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那個一言不合就要掏心的伊路米給我做訓練，我的內心是不願意的。不過似乎亞林一開始的想法就是拜托“蜜瑟爾夫人家的伊路米”來調|教我。

所以同學什麽的……還是太天真了。

伊路米小朋友個子生的高，一問才知道，他今年才七歲。格鬥水平……甩我N條街不止。

實在是自古英雄出少年，不服不行。

……哪怕他是個一言不合就亮爪子的面癱。

成吧，抱著有總比沒有好的樂觀心態，我積極踴躍報名參加了伊路米老師被他奶奶壓著舉辦的一對一輔導班。

我想伊路米可能對調|教我這件事比我本人還要抵觸，因為第一天訓練完了我是哭著回去的。

“你就不能自己教教我嗎？”我抹著眼淚問亞林。

“很遺憾，不能。”亞林盤腿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漫不經心地答道。

“為什麽啊！”我紅著眼睛站在沙發邊上，特別可憐地看著他。

“因為我是天生的念能力者。”亞林口吻懶散地道，“像你這樣的……弱，我打嬰兒時代結束後就沒有過了。理解不能，所以愛莫能助。”

“那伊路米就行了嗎？”我憤憤地告狀，“他今天就幹了一件事——拿著他的爪子追殺我！然後被我定住，然後被我放開，然後再追殺我！”

“他不會殺你的。”亞林隨口道，然後他想到了什麽，突然坐直了身子，轉過頭來看著我，難以置信地道：“你不會是……看他一動就直接定住他吧？”

“……基本上吧。”我沒什麽底氣地道，“他就只會掏心這一招！撲得好快我都來不及閃！”

好幾次差點連說話都來不及，爪子尖按在了胸口上！紮的疼！

亞林露出牙疼似的表情。他用十分忍耐的口吻對我道：“聽著，下次他再撲上來，不要再用你的言靈了，試著用體術去擋，知道嗎？”

我眨了眨眼，想說我根本來不及擋。

亞林繼續道：“你用體術格擋，就算擋不住，那小子也不敢真的殺了你。相反的，他還得停下來教你怎麽去擋。但是，如果你太依賴言靈的話……你那個能力的效果是會隨著使用逐漸減弱的吧？”

我點了點頭。

亞林的神色很嚴肅，很難分辨他是不是在嚇唬我：“等到那小子完全免疫你的言靈時，他真的會殺了你的。”

我瞪大了眼睛。

“小可憐兒。”亞林表情憐憫地摸了摸我的頭：“在你的言靈對他失效之前，努力讓自己能夠躲過他的攻擊吧。”

亞林說，那個伊路米的全名是伊路米.揍敵客，揍敵客是一個殺手家族。他從小修煉的體術，哪怕只是傳授一些皮毛給我，都會令我和現在判若兩人。

但是亞林還說，蜜瑟爾夫人本來拒絕了他讓伊路米幫我訓練的請求。殺手家族一貫無利不起早，沒理由在我身上做起慈善事業。他們會改變主意，只可能是因為我用在伊路米身上的能力，體現出了超凡的價值……或者說威脅。

這本身就是一場相互利用。伊路米不斷拋出揍敵客家高妙的體術，而我則不得不在戰鬥中使用我的言靈，供對方試探、分析。如果我能在伊路米研究透徹我的能力、確認我的價值有限或是再無威脅之前，從他那裏學到足夠的本事，就是我贏了，或者反之，伊路米先得到了他想要的，就是我輸了。

我跟著伊路米混的時候，亞林又不可能一直都在周圍。如果我輸了，伊路米到時候會不會直接殺了我，用亞林的話說，“這就要看你們那時的交情有多深厚了。”

和殺手家族的繼承人談感情……我覺得不能用我的小命冒險……呵呵，和誰談也不行啊摔！

那是老子的命！

亞林還說了，他在六區的老怪物中，實力能排進前五，但蜜瑟爾夫人……是公認的第一。所以……他攤攤手，用“你懂得”的眼神看我。

我滄桑地嘆了口氣。死了白死唄。

這個心理準備我還是有的。

這是一場我和伊路米之間的賽跑。

賭註是我的性命。

……挺不公平的，是不是？

不公平也得擼袖子上啊！

最後我問亞林，如果我真的要被伊路米殺了，能不能拖他陪葬？

亞林沈默地看了我一會兒，笑了。他說，如果伊路米死了而我還活著，他不會在死了孫子的蜜瑟爾夫人面前保我。但如果我和伊路米一起死了，蜜瑟爾夫人卻也不會為此找他的麻煩。

“願賭服輸。”他靠進沙發裏笑得張狂，“不敢賭命，來什麽流星街啊？”

