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普通人的戰爭(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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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結束時,我已經精疲力盡。跌坐在樓梯最下層的臺階上,雙手撐膝,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累得兩眼發花。

作為主戰場的門廳一片狼藉,四面的墻壁上噴濺著發烏的血跡,廊柱被刀劍利器砍斫得傷痕累累。有餘力的親衛隊員走來走去地打掃戰場,將完整的屍體拖到基地外面,清掃滿地殘骸。

死裏逃生的普通人個個狼狽不堪,有的體力不支跌坐在地,有的手握兵器魂不守舍,一時不能從激烈的戰鬥中回過神來。

身後傳來沈重的腳步聲,我擡頭,看到小喇叭和另外一個男人搬著一個沈重的木箱子從二樓下來。

看到我坐在樓梯口,小喇叭怔了怔道:“……辛苦了。”他將箱子放到樓梯旁的地面上,我隔著欄桿湊過去低頭看:“這是什麽……酒?”

一瓶瓶烈酒在木箱中碼放的整整齊齊。

這時候,剛剛還指揮打掃戰場的阿武走過來,從木箱裏抽出一瓶酒,打開大喝一口。餘光看到我,他一指酒箱子:“喝一口?”

我愕然搖頭,聽到阿武對小喇叭道:“去告訴他們這裏有酒。”

小喇叭毫不意外地點頭去了。我遲疑道:“要是喝醉了……怎麽辦?”

阿武又灌了口酒,瞇起眼睛看著廳中,咧嘴道:“相信我,我們需要它。”

酒瓶在木箱子碰撞出叮當的聲音,小白也走過來彎腰拿了一瓶,隨口道:“畢竟那麽多初次見血的……”

他越過欄桿看了我一眼:“我看你也需要喝一點。手還在抖呢。”

我一怔低頭,果然雙手都在細微不受控制的顫抖。眼前似乎還不時晃過刀光劍影、血肉橫飛的戰場虛影。我攥了攥拳頭,搖頭拒絕道:“我怕辣。”

夏爾在場上四處奔波指揮處理傷員,小喇叭站在前面不遠處緊張地清點戰損。我緩了一會兒,問道:“外面的敵人,現在怎麽樣了?”

“最後是撤退了。”阿武將空掉的酒瓶子倒了倒,語氣冷靜地道,“不過這一戰我們傷亡很大,對方雖然戰損比更高,但畢竟基數大,最後還剩下近百人……最後雙方都殺紅了眼,在不知道對方首領性情能力的情況下,不排除他們再打的可能。”

“可是,我們已經沒有餘力了。”我用手托腮,撐著臉道。

“九成以上的殺傷是親衛隊造成的,普通人的戰鬥力還是不成。要是再來一次……”小白道,眼睛看向場上至今緩不過勁兒來的老少婦孺,他搖了搖頭,後話不言而喻。

我沈默一會兒,道:“總之今晚算是熬過去了,對嗎?”

“就算卷土重來也需要收攏殘部的時間。”阿武點頭認可,又道,“還是得派人下去查看具體的情況。”

“哦,那還是我……”

“我去吧!”我打斷小白的話,毅然道。

小白看著我揚了揚眉毛,但也不是很驚訝。他問:“你要去?”

我閃了下眼睛,繼而肯定地點頭。

“好吧,你做主。”他攤手道。

此時已是深夜,外面一片漆黑,體感寒涼。我雖然不懼下面的殘兵,但卻有些不敢走下山的夜路,拖上了俠客壯膽。

“你想幹什麽?我已經很累了,幹嘛還要跟著你上下折騰。”背著手跟在我身後,俠客抱怨道。

“現在知道累了?”我回嘴道,“誰讓你非要到戰場上湊熱鬧?戰五渣……哎!前面路好黑,我看不到腳下!你扶我一把。”

“餵,說我戰五渣還讓我扶你,莉迪亞你臉皮也太厚了吧?”俠客不滿地叫道。不過隨即我手上一暖,他還是過來拉住我,加快腳步走到了我前面,在崎嶇的山路上如履平地。

“好吧,俠客最好了。謝謝你。”我拉了拉他的手道。

不敢打手電,山路上只有我們兩個人,耳畔風聲呼呼,又冷又黑。腳下的路陡峭還不平坦,我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踩空絆倒。俠客手上傳來的溫度和力道令我安全感大增,心理上兩個人的距離被極大拉近。

腳下被他拖得跌跌撞撞,我拽了他一下,又道:“你走慢一點,我什麽都看不到。”

“你是不是夜盲?”俠客問。

“……我覺得我是正常的。”我嘀咕道,視線投到前往,腳步一頓:“噓,你看!我看到前面的光了!”

