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重逢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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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峰帶著吃飽喝足了的林娜和梁韻如在餐廳附近找了一家KTV,其目的之一是找個地方消化消化那滿腹的西餐,其二是想要親自領教一下梁韻如的唱功,若是梁韻如真如林娜所說,有著不錯的音樂天賦和唱歌功底,那就可以在幫助梁韻如的過程中省去了很多麻煩,如果梁韻如唱功欠佳,那他可能還需要制定其他的計劃。

KTV白天的生意並不像晚上那麽火熱,相對冷清許多。

林娜進了包房後才開始裝模作樣地心疼起易峰的銀子,說道:“我說大叔,你再有錢咱們也不能這麽燒吧?就三個人你選這麽大的一個包房?”

易峰則是大搖大擺地坐到了正中間的真皮沙發裏,說道:“那剛才選包房的時候你怎麽不攔著?竟放馬後炮。”

林娜嘿嘿一笑,說道:“嘿嘿,我也沒想到豪華包房這麽大啊!大叔,你想唱什麽我幫你點歌。”林娜說完坐到了點歌臺前。

易峰拿起了桌前的麥克風,遞給了剛剛坐下的梁韻如,說道:“你唱,我聽著。”

梁韻如接過了麥克風,有些害羞地說道:“你想聽什麽?”

“隨便,唱你拿手的,你想讓我幫你起碼也得讓哦知道你唱功怎麽樣吧?”

聽到易峰的話,梁韻如點了點頭,然後湊到了林娜的身旁,兩個人在點歌臺前忙碌了起來。

易峰看到兩個人在選歌,便起身出了包房,找服務生去點些酒水和小吃。當他往回走的時候,還沒等進包房,便在走廊裏聽到了包房裏傳來的歌聲,那是他熟悉的旋律,那是他熟悉的聲音。一首《我和我的祖國》,唱的是那麽的完美,完美的讓他甚至想要哭泣。年輕時的畫面在腦海中一幕幕閃過,那是他心中青春的碧浪清波。

易峰並沒有推開包房的門,而是依靠在門旁的墻上,點了一根煙,靜耳傾聽包房裏傳來的歌聲與旋律。他抽煙的手是顫抖的,他紅彤彤的眼眸是濕潤的,他突然發現自己為什麽會對這個剛剛相識的女大學生如此在意,原因就在於這個女孩的聲音,居然那麽像他的前妻,而她的歌聲更像,而且她居然選了這首曾經讓自己心動的歌,在聲音和韻律的處理技巧也是如出一轍。

淚水掙脫了那張消瘦的臉龐,眼淚的主人感覺自己的前妻仿佛此時正在這間包房之內,讓他一時間不知如何面對。這一曲的旋律已然消失在耳畔,卻無法消失在腦海,如同餘音繞梁。

拎著一大筐酒水和食物的服務生出現在了走廊,打斷了易峰的一切思緒,他掐滅了香煙,擦幹了臉,調整好自己的呼吸終於跟著服務生一並進了包房。

回到座位後的易峰看著服務生將筐裏的東西一樣樣的擺在桌上,看著桌上的兩打啤酒,易峰知道,這點酒遠遠難解自己的愁,在服務生出去前便又要了兩打。

梁韻如並沒有被剛出現在包房裏的易峰和服務生所影響,此時的她已然全身心地投入在唱歌的快樂之中,她站在屏幕前,仿佛整個人都要鉆進屏幕、鉆進歌裏一般。拿起麥克風的她,和平日裏的她全然不同,仿佛是換了一個人一樣,那弱小的身軀突然變得充滿自信,充滿力量。

易峰看著梁韻如的背影,聽著她的歌,仿佛是自己的前妻就在自己的眼前一般。又一曲唱罷,屏幕上顯示著的超高分的系統打分畫面,以及林娜在一旁持續不斷的掌聲已然是對她唱功的最好詮釋。梁韻如終於轉過身,朝著易峰笑了笑,易峰的眼前仿佛是出現了幻覺一般,情不自禁地站了起來,如癡如醉地看著梁韻如。

本來拿著麥克風便很有自信的梁韻如,此時被易峰這麽盯著看,剛剛唱歌時的自信也是轉瞬即逝,那張平凡的小臉瞬間便紅了起來。

林娜此時也站了起來,大聲問道:“怎麽樣?怎麽樣?我就說我們家梁小平唱歌可以吧?兩首歌都是九十五分以上!”

林娜的聲音讓易峰回過神來,剛剛還如癡如醉的臉轉眼間變成了一種玩世不恭,“還不錯,嗓音優美清脆、甘甜水靈;氣息靈活,真假聲的處理也很不錯,聲音圓潤、明亮、剛柔並濟,很具有表現力;吐字和咬字也都很清晰,字頭、字腹、字尾處理的都很好。”

聽到易峰的評價,梁韻如感覺甚是開心。林娜卻是驚異地望著易峰,叫道:“ 可以啊大叔!你還挺懂的啊?我說你到底是幹什麽的?怎麽什麽你都懂?”