不過說老實話，排除伊路米隨時都可能翻臉不認人這一點以外，我們在接下來的日子裏，相處的還不錯……個屁！

當我第一次硬著頭皮放棄了使用言靈時，伊路米的爪子將將停在了我的身前。他看起來很不高興，雖然臉上還是沒有情緒，但聲音有些不爽地道：“你不怕死了嗎？”

“你答應要教我的吧？”我反問他，“你這樣我根本沒法進步。說話要算話啊，揍敵客。”

“你知道了？”他道。

“知道什麽？”我忍住沖他翻白眼的沖動，嚴肅道：“亞林跟我說了，你們那是家族企業對吧？人命生意也是生意。生意人可不能光想著撈好處。你還得守信譽。”

伊路米想了想，沒有反駁。他轉而和我講條件：“十次。我教你一招，你用十次那個。”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這也太貪心了！”我氣憤地道，“一次。你一次我一次，這才公平。”

“十次。”

“一次。”

他開始飈殺氣。他的爪子還懸在我身前不到一厘米的距離。

我對他有恃無恐的冷笑。

剛才他爪子將將剎住的時候，我就突然想明白了。對他而言，有意義的只是怎麽從我身上探明白我的能力——這可以理解為他的試煉，他可以直接殺了我，但那就等於他輸了。

我的命不重要，輸贏才重要。

“……五次。”他讓步道。

“一次！”我的倔脾氣也上來了。還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他簡直貪得無厭，需要教訓！

伊路米的爪子收了回去。他轉而抓住了我的手臂，看著我一用力，清脆的“哢嚓”一聲。

我的胳膊被他掰斷了！

劇痛襲來，我的眼前一陣發黑。我真的很怕痛，何況是斷骨這種程度！

我做夢也想不到還能來這招——他、真、狠！

眼淚在我的眼睛裏打轉，我死死地瞪著他，心中發狠。

“算了吧。”我咬著牙對他道，“一次也沒有了。我們同歸於盡吧。”

看誰狠得過誰！

“……一次好了。”他大到嚇人的黑眼珠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最終道。

“成、交。”

我掛著滿頭冷汗動了動還捏在他手裏的胳膊。他松開了，斷掉的骨頭相互摩擦，疼得我控制不住地流下淚來。

我面上狼狽，兀自不錯眼地瞪著他，心中恨得發癢，哽著嗓子對他道：“你不是想試我的言靈嗎？免費送你一次！”

我一字一頓地道：“把、你、的、胳、膊、掰、斷！”

他面色如常，毫無抗拒地擡起右手，“哢嚓”一聲掰斷了自己的左臂，幹脆利落。

手臂被自己掰斷，他動作僵了一僵，似乎恢覆了對身體的控制。說似乎，是因為他全程面不改色，眼裏一如既往的毫無波動，似乎不是臂骨折斷，而只是拂了拂衣袖。

“啊，斷了。”他對我道。

我疼得直發抖，死死忍著才沒叫出聲來，看他的樣子像看一只怪物！他沒有痛感嗎？

我倆相對而站，一條手臂一模一樣地垂在身側。我心裏憋屈極了，一點也沒有報覆成功的快感。

這根本不是一個重量級的對手！

“算、算你狠！”

我又一次哭著回去了。

“還是吃虧了啊！”亞林坐在沙發上，聽我說完了今天的交鋒，恨鐵不成鋼地嘖嘆道。

我紅著眼睛等他解釋。斷掉的手臂已經接好了，被夾板夾住，用繃帶掛在脖子上，標準的傷員打扮。

“他有多少招數，你這一招又能使多久？”亞林道，“至少也要他十招換你一次才成啊！”他用一副“關愛智障人士”的憐憫表情看著我。

我驚訝的張大了嘴，上當了！

“他故意獅子大開口，好誘你上鉤。其實一次換一次，還是他賺了。再說，這一招怎麽算？是他給你說一遍，還是演示一遍？這你們都沒說定，他多得是空子可鉆。”

亞林說著自己也搖了搖頭，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地嘆道：“那小子是個人才啊！你玩不過他。”

我頓時覺得胳膊疼的更厲害了。

“那、那怎麽辦？”我問他，咬牙切齒地：“咱們得把場子找回來！”