垃圾山黝黑的暗影籠罩下,才和我們惡戰一場的那夥人淩亂地駐紮在此,零星點燃幾堆暗淡的篝火。

遠遠的藏在山路盡頭的垃圾後面,俠客鬼鬼祟祟地問:“你打算做什麽?”

我直視前方悄聲答他:“我想試試……移山填海。”

移垃圾山,填人海。

深吸一口氣,我盯著前方一堆堆篝火,握拳低聲道:“我想要,一座垃圾山,移到這些篝火上面。”

俠客驚訝出聲。同時,隆隆一陣隱晦卻極龐雜的碰撞摩擦聲從黑暗中傳來,對面躍動飄搖的篝火先後在一瞬間歸於黑暗。

眼前驟然感到黑暗逼仄,仿佛一座龐大的垃圾山突然出現在面前。

那的確是一座垃圾山。

“你還有什麽做不到的?”俠客忍不住道,聲音震撼。

我深吸一口涼氣,壓抑住砰砰的心跳,黯然道:“做不到的事太多了。”

“你還想怎麽樣?”他憤慨不平。

“走吧,我們回去了。”我拍了他一下道。這只是一樁小麻煩,接下來不知道該怎麽辦的事還很多。

“你看得見前面嗎?”俠客道。

“篝火滅掉之後就看不見了。怎麽?”

“憑空出現一座垃圾山雖然壯觀,但被壓在下面的人未必就死定了。運氣好的還能爬出來。”他提醒道。

“哦……”我不在意地應著,突然剎住腳步。

“餵?”

我僵住,貼到俠客耳邊用氣音道:“你覺不覺得,這裏除了我們外……還有別人?”

“真的假的?你可別弄鬼嚇人。”俠客不相信道,從手上傳來的感覺卻是他整個人都陡然緊繃起來,和語氣截然相反的戒備。

“是不是,試試就知道了。”我輕聲道,“劍——”

“是我。”沒等我說完,對方先站了出來,“別緊張。”

年輕男人清朗的聲音,是小白!

我心中敵意稍減,但仍極為緊張,故作鎮靜問:“白哥?你怎麽在這裏。”

對方嘆了口氣,“我不太放心,本來只是想跟上來看看。”輕而清晰的腳步聲,他說著從隱身的地方向我們走來。

俠客道:“不是想看看這家夥隱藏的能力?”

“我還沒那麽有想象力。”他無奈笑了一聲,又道:“別那麽戒備,這只是個意外。真抱歉看到了你隱藏的秘密……”

我正心思電轉,眼前勁風忽起,走過來離我有一段距離的小白突然暴起向我撲來!我張嘴言靈脫口欲出,話音未響喉嚨一痛,聲音竟發不出來了!

一只微涼的手輕松握住我的脖子!

小白在剎那間瞬移似的出現在我身側,兩根手指夾住我脆弱的咽喉,只微微用力,令我剛好無法發出聲音,同時心中這才逐漸蔓延起要害被制的恐懼……

“殺意洩出來了,莉迪亞。”小白握著我的脖子,語氣如常,“你的能力有個最大的弱點知道嗎?你不夠快。”

我無法出聲,心中震怖:我的確剛剛想過,秘密暴露了是否需要滅口……只是一閃念而已!命懸人手的壓力令我背後滲出冷汗,腦中神念亂飛,一時後悔不該妄動殺念,轉而又後悔沒能早點動手,最後慶幸小白沒有直接掐斷我的脖子……

他真的太敏感也太快了!

“你應該不想殺她吧?”俠客問。

“小弟,拿好你手上的東西。”小白握在我脖子上的手紋絲不動,游刃有餘道:“這時候唯一的念能力者嗎?的確不簡單。但能力不能代表一切。你還太嫩了。”

俠客沈默幾秒:“你想怎麽樣?”

