的話說道:“你也看到了,她所做的犧牲是值得的,她有了所有女孩子都夢寐以求的東西,接下來她的夢想,已經不再是遙不可及了,僅僅就差登上舞臺的那一步了,有我沒我都無所謂了,不過我還是需要拜托你,二哥,幫三弟把沒做完的事做下去……”說到這,易峰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張名片,遞給了林浩,繼續說道:“這是徐大眼的名片,回頭你幫我聯系他,你還是他的偶像呢,梁韻如以後的事就拜托你了。”

林浩接過名片,緊緊地攥在了手裏,他知道易峰一旦做了決定,就不會輕易去改變。

易峰看了看表,然後說道:“對了,你還得幫我一個忙,晚上……六點吧,你把她們倆約到酒吧,就說是為她們接風,我好回去收拾東西,正好今晚也讓她們幫你忙活忙活,要不現在酒吧生意這麽好,我不在了你也肯定忙不過來。”

林浩站起身來,問道:“你要去哪?”

易峰微微一笑:“天涯海角。”

“你不就是要躲著梁韻如嗎?用得著離開這裏嗎?”

易峰笑著搖了搖頭,轉身向外走去。

“保持聯系。”林浩面對易峰的背影,只說出了這四個字。

易峰沒有回答,也沒有轉身,僅僅是背對著林浩擺了擺手,然後他的身影便消失於林浩的視線……

林娜在醫院裏憋的太久了,再加上學業上的壓力,這些早已超過了她所能承受的極限,面對哥哥的盛情邀約,她當然不會拒絕。

梁韻如出院後和林娜回到家並未發現易峰的蹤跡,這讓她倍感失落。林浩的邀約的確讓她心情有所好轉,或許這些都是易峰安排的,或許她將迎來的是易峰留給她的意外驚喜,或許去了重逢酒吧就能見到易峰。為此,她還特意的梳妝打扮了一番,盡管她現在的面貌即便是素顏也可以說是美若天仙。

梁韻如在醫院裏的這段時間可是惡補了她的弱項,在各類時尚雜志和視頻教程的幫助下,她終於學會了什麽叫做時尚,什麽叫做穿搭,什麽叫做品位,什麽叫做氣質。即便她沒有名貴的化妝品,沒有時尚高檔的服裝華飾,但是在簡單的搭配下,在她如今良好的面貌基礎下,僅僅是在臉上的輕描淡寫,僅僅是素色衣褲,一樣讓她變成了出水芙蓉一般的女神,而這個女神在重逢酒吧裏吸引了出了林浩之外的所有男人的目光。

梁韻如坐在酒吧的吧臺前獨自喝著悶酒,林浩的這次接風並沒有讓她有任何驚喜,她沒有如願以償的見到易峰,她在問林浩易峰去向的時候,林浩也是閃爍其詞,這讓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林娜感覺自己完全上了哥哥的當,本應該是被哥哥好生伺候著的林娜,此時完全變成了酒吧的服務員,開始服務起了一個個客戶,酒吧的火爆生意甚至讓她無暇去陪梁韻如喝酒談天。好在所有的客人此時都看著梁韻如留著口水,而林娜巧妙的利用了梁韻如,以梁韻如的聯系方式為餌,在各個癡男之間倒是賺到了不少小費,當然這些小費全部都進了她自己的腰包,以她的小性格是絕對不會交給她哥哥林浩的。

本來應該是千杯不醉的梁韻如,此時卻有些不勝酒力,幾杯金湯力下肚,只感覺有些頭暈目眩,胃裏也有些翻江倒海,或許這就是酒入愁腸的效果吧。本就倍感煩悶的梁韻如,面對著一個接著一個的癡男搭訕,讓她深感厭煩,同時她也深刻地認識到很多男人真的是所謂的外表黨,這若是換做以前,她在這裏將凳子坐穿可能都不會有人過來搭訕。突然之間梁韻如甚至有些懷念起以前的那種“清凈”。說好的是為她出院接風,而此時林娜是數錢數到手軟,林浩更是無暇照顧梁韻如,梁韻如一個人喝著悶酒簡直無聊至極,本想要和林浩或是林娜打聲招呼獨自回到住所,可是又不想擾了那對兒兄妹二人的興致,索性一個人起身悄然離去。

酒吧外面的空氣比酒吧裏面還要讓梁韻如感覺到壓抑,那是一種無風的沈悶,擡頭仰望卻看不到一點星光,月亮也嬌羞地躲了起來,任由那厚厚的雲層籠罩住整個繁華的都市。

易峰的行李其實很簡單,無非就是一臺筆記本電腦,幾本書,一些簡單的衣物,一個行李箱就足以將這些收納。然而早已經收拾完自己物品的易峰卻遲遲沒有離開。這個三個人短暫生活過的出租屋,給他留下了不少快樂的回憶,客廳裏他和林娜撕瘋鬥嘴,廚房裏梁韻如忙碌的身影,兩個女孩在他的壓迫下異常無奈而又倔強堅持的種種表情……當初的一幕幕畫面浮現在他的腦海,讓他對這裏有種依依不舍的感覺。