亞林嗤笑一聲，但隨即給我支招道：“這樣，你下回和他說，一招就一招，但這一招他得保證你學會了，才算下一招。這樣，為了讓你學會這一招，他就得多陪你過幾遍，沒有上限。”

“這他能幹？”我懷疑道。就這一天，伊路米那張面癱的臉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都快成心理陰影了——看著木呆呆的，其實一肚子心眼！

面憨心奸的家夥！

“他要是肯幹才是傻了！”亞林鄙視地看著我，諄諄教我使壞：“他不幹，你就威脅他，說你要去找蜜瑟爾夫人告狀。他不敢讓你去，蜜瑟爾夫人丟不起這個臉。”

“他要是惱羞成怒，真殺我滅口呢？”我擔憂道，“我想了想，拿我的命換他的，真是吃虧。”

“光占便宜不吃虧，你想的倒美！”亞林斜我一眼，不耐道：“你和那小子一路貨色，你自己看著辦吧！”

“再敢哭哭啼啼地給我丟臉，你就別回來了！”

事實證明，亞林沒給我出虛招。拿蜜瑟爾夫人威脅伊路米，一用一個準兒。就這樣，我和伊路米總算找到了微妙的平衡，相安無事起來。

而真正教學起來，我觀察到，伊路米雖然陰險狡詐，但也有耿直的一面，比如他直截了當的告訴我，他家傳的暗殺秘技不能教給我，只能教給我一些常用的招數。

我則告訴他，我們不整那些虛的，我又不是參加武鬥大會，怎麽能打怎麽來。

伊路米聞言，十分陰險的笑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哎呀媽呀，真是渾身的汗毛都立起來了。

我知道自打我搬出他奶奶威脅他，他就一直十分不爽，現在看到他異常的精神狀態，我更是打點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準備迎接來自伊路米的惡意。

……事後我發現，一切防備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都是紙糊的。

每天被伊路米揍成狗的日子，我是再也不願回想了。

我只說一點，從被伊路米接手訓練我才發現，原來我的愈合能力真的遠超常人。

只拿第一個月來說，從我被伊路米掰斷手臂開始，總共斷了十次肋骨、七次手腳、六次其他地方的骨頭，其餘包括腦震蕩在內的內傷不計其數，擦傷挫傷可忽略不計。

我沒斷過每天的訓練。

傷得越重、好得越快；受傷次數越密集，愈合能力越強大。那真是……痛並快樂著。

此外就是，一分耕耘一分收獲。

天下沒有白得的好處，也沒有白吃的苦頭。至少在伊路米“教官”如此高強度的持續傷害下，我的格鬥術確實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一開始連一招都接不下來，到後來能在（他放水的前提下）沙灘上、礁石山巖上拉開一段距離追跑，上閃下閃左閃右閃，我進步飛快得連自己都害怕。

說穿了全是血淚。

在伊路米之前教過我格鬥的還有兩個人，庫洛洛和飛坦。我有時會不由自主地將他們的教法作對比，然後每每以咬著被角哭出來告終。

伊路米好兇。

我想庫洛洛。

我想飛坦。

那才是自己人啊！那麽溫柔！

最早在五區的保育所，庫洛洛和我說是訓練，其實玩鬧的性質更多，畢竟那時我們還小，預計直到十二歲才會離開五區，以我的能力足夠橫著走了。

後來去了十一區，我是沒機會鍛煉了，庫洛洛則加入了特攻隊。嚴密的監視下，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並不多，只知道他幾乎每一次都是傷痕累累的回來，身手也是在那時才突飛猛進。至於飛坦，他並沒有庫洛洛那麽好的外部環境，但據庫洛洛所說，飛坦天生對於這種廝殺有“野獸般的直覺”，他戰一場，進步會比別人戰鬥十場更多。

總之到了八區，庫洛洛和飛坦已經算是鍛煉出來了，只有我還是手無縛雞之力。一開始是庫洛洛訓練我，但他出乎意料的舍不得下狠手，在他手下我受過的最重的傷不過是扭到了腳脖子，剩下的連跌倒都會被他提起來。

如此過了半個月，飛坦實在看不下去了，接手我的訓練。那時候我以為他已經很魔鬼了，每次都把我打得青青腫腫，但此時再看，飛坦還是很溫柔的！他除了第一次沒掌握好力度，失手打斷了我兩根肋骨（似乎飛坦也被嚇著了），之後就很註意，再也沒讓我傷筋動骨。