“我可沒想把事情弄成這樣。”小白道,“莉迪亞,我把手松開了,你乖一點,別緊張。一個小秘密,沒必要為此你死我活——我不說的,嗯?”

我小幅度的點了下頭。

緊接著,喉嚨上已經捂得溫熱的兩根手指輕巧移開。

“我,”我清清喉嚨,澀聲示弱道,還有點委屈:“我沒想殺你。”

的確沒想——還沒到那個地步呀!

“我知道,你只是朝那邊念頭一動。”小白理解地道,“是我對殺意非常敏感。”

我唔了一聲,又再次強調:“我不殺你。你……你別說出去。”算是央求。

“好。”小白痛快答應道,又嘆:“早這樣把事情說開不就好了。”

我郁悶地撇嘴,他的手還從背後牢牢扣住我,我試圖掙脫,才只動了動肩膀就被他手上一重鎮壓下去,嚴絲合縫地封死了動作。

但只是反射性地一瞬,之後立刻肩膀一輕,是他主動放開了桎梏。

得了自由,我立刻和他拉開距離,同時聽他讚賞道:“反背風箏絞。果然,你的格鬥技也是哪個殺手大家教出來的吧?難怪能發現我在暗處——我可沒洩出半點氣息。”

“也?”我心中一動,道:“是啦,教我身手的那個小弟的確是殺手世家出身。”

“揍敵客?”他略一沈吟,很快問。

“……你認識?”我不否認,但又提起心來。

“我可沒榮幸認識業內的傳奇家族。”他語帶玩笑道。

“你也是殺手?”俠客出聲問。

小白並不諱言:“曾經是。”

俠客道:“雖然不知道揍敵客是什麽水準,但我敢說能比你厲害的殺手也不多了。為什麽以前沒在基地裏聽說過你?”

“比起殺人,隱藏才是殺手最重要的技能。”小白說著,自己笑起來:“好吧小弟,我明白你的意思。噓,南分會是個好地方,我們各自守著自己的秘密,誰也不打擾誰,怎麽樣?……好了,我們回去吧,不然上面又該有人來了。”

三個人重新往山上走。

快到基地的時候,小白饒有興致地問我:“你想沒想過怎麽和他們說下面的情況?”

“敵人沒有了。”我光棍地道,說出心裏的想法:“我只想解決麻煩,可不想制造麻煩。”

麻煩不用制造就已經很多了,解決都解決不過來呢。

回到基地,果然如是敷衍過去。算算時間,離天亮已經不遠,還留在外面的人也都累得慘了,明確了外部的威脅暫時解除,大家各自散去。

我以為這下總算能稍松一口氣了,回到房間,又被砸了顆天崩地裂的炸雷。

夜最深的時候,屋裏燈亮著。

視線掠過煙憂慮而恐懼的表情,對上庫洛洛深黑潤亮的眼睛時,我的心莫名一沈。但還是揮掉疲憊,笑彎了眼睛跑到床邊,拉著他期待地道:“庫洛洛你醒了?!”

湊近了在燈下看,庫洛洛的模樣並不好,兩頰潮紅呼吸輕促,黑發被汗水浸濕。我心中泛起驚慌。

他看著我黑眸如鏡,拉過我的手按在自己的額頭上——炭火似的燙!

我哆嗦了一下,下意識地猛抽手,庫洛洛手上無力,很輕易地被我抽了出來。我虛握掌心,好像那裏被燎去了一層皮膚……

高燒!

不用看體溫計,只摸l庫洛洛燙得足以煎雞蛋的額頭,我就知道——他在發高燒!

病毒的第二階段。

我難以置信又無助地看進庫洛洛的眼睛,嘴唇虛弱地顫抖。

三到五天……百分之百的死亡率……

不,怎麽會這樣!怎麽可能!

我慌亂地站起來,撲到床頭櫃去翻找溫度計,連言靈都忘了。

“溫度計在我這兒。”還是庫洛洛低語道。我轉頭撲到他身邊,他還是平靜的樣子,只是皺起臉對我小聲抱怨:“難受。”

我的心都碎了!

