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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等閑平地起波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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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講,我和伊路米訓練的時候都不會離開亞林和蜜瑟爾夫人的地盤。畢竟六區的住戶雖然就沒幾個,但彼此的關系著實算不上多融洽,貿然跑進別人的領域不僅失禮,而且危險。

不過也有例外的時候。

這一天,伊路米提早結束了我們的訓練。他和我打了個招呼,朝出六區的大鐵門走去。

“又有任務嗎?”我閑來無事,甩甩完好無損的手腳,跟著他一起朝外走去。

這時候我倆關於言靈的博弈已經逐漸結束,因為誰也贏不了誰。

之前伊路米還不死心,他在用實戰訓練我時屢出重手,試圖以此逼迫我以言靈招架。我識破了他的險惡用心,咬牙堅持約定好的數目,絕不肯在戰鬥中妥協,為此付出被他回回打斷骨頭的代價。

而伊路米呢,他不得不負責善後,把我提垃圾似的提回亞林的木屋。在亞林看到被扔在沙發上裝死、不肯起來幹活的我,嫌麻煩的用念壓碾壓過他一次後,他還得額外提供服務,幫我把斷骨接好。

反正好得快,骨頭斷著斷著就沒那麽疼了(我呸),我寧願以此來換伊路米難看到死的臉色。

沒錯,我們就是這樣相互折磨。

大概過了兩個多月,伊路米終於發現我是塊啃不動的硬骨頭,只好徹底退回他該站的位置,不再故意用重手把我打成重傷。他知道我絕不會為此妥協,反而沒有了以此脅迫我的動機,不如省得麻煩。

我總算松了口氣。

“這一單很難,做完了我可以分到一大筆錢。”伊路米邊往外走邊道。

難得休戰的時候,我們也會聊上兩句。

“你攢那麽多零花錢幹嘛?”我疑問道,“你又沒地方花。”流星街能有什麽花錢的地方?

“我出去就有地方花了。”伊路米道。

“出去啊!”我羨慕地重覆道。

伊路米突然轉頭,用他那雙大到沒有神采的黑眼睛看著我:“你要和我一起出去嗎?”

“啥?”我沒反應過來。

“你幫我殺人的話,等我走的時候,可以帶你出去。”伊路米道。他說的認真,認真到我覺得他不懷好意。

“不,不用了,我還是留在這裏吧。”我連忙拒絕道。

“真的不考慮嗎?”伊路米有些遺憾的歪了歪頭,試圖說服我:“這裏的人不是都想出去嗎?你那個能力非常適合暗殺。你可以給我打工,我把我的薪水分你一成。”

以我對伊路米的了解,他真的是在不遺餘力地試圖引誘我給他賣命了。我老想問他們家用童工從幾歲開始?小小年紀跟個浸淫商場多年的老油條似的。都會挖墻腳了。

“不不不,真的不用了。”我連連擺手,堅定地打消他的念頭。“而且,”我說道,“我怎麽聽說,六區只讓進不讓出?”

“是嗎?”伊路米一怔道,“我問的時候祖母說我可以試著拐走你。”

我扯扯嘴角。伊路米有時候真是個迷之耿直的boy。

“你還是自己去吧。”正好走到六區的鐵門前面,我沖他朝外揮揮手,驅趕道,“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伊路米自己將虛掩的鐵門拉開一道縫隙,幾個跳躍,閃身不見了。

沒錯,六區的鐵門是虛掩的,不僅沒鎖,而且也沒有守門的,理論上可以隨便進出。當然,一道鐵門分隔兩個世界,沒有兩把刷子,沒人敢隨便進來……像我這樣的,也不敢隨便出去。

我走到鐵門邊,扒著鐵柵欄看向外面的垃圾山,有些惆悵。我當然不是特意來送伊路米的,我只是喜歡找個由頭走到這裏朝外看看,心情……大概和小時候扒著幼兒園的大門往外看的感覺差不多。

我想象著庫洛洛從外面堆滿垃圾的山坳裏轉出來,走到門邊朝我伸出手,然後我就可以撲進他懷裏了。

媽的,正意|淫得起勁兒,外面的山坳裏真的轉出來一個人——那當然不是庫洛洛!

我隔著鐵門,目光炯炯地看著他朝這邊走來,心裏忒不是滋味。

走過來那人穿著一身從頭罩到腳的黑色袍子,看不出半點模樣,手裏抱著一個碩大的牛皮紙袋,裏面還露出兩根長長的面包棍和一簇菜葉子——是這裏的人,出去采購了嗎?