那時候我的自愈能力遠沒有現在的好，或許也是身體沒被逼到這個份上。

在那兩年裏，庫洛洛不厭其煩的給我講解戰鬥策略和技巧，飛坦則堅持應該用實戰讓我的身體形成條件反射。在他們的連拉帶扯下，我總算擺脫了一般程度的弱雞，身手大概相當於……普通世界的兒童組武術冠軍？

這當然遠遠不夠。

庫洛洛和飛坦念能力者加上實打實生死戰裏廝殺出來的本事暫且不提，畢竟那時他們兩個是擋在我前面的而非對立，我並沒有直觀感受。

只說伊路米，這個比我還小兩歲的小殺手，我真懷疑如果不是因為要觀察我的能力、外加顧忌到亞林，他只用一根手指、不到一秒的時間就可以殺了我。何況他不止一次說過，他是殺手，比起格鬥，暗殺才是他的長項。

說起來伊路米拒絕教我如何防備暗殺，還真是小心眼兒——難道我還會有登上他暗殺名單的一天嗎？切。

言歸正傳，等我終於不得已離開了庫洛洛和飛坦的羽翼，落到伊路米手裏是，他只用兩個字形容我的身手——垃圾。

然後就是慘無人道的訓練。

……不是自己人，打起來就是不心疼！

我甚至懷疑到後期，伊路米已經單方面毆打我打出滋味兒來了！一開始還是我咬牙堅持著，甚至要和他勾心鬥角，試圖讓他“加量不加價”地教我更多。但後來，大概到了秋天的時候，那家夥已經開始主動督促我多加訓練了，我要是沒完成他安排的那些魔鬼任務，他甚至還要不高興！

你說他可不是教人教出癮頭來了麽？

說起來伊路米……也算是個有意思的人。

一開始我以為他是個各色的小鬼，慣好損人不利己，所以才會先是故意不搭理我攪亂我的計劃，後又一言不合就要殺我。……我第一眼有多喜歡他，後來就有十倍多討厭他。人說三歲看大七歲看老，我說丫就配倆字兒，缺德！

後來我知道他是個殺手，又是家族產業鏈出品，心氣稍平，便覺得他確實挺像我印象中殺手的感覺。面癱，話少，痛覺失靈，出手就是殺招……還有生意人的劣根性——錙銖必較、睚眥必報。就沖他講價不成直接掰斷我手臂的作風，要不是我非得變強不可，我是決不肯搭理他的！

再後來，我倆總算把這筆生意談妥了，開始摸索著一個教一個學。真的是摸著石頭過河啊，我沒經驗，他更沒有。就這麽一邊彼此提防、下絆子、占便宜，一邊還得事事商量著來，每天摸爬滾打的也算是共“患難”，不知不覺就熟起來了。

這人吧，你一旦和他熟了，有了點兒朝夕相處的感情，多少就看得順眼起來了。我和伊路米也是這樣。何況他打得我雖慘，但好處是實打實的，從一開始就是交易，也沒有誰欠了誰，被虐再狠都是我自找的，沒立場記恨。

……好吧，你要真相？

那家夥就是個怪物！我用言靈讓他掰斷自己的骨頭，比讓別人給自己劃道口子還容易，說明這對他根本連困擾都算不上！

那你說我還能怎麽報覆他呢？

來日方長，洗洗睡吧。

至於伊路米，他和我熟了以後，出手照樣狠辣，只是變得有點話嘮，一遍一遍的糾正我：“是伊爾迷，不是伊路米。”

……我是沒聽出區別來的。

伊路米說寫法不一樣。還逼我寫了好幾遍。

我只能說我扭臉就忘了……會叫不就成了嘛！

大概是我大陸語還是學得不好，對不起庫洛洛。

總而言之，我和伊路米的關系算是越來越融洽了。大概是從各懷鬼胎的師徒進化到……還算和諧的玩伴？

不管怎麽說，這個冬天快到的時候，我想我已經“搞定”了伊路米。

但我又遇到了新的麻煩。

作者有話要說：  我知道大家都迫不及待想看到庫洛洛出場了~但是他們下一個副本比之前兇殘太多，我得先給莉迪亞開好掛……所以這一段真的很重要。好吧說實話我也等不及了，壓縮再壓縮，不管一章多長咯，算上這章再有三章，庫洛洛就來接人了！

這兩天保護好牙齒，別到時候酸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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