胸口被堵死,我疼到無法呼吸,慌張不敢用力地握住他的手,變了調地連聲亟道:“沒事的、沒事的、你不會有事的!我幫你,別怕,很快就會好的!”

也不知是安慰他還是安慰我。

“時間不多了。”庫洛洛眨了眨眼道。你可以輕易從他陳述性的語氣和並不波動的黑眸深處接受到冷靜。

“這就是病毒的第二階段嗎?一點都不困了,我感覺渾身的念都在燃燒。”他若有所思地側頭,不斷自我感覺著,輕聲道。

眼淚劈裏啪啦地掉下來,我像個無助的孩子方寸大亂,抓著他火燙的手掌只知道嗚咽著說不出話來。

“唉,”庫洛洛嘆了口氣,撫摸我的臉:“別怕。”

“我、我不怕!你也別怕!”我哽咽著道,用力擦掉眼淚,首先不肯死心地用言靈祈禱道:“好起來好起來好起來……庫洛洛好起來!”

拼盡全力,並沒有奇跡發生。

對上庫洛洛寫著擔心的眼睛,我心如刀絞——怎麽能現在還讓他擔心我呢?無視心中的慌亂和恐懼,我竭力擠出一個笑對他道:“別怕,我有辦法。”

庫洛洛欲言又止。他皺著眉,呼吸灼熱而短促,看起來疲憊難受。但他看著我的目光溫和寬慰,雙臂輕微向外張開,對我伸出雙手。

“嗚嗚嗚——庫洛洛!嗚哇——”

我撲進他懷裏,跪在床上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火燙的頸窩了,崩潰地嚎啕大哭。

我害怕、我害怕!為什麽不是我呢?我來替他!

“別哭,莉迪亞。別哭。”庫洛洛輕輕拍著我的後背,在我耳邊低聲道。

“我、我不哭!”我用力咬著嘴唇內側的軟肉,哽咽著在他肩頭抹掉眼淚,依戀地環抱著他體溫驟高的脖頸不放。

“體溫計……”他提醒我。掏出來一看,41.5度。

淚水又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捂著嘴嗚嗚咽咽,庫洛洛耐心地等了會兒,輕推我的手背道:“別哭,言靈,疫苗。”他有點氣喘。

電光劈亮我模糊的視野——對,疫苗!我用想要拗斷脖子的勁道點頭,大叫道:“疫苗!給我、治愈丹妮卡病毒的疫苗!”

沒有。什麽都沒有。

“噓,沒事。”庫洛洛用火熱但虛軟的手指揉了揉我的手背,臉上也浮現出失望。

“沒、沒事,我再試試!”我拼命振作,強笑著道。

“給我……”頭腦空前冷靜——死寂般的冰冷沈靜——我狠咬了唇小聲道:“給我,最近裝過這種疫苗的,瓶子……”

透明的玻璃瓶掉在床鋪上。

從肺管裏發出刺耳的抽氣聲!我陡然擡頭看向庫洛洛,心中燃起極致的希望,變了調的聲音亂叫道:“有的——有的!有疫苗的、庫洛洛有救的!”

“嗯。”庫洛洛翹了翹蒼白的嘴角,平靜的黑眸從最深處綻放出光亮。

“是了是了,”我磕磕絆絆道,“這個是念,要不來、但是有……”

我這個言靈不是制約的制約:帶有念的、以前不知道不能理解的東西不能要來。

現在的情況就是,和庫洛洛之前預料的一樣,疫苗是有的,但是我的言靈不能直接要來!

那也很好了對不對?

——還有希望!有希望!

但是該怎麽要來疫苗呢?

——沒有時間了!

還有三天、三天、三天……

這數字可怕得像個緊箍咒,令我徒勞焦躁如被蒙住眼睛不停轉磨的驢,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絞盡腦汁苦思冥想,紛亂的思緒在腦海裏不斷爆炸又飛散……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乍然的大悲大喜令我完全無法思考。

比起我的慌張,庫洛洛已經完全鎮定下來。他原本靠坐在床頭,現在俯過身來抱住我,摟住拍了拍道:“好了別慌。沒事了。”

我緊緊反手抱住他,呼吸急促淩亂。

肩膀一沈,庫洛洛仿佛挨不住煎熬,把頭搭在我的肩膀上,高燒中的體溫燙到人心最深處。

我漸漸平覆呼吸,心中巨石落回原地,雖然還極沈重,但已不再慌亂了。這回換我拍撫他的背,上下摩挲著啞聲安慰:“對,沒事了。我知道該怎麽做,你放心。”

我知道該怎麽做。

一定會讓你沒事的!