那人走到鐵門的開合處,將門推開閃身進來。鐵門挺沈的,他單手推得費力,黑袍下面露出一截細骨伶仃的手腕,白皙細膩近乎無瑕。

我站在離他三五米遠的地方,越看越覺得這家夥眼熟。

那人抱著滿滿的購物袋,轉身看到我,也停在原地似乎思考了一會兒,發出“啊”的一聲輕呼。

年輕清脆的女聲。

我想起來她是誰了。與此同時,對面那人用空著的手撩開黑色兜帽,露出白色長發,和一張花朵似的嬌艷粉嫩的臉蛋。

這不就是被庫洛洛偷走契約能力的那個……阿瑟南!什麽遺族來著?我記得她還來雜貨鋪找過庫洛洛,說她搬家去六區了。

還真是巧啊!

“你不是……和庫洛洛在一起的女孩嗎?”阿瑟南看著我,側頭回想著,先開口道。只是當初一面之緣,沒想到她還認得我。

“對啊。你好。”我朝她溜達兩步,點頭道。在六區看到和我一樣認識庫洛洛的人,我頓時覺得有些親切。

“庫洛洛呢?他也在這裏嗎?”她問道。

我的臉一跨,情緒低落道:“只有我啊,他不在。”

“你們分開了?”她四處尋找的動作停下來,轉頭看著我問。

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勉強點了下頭。

她打量了我一會兒,道:“你怎麽會在六區?”

餵餵,她的興致明顯沒有剛才高了,語氣都變得敷衍……因為庫洛洛不在嗎?

“無意中進來的。”我背著手道。

“無意中?”她皺著眉打量我,神色迅速冷淡下來,道:“六區可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待的地方。誰讓你進來了?”質問的語氣。

我一楞。她這是什麽態度?不夠友好吧?

我故意含糊其辭道:“沒人讓我進來。但也沒人趕我走啊,為什麽不能在這兒?”

“不能就是不能。”她揚起下巴,用透著輕蔑的表情看我,“要是隨便什麽人都能進來六區,那六區成什麽樣了?你趕緊離開吧!”

我面對她變臉似的盛氣淩人,困惑地眨了眨眼。

“這裏有危險?”我試探道。

“對我沒有,對你就有。”她道。

“什麽危險?”我問道,“你不說,我可不走。”

“你怎麽不要臉!”她氣急道,語氣和眼神都流露出嫌惡之意:“你休想賴在六區!趕緊給我離開!”

我以為她是因為六區的老怪物性情古怪,怕我在這裏遇到危險才故意趕我走的,可這態度不像啊!這是人身攻擊吧?

“六區又不是你家的,你憑什麽趕我走?”我輕飄飄道,“你是六區什麽人啊?”

“我住在這裏!”她硬邦邦地甩下一句,透著股莫名的驕傲。

“哦。”我道一聲,一時也不知該怎麽問下去。“……然後呢?”

“沒有然後。就是告訴你,我是六區的人,但你不是,所以你得馬上離開!別賴在這裏。”她語氣很沖地道。

這……我是閑得慌,想和她扯幾句,但也不代表她可以一直用這種語氣和我講話啊——什麽仇什麽怨?還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而且,她沒見過我嗎?上一次六區全員大會,我不敢亂瞟,她也沒看見我這個唯二的這麽醒目的小鬼嗎?

“你……討厭我嗎?”我不確定地問她。

“誰、誰說我討厭你!”她氣結道,“你是誰啊我就討厭你?”

“對啊,你都不知道我是誰,哪兒來那麽多話?”我忍不住道,“上一次六區全員大會,你沒參加嗎?”

“你打聽這個幹什麽?”她警惕道,“你怎麽知道六區全員大會的事?”

我再也憋不住,失笑道:“你要是去了,沒見到我嗎?我以為你們都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呢……姐姐,我都來六區好幾個月了,你知道嗎?”

“什麽?”她失聲道,她板起臉,懷疑地看著我:“誰帶你去的?”

“關你什麽事。”我回敬道,“你……有話好好說成嗎?”

我想說的是,你有話直說。

她這個態度怎麽那麽奇怪,我懷疑她是想暗示我什麽……六區的隱秘嗎?

“你這個臭丫頭!”她一轉眼,又擺出底氣很足的樣子,居然罵我,“就算你混進六區了,我也不是你惹得起的!你得給我夾起尾巴做人,知道嗎?”

我真是糊塗了。她這是唱作俱佳呢,還是真情流露?

“你……你這麽囂張,背後的靠山是誰啊?”我又試探地問。

“詛咒婆婆……說了你也不知道!”她很鄙視地白我一眼,“在六區蹭吃蹭喝的家夥,你簡直拉低了六區的格調!”

我真給她跪了。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我最後給她一次機會,道:“餵,你……還求庫洛洛給你找什麽遺跡呢吧?這麽得罪我,真的好嗎?”

快把你想說的再說明白點!

她被踩了尾巴似的,臉都氣紅了。厲聲道:“你、你還敢仗著庫洛洛……他都答應我了!你自己還在六區呢……你憑什麽啊!”