易峰雖然喜歡特立獨行,但是他並沒有別人想象中那麽灑脫,反之,他是個特別重情重義的人,只可惜他往往將自己的內心深深埋藏,或喜、或悲,都不願意和任何人吐露。

易峰將他的臥房收拾的如同賓館裏的房間一般整潔,仿佛這裏就是一間無根的客房,而他就是匆匆房客,短暫的休息後便將繼續踏上行程。他將自己在這裏的一切都清理的幹幹凈凈,就如同他從未在此出現過一般。此時他坐在客廳的沙發裏,開始收拾自己的思緒,他想再在這裏駐留片刻,這是一種留戀,留戀過後便將斬斷自己在這裏的一切情愫,就如同當初他離開日本的出租房一般,可是當初的至今還未曾放下,不知如今的在未來是否也會成為他內心中揮之不去的霾……

門外的開門聲打破了房間裏所有的寂靜,易峰心頭一驚,按理說梁韻如和林娜不應該這麽早就回來,一時間他有些驚慌失措,他不知道開門的是誰,進來的是誰,他甚至不知該如何面對進來的人,沈著穩重的易峰完全亂了分寸。

梁韻如打開了房門,看到了剛剛站起身來的易峰,四目相對,一切都回歸沈寂。

易峰面對著眼前這張無比熟悉的面孔,雖然心知站在自己面前的並不是自己的前妻許品暄,然而他的心還是砰砰亂跳,這張曾經是他最愛的人的面孔,此時卻成為了他最厭惡的存在。

梁韻如從易峰的眼神中讀出了太多的東西,厭惡,嫌棄,憤恨,愛慕,愧疚,無奈和糾結……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裏做的不對,惹得易峰如此不開心,她已經一切都按照易峰的安排去做,可是到頭來她完全不知自己做的是對還是錯。眼前這個已經走入她內心的男人,看到她仿佛像看到仇人一樣,這些覆雜的情感讓梁韻如感覺委屈。

梁韻如眼裏擎著淚水,望著易峰身旁的行李箱,終於打破了沈默,開口問道:“你要走啦?”

易峰沒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只是將手下意識地放在了行李箱的把手上,緊緊地握著……

梁韻如盡量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此時的她已經不是當初的那個單純女孩,她學會了觀察,學會了心理學,學會了很多的東西。她看出易峰已決然離去,她不希望易峰離開後腦海中留下的自己是哭哭啼啼的樣子。

“那一起吃個飯給你送別吧。”梁韻如的聲音有些哽咽,但是還是笑著將這句話講了出來。

易峰一直在心裏一遍又一遍的告訴自己,這是梁韻如,這是梁韻如……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調整好自己的心態,露出了他那慣有的微笑,然後搖了搖頭。

梁韻如突然鼓足了勇氣,如同開玩笑一般問道:“你是不是怕愛上我啊?”

梁韻如的問題嚇了易峰一跳,但是他很快便冷靜了下來,終於開口說道:“小丫頭片子,你能懂什麽叫愛。”

梁韻如依舊笑著,她的新面孔笑起來是那麽的迷人,然而笑著笑著,兩行淚默默地滑落,梁韻如捂嘴大笑,拙劣地掩飾著,偷偷地擦拭掉淚水,問道:“是不是我現在變的太漂亮了,你看到我都流鼻血了?”

“嗯?”易峰將註意力放在了自己的身上,發現鼻腔裏一股溫熱的液體果然正在緩緩的流下,如今已經流到了嘴邊,他用手擦了一下,手上是鮮紅的血液。易峰用手捏住了鼻子仰起了頭,另一只手在各個口袋裏翻找著。

梁韻如知道易峰在找紙巾,她的口袋裏也沒有,然後一邊跑去臥室一邊說道:“我房間裏有紙,我去給你拿,你先去洗一洗。”

梁韻如剛剛進了她的房間,易峰便拎起了行李箱,飛速地逃離了這裏。他甚至顧不上還在流血不止的鼻子,一路的狂奔,鼻血弄的他前襟盡失,樣子極其的狼狽。

梁韻如聽到了響動,拿起紙巾跑到了客廳,卻發現易峰已經消失不見,留給她的,僅僅是走廊裏疾奔的腳步聲和行李箱與樓梯不協調的碰撞聲。

易峰這反常的逃離讓梁韻如心如死寂,她不知為何此時的她,竟成了易峰如此厭惡之人。經過了短暫的糾結,梁韻如終於下定了決心,不顧一切地追了出去。

街道上空無一人,風剛一拂去了梁韻如臉上的淚,新的眼淚便流了下來,前仆後繼,她沒有機會向易峰說些什麽,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這樣的離別不是她想要的離別。

雷聲滾滾,梁韻如本以為自己已經變得強大了起來,可是她此時卻感覺是那麽的無助,無助的只能抱著膝蓋蹲坐在地上,身體不受控制的聳動著,從無聲的抽泣,逐漸變成了嚎啕大哭。每一個善良的女孩都是天使,當她哭泣的時候,上天也總是忍不住的陪著她一起……天上的雲聽到了她的哭聲,一滴一滴,隨即變成一片一片,滂沱的雨水,滂沱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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