“你想怎麽做?”灼熱的氣息噴在耳側,庫洛洛疲憊地問。

我一邊整理思路,一邊盡力回答,試圖讓他放心:“我要拿到疫苗。疫苗在哪,我就去哪……”庫洛洛的手一緊,我又解釋道:“不是我、是力量!是……人的力量。”我聲音低下去,仿佛說著見不得光的話:“我會做到的。保護自己,擴張力量,不惜一切代價。”

“我會拿到疫苗。”我咬著牙一字一頓道,透明的淚水流下去,嗚咽著發狠道:“讓別的人都去死吧!我會拿到疫苗。”

“我會拿到疫苗。”我再次重覆道,從他懷抱裏直起身,極盡溫柔地親吻他的臉頰,凝視他的眼眸道:“你等我。我救你。”

“好。”庫洛洛輕聲道。他看起來真的疲憊極了,倦怠地垂著頭,黑眸裏神光黯淡,但依然能看出充滿信任。

於是我便滿足了,將他按回床上躺好,拍著他肩膀道:“累就睡,別撐著。我守著你。”手腕因為較勁過度在不自控地顫抖。

庫洛洛乖乖躺下去,看看我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又看看我,閉上眼睛之前道:“我要聽你唱歌。”

“嗯?”我一怔,待要說話,庫洛洛已經閉上了眼睛,被汗水濡濕的黑發軟軟搭在額頭上。

我只好撥開煩亂浮躁的心情,搜腸刮肚找一首歌來唱。

“溫柔被你、唱成歌……彼岸的你、影影綽綽……風中、造舟、不再回頭,哪怕想征服的、不過、是沙漠……”

一開始,我根本沒有唱歌的準備,聲音磕巴半哼半念,十分尷尬難聽。

但不舍得讓庫洛洛失望,我只好硬著頭皮唱下去。唱著唱著,我就漸漸找回昔日唱歌的感覺,聲音放松下來,變得連貫、柔軟而流暢:

“珍惜最是難得,愛你讓生命變遼闊……溫柔被我、唱成了歌,伴你人山人海不停留……”

從我自己嘴裏哼出的歌,竟然漸漸反過來感染了我。頭腦不自覺地放空,我被帶進溫柔憂傷的旋律裏,緊繃的心情也隨著曲調飄飄揚揚,變得溫柔松弛,仿佛泡在溫水裏。

“穿山越海哼你的歌……踏浪飄帆忘記你更忘記我……從此江河只是傳說……天地融化星河吞沒……”

這首歌是我們以前在流鶯街時常聽的一首,瑪莎哼起來非常好聽,悠揚而憂傷,堅強而溫柔。

可惜因為不知道歌名,手中只有半盤已經消音了大半的磁帶,和瑪莎偶爾睡前的哼唱,我一直只聽過下半段,因此現在也只會唱下半首。

看了眼庫洛洛,我擡手將燈光擰暗,半闔著眼,放柔聲音,又回到記得的最初,再次哼唱起來:

“溫柔被你唱成歌

彼岸的你影影綽綽

風中造舟不再回頭

哪怕想征服的不過是沙漠

珍惜最是難得

愛你讓生命變遼闊

溫柔被我唱成了歌

伴你人山人海不停留

穿山越海哼你的歌

踏浪飄帆忘記你更忘記我

從此江河只是傳說

天地融化星河吞沒……”

作者有話要說:  已補全~

1、都看出來了吧,莉迪亞終於要發大招了。最後還是用庫洛洛激勵她管用啊!

2、本章引用歌曲是燕池的《人海》,沒出現的上半段歌詞還有用處,會在《莉迪亞》接近完結的部分用上~非常好聽,悠揚又憂傷、溫柔寂寞又堅定的一首歌,建議大家去聽!燕池還有一首《苦晝短》也驚艷極了,唱的是詩鬼李賀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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