我一臉茫然地看著她。

她沒抱著紙袋的手指了指我,氣急敗壞道:“你給我等著!”

轉身走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當真是一頭霧水。

她腦子有病吧?

我努力將她毫無條理的一堆話整理了一下,中心思想如下:趕我走,罵我;趕我走,罵我;趕不走我,擺架子,威脅我。

餵餵……我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她不會是想bully我吧?

我滿心荒謬之感,簡直難以置信——難道她就是單純的看我不順眼,罵兩句過癮?

那她果然腦子有病吧?誰借她的膽子!

我百思不得其解,溜達回去就問亞林:“詛咒婆婆……是什麽人?”

“詛咒婆婆?”亞林詫異地轉頭看我,“你從哪兒知道這個名字的?你惹上她了?”

“不,但是我今天碰到了一個之前認識的人,似乎和詛咒婆婆有關。叫阿瑟南的年輕女孩,她們好像是同族。”我解釋道,“她好像對我有點敵意?我不知道……”我不確定地聳了聳肩。

“好像是有這麽個人。”亞林也不在意,“詛咒婆婆在六區比較特殊,一般人沒事都不去招惹她。”

“為什麽?”我皺眉,果然靠山很硬嗎?

“她們那一族的念能力都有點棘手。”亞林摸摸下巴道,“詛咒婆婆,聽外號就知道了。她的能力就是詛咒。”他看我一眼,“這一點倒和你有點像。”

“是念能力嗎?”我立刻問道。

“對,念能力。”亞林看我一眼,笑得有些幸災樂禍,“除了這個能力倒沒有什麽,方便你作弊。”

我佯作羞澀的笑笑,毫不掩飾我想要攪事兒的意圖。

“她的詛咒需要當面才能給出,但一旦生效就無法免除。所以其他人若非必要從不在她面前出現,她也不參加六區的活動。”亞林補充道。

“你想幹什麽我不管,自己惹的麻煩自己解決。”

為了確定阿瑟南葫蘆裏買的什麽藥,我又找了她一次。把她從詛咒婆婆的地盤上喊出來,聊了幾句。

我不肯冤枉好人,還陰謀論著以為她受到監視、試圖暗中告訴我什麽,沒想到全是我腦補的。她好像真的是看我不順眼,處處態度驕橫。

這一回她的中心思想也很明確:打聽庫洛洛的消息,對我夾槍帶棍。

我打心眼兒裏覺得她腦子有坑——這一面有求於我,一面開罪於我,她以為我天生犯賤咯?只是看她仰著脖子,像只驕傲的小母雞,我都不忍心撕她。

但我還得給她個教訓。

莉迪亞什麽都吃,就是不吃虧。

我說,成,你要知道的我明天告訴你。就在這個地方。

她還沒和我玩夠,一口答應下來。

第二天,我不僅自己有備而來,我還拉上了我的同夥,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伊路米。

在我一開始邀請伊路米的時候,他還故意拿喬不樂意來。我看穿了他的套路,再一想,雖然他武力值高,我們能力算是互補,但他畢竟沒有我的念能力免疫,萬一有個事兒,大少爺來了我還得分心罩他,不如甩開他單幹。

沒想到我只是就坡下驢沒有挽留他,他就不高興了,背對著我走了兩步,開始放殺氣。我只好在後面說:“我想了想你還是來吧我需要你。”

他就屁顛屁顛地木著臉跟來了。

我們到的時候,我刻意控制在比約定的時間更早。

兩個人站在無人的沙灘上,面對著大海,那畫面美得,不知道還以為我倆是談戀愛,哪知道我倆在憋著壞。

我問伊路米:“人來了嗎?”

伊路米道:“還沒來。”

過一會兒我又問:“來了嗎?”

伊路米:“沒來。”

過一會兒我剛想問,伊路米已經道:“人沒來。”

“你耐心也太差了。”他道,“我暗殺的時候,埋伏幾天幾夜也很常見。”

我搓搓手臂道:“我只是沒幹過壞事,有點興奮。”

“你想幹什麽?”他好奇道。我只告訴他我要去惡作劇,問他來不來。

“要來那妞兒得罪我了,”我神秘兮兮的壓低聲音道,“我要報覆她。”

“怎麽報覆?”他道,“其實你可以委托我殺了她,而不是在這裏吹海風。”

“弟弟,有點創意。”我乜他一眼,海風是有點大,但這不耽誤我鄙視他,“殺人不過頭點地。我要在她心上插一刀……哎,比喻、比喻!”