易峰沒有理會林娜的問題,而是對梁韻如說道:“你就會民族唱法嗎?美聲和通俗怎麽樣?選兩首試試?”

梁韻如點了點頭,說道:“那好,我試試看。”說完便走向了點歌臺。

林娜被易峰和梁韻如冷在一旁,無聊之餘便將她的魔爪伸向了桌子上的啤酒,好在易峰眼睛尖,一把抓住了林娜的手臂,然後將旁邊的飲料塞到了林娜的手中。

“這個才是你喝的。”

林娜不服氣地將手中的飲料放到一旁,說道:“憑什麽啊!剛才吃飯的時候一萬多塊的紅酒都不讓我喝,現在來唱歌,啤酒也不讓喝,你們至於這麽歧視人嗎?我都成年了!”

易峰再一次將飲料遞給林娜,說道:“你自己的時候想怎麽喝都沒人管,跟我們在一塊喝多了誰來照顧你?”

“我怎麽……”

沒等林娜將話說完,易峰便將其打斷,隨著伴奏聲想起,兩個人都將註意力轉移到了梁韻如身上,頓時安靜了起來。

梁韻如一連唱了十幾首,在一旁默不作聲的易峰不得不暗自佩服,梁韻如的功底真是很深,天賦也極高,不論是美聲、民俗,還是流行歌曲,不論是高音、低音、假聲,梁韻如都可以完美駕馭,她的確有可能實現自己當歌星的夢想,她所欠缺的僅僅是外在的一些東西,還有一個機遇。

此時麥克風已經到了林娜的手裏,林娜雖然也是搞音樂的,但是她主要學的是樂器,要論唱歌,那可真是有點難聽的離譜,對於林娜來說,唱歌無非就是一個嚎字。

梁韻如此時也是唱累了,坐到了易峰的旁邊,易峰遞給了梁韻如一瓶礦泉水,然後喊道:“唱的不錯!”

梁韻如接過礦泉水,說道:“謝謝。”

然而易峰卻根本聽不清梁韻如在說什麽,只能憑口型來判斷梁韻如所說的內容。因為在林娜唱歌的時候,其他人只有靠吼才能有效的交流。

“你要唱什麽?我去給你點歌!”梁韻如也吼了起來。

易峰擺了擺手,吼道:“你們玩吧,我不會唱,我就在一旁聽就行了。”

梁韻如不信,問道:“怎麽可能?聽你說話就知道你是懂音樂的人,怎麽可能不會唱歌?而且你聲音這麽好聽,唱歌一定很好聽。”

易峰指了指站在前面唱歌的林娜,說道:“懂音樂的人多了,懂音樂就一定會唱歌嗎?”

梁韻如順著易峰的手指望向林娜,會心地一笑,的確,林娜怎麽說也算是個小學霸,還是學音樂的,結果唱歌唱的是實屬不堪。但是不得不佩服林娜的體力,這個麥霸就那樣連蹦帶跳手舞足蹈的嚎著,絲毫沒有疲態。

梁韻如就坐在易峰的旁邊,聽著林娜那不著調的歌,跟著節奏拍著手,嘴裏也在小聲哼唱。而易峰則是大口大口的喝著酒,他想要用酒精將腦海中那個揮之不去的身影徹底淹沒。梁韻如終於註意到易峰喝酒的狀態有些反常,易峰的手正在抓向一瓶啤酒,梁韻如的手卻抓向了易峰的手臂。易峰拿酒的動作被阻止,心裏有些不快,異常嚴肅地註視著梁韻如。

梁韻如感受到手心裏傳來的冰冷,但是易峰那低於常人的體溫遠不及他的眼神帶來的冰冷。

梁韻如雖然有些害怕,但是她依舊沒有放開手,她反倒是隱約感覺到易峰心中那不為人知的愁苦,便開口勸道:“你別喝了,這麽會兒工夫都喝了好幾瓶了,這樣下去非喝多不可。”

易峰雖然聽不清梁韻如在說什麽,但是他能體會到梁韻如的好意。

易峰掙脫了梁韻如的手,依舊將啤酒放在唇邊,一仰頭,一瓶酒,消失殆盡。

梁韻如跑到了點歌臺前,按下了暫停鍵,包房裏瞬間變得安靜了起來。

“你幹嘛啊?我還沒唱完呢!”音響裏傳來了林娜的聲音,可是當她回過身來看到坐在正中間的易峰和坐在點歌臺前的梁韻如的時候,便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大對勁。

“我去!大叔,你咋喝了這麽多酒了?”林娜開口問道,聲音卻是從音響裏傳出來,她依舊不舍得放下麥克風。

易峰也感覺到自己可能是顯得太過情緒化了,畢竟現在還有兩個外人在,想買醉也該自己找個沒人的地方,去安靜地舔舐傷口。

為了轉變這一屋子的尷尬氣氛,易峰開玩笑地說道:“娜娜你這歌唱的,給我唱犯愁了,所以就只能不停地喝酒。”

“我去!大叔,沒你這麽埋汰人的。”

梁韻如將目光投向了易峰,開口說道:“咱們走吧?”

“去哪?”易峰反問道。

梁韻如也不知道該去哪,她只想帶易峰離開這個地方,再去找一個沒有酒的地方,因為沒有了酒,易峰就不能再像現在這樣傷害自己。

林娜也問道:“對啊,去哪啊?在這不挺好的嗎?這大包房多敞亮啊!”

梁韻如想了一會兒,終於找到一個離開的借口,說道:“我晚上還有兼職呢,我都好幾天沒去了,電話也叫雨淋的用不了了,一直沒和老板聯系,再不去的話說不過去了。”

林娜有些不情願地放下麥克風,坐到了沙發上,說道:“你看大叔點了這麽多吃的,都沒動呢,要不咱們誰都別唱了,聊聊天,吃點東西,吃完了再走吧,總不能浪費吧?”

看著不想離開的林娜,梁韻如一時也沒有辦法,只好和林娜、易峰湊在一起,順手就去抓向桌上的啤酒。梁韻如心想,酒就這麽多,要是想讓易峰少喝些,自己無非就要為他分擔一些。

這一次,輪到易峰的手抓向梁韻如。

“你以後還想不想唱歌了?喉嚨剛剛唱開,喝酒會刺激發聲器官!”易峰的語氣有些生氣。

梁韻如再一次被易峰嚇得將手縮了回去,她有些委屈地說道:“可是我……”

易峰嘆了口氣,說道:“放心吧,我也不喝了。”

易峰從口袋裏掏出了錢包和手機,然後又從錢包裏拿出了所有的人民幣,連同手機一同遞到了梁韻如的面前。

梁韻如有些不解地問道:“你幹嘛?”

易峰開口解釋道:“手機和卡是我新買的,你先拿著用,這些錢你拿著,先去配個眼鏡吧,唱歌都看不清字幕,感覺你快鉆到屏幕裏了。”

梁韻如推開了易峰的手,說道:“我不能要。”

易峰則是不容置疑地將手裏的東西塞到了梁韻如的手中,說道:“拿著吧,又不是白給你的,你都如數記下來,以後是要你還的。”

如今已經一窮二白的梁韻如聽到易峰的話,心裏猶豫了起來,她相信面前這個如同神人一般的男人,她相信他是一個說到做到的人,她相信只要能得到他的幫助,以後自己一定是會有償還這些的能力。但是面對易峰為自己做的一切,她又有些不知所措。

“你跟你打工的地方說一聲,以後就別去了,至於未來的一段時間你的所有開銷,都暫時由我來支付,你的行程也要聽我的安排,你只需要做好記錄,等到以後你有能力了,如數償還,不行,那樣我太虧了,你需要加倍償還。”

林娜嘴裏咀嚼著食物,吱吱嗚嗚地說道:“我去!大叔,你這是要包養我們家梁小平嗎?”

易峰開玩笑地說道:“吃都堵不上你的嘴,要包養我也得找個像樣點的。在她身上的投入,權當是下的賭註罷了。”

易峰的話讓梁韻如如感覺有些不舒服,強烈的自卑感再次湧上心頭。

易峰這時一臉嚴肅地對梁韻如說道:“我在你身上投入的,你就當做是我做事的誠意,但是,你也得爭口氣,因為接下來有很多需要你學、需要你做、需要你去改變的事情,你絕對不能半途而廢,你也絕對不能說放棄就放棄,雖然在你身上做的一切都像是一種賭博,但是我希望我沒有看錯人。”

梁韻如用力地點了點頭,抓著手機和錢手也握的更緊了些。

易峰這時起身說道:“行了,你們倆要是想玩就繼續在這玩,我先走一步。”

梁韻如也站了起來,開口問道:“你要幹嘛去?”

“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電話保持開機,回頭等我聯系你。”易峰說完拍了拍梁韻如的肩膀。

林娜也站了起來叫道:“大叔……”

“放心吧,我買完單了。”易峰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包房。

等到易峰走出包房,林娜才開口說道:“這大叔,真行,會讀心術啊!”

梁韻如則是站在那裏,依依不舍地望著易峰消失的門口,易峰走出了那道門,卻仿佛走進了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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