伊路米:“人來了。”

“!”我剛想回頭,又反射性的頓住了。我從口袋裏掏出一顆足有拳頭大的青綠色寶石,晶瑩剔透,寶光四射。

“拿著。”我把寶石塞給伊路米,同時低聲快速道:“等她走近了,我們就開始對臺詞。然後等我示意你,你就把這顆石頭用力扔進海裏。扔遠一點,讓她看清楚。”

“對什麽臺詞?”伊路米問。

“……你聽我說就成了。”我道,同時側身飛快地向後一瞥,阿瑟南已經走到了沙灘上,差不多能聽見我說話了。

“開始。”我對伊路米悄聲道。

“你知道……”我一開口就被灌了滿口的海風,聲音響在空蕩蕩的沙灘上,幹巴巴的,我的尷尬癥瞬間發作。

迎著伊路米晦澀的眼神,我硬著頭皮大聲說了下去:“你知道這顆青綠色的寶石叫什麽嗎?”

沒指望伊路米回答,我接著說了下去:“叫風辰之匙!很酷的名字,風辰之匙!”我刻意揚高聲音,務必讓身後的阿瑟南聽清楚。

伊路米難得的抽了抽嘴角,我倒逐漸放開了,聲情並茂起來:“什麽?你不相信?這真的是哦!”

我拿過他手裏的寶石高高舉起來,青綠寶石散發的熒光映著天空,猶如空山新雨,兼具極佳的品相和極美的意境。

“喏,這品色可做不了假!”我餘光看到僵在原地的黑袍身影,咬字清晰地道,“真的是,和阿維達的心臟齊名的,超級寶石,風辰之匙哦!”

餘光裏,阿瑟南穿著黑袍的身影突然朝這邊飛跑過來,我一把將寶石塞到伊路米手中,同時小聲道:“快,扔!”

伊路米配合極了,拿過寶石用力一揮,青綠色的璀璨熒光劃成一道優美的拋物線,遠遠的落在了洶湧的海水中。

他果然臂力了得,比我自己來效果好多了。

這次投擲我給滿分!

“不——不要——”少女尖銳淒厲的叫聲在身後響起,我拿手肘一捅伊路米,得意地笑出兩顆虎牙。

阿瑟南踉踉蹌蹌地撲到我身邊,探身來抓我的肩膀。我和伊路米分別向後一跳,躲開她的魔爪。

她保持著雙臂前身的姿勢,彎著腰,滿臉惶急,幾乎破音地顫聲問我:“你剛才扔了什麽?扔了什麽?!”

“一顆叫風辰之匙的寶石。”我看著她蒼白的臉,幸災樂禍地道。

“你騙我的!”她臉上神色近乎絕望,緊盯著我,語無倫次地道:“風辰之匙怎麽可能在你手上?這不可能!你把它扔進了海裏——!那不是風辰之匙,那不是,對不對?!”

她又朝我撲過來,我被她的瘋魔氣勢嚇住了,腳下一慢,被她雙手攥住肩膀,幾乎掐進肉裏。

我吃痛地嘶了一聲,她倉皇慘白的臉逼近我,看著我的眼神近乎癲狂,仿佛我一旦給出那個答案,她就要瘋掉了。

“你休想騙我!那不是風辰之匙!那不是——!!”她嘶聲尖叫。

我張了張嘴,被她的樣子嚇得心中發寒,竟不敢亂動,也不敢再刺激到她。

“那就是風辰之匙。”伊路米平靜無波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他還刺激她!

阿瑟南近在咫尺的眼瞳驟然緊縮,我心中一抖,猛地用力掙開了她,一連向後躍出三四步,警惕地看著她。

阿瑟南已經看不到我了,她原地楞了兩秒,藍寶石般的眼瞳光彩全無。緊接著,她原地跳了起來,轉身毫不猶豫地沖進了海水裏!

我呆呆地看著她,一轉眼她已經沖進了海水及膝深的地方,濺起大片的水花。

“你瘋了!”我沖她大喊道,“海裏危險!你快回來——”她置若罔聞,以舍生忘死地架勢往深海裏沖。

她要去撈那顆石頭?!

壞了!玩脫了!

六區的近海太危險了,裏面全是怪獸!她這是去送死!

我心中慌亂,我只是想整整她,沒想到她為了那顆石頭,連命都不要了!這下可玩大發了!我沒想她死啊!

“回來!我騙你的!”我拔腿就沖了上去,拿出特訓後的敏捷身手,趟進渾濁冰涼的海水,直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她拼命掙紮,水花四濺,不斷起伏的海水已經沒過了我的膝蓋。

“我騙你的!”我對著她大吼,“那不是風辰之匙!我騙你的!你跟我回去!”

我尖利的叫喊被海風吹得飄搖,幾乎淹沒在浪湧裏。

阿瑟南起初置若罔聞,拼命地掙紮著想要擺脫我向裏沖。直到我扯著嗓子又喊了幾次,幾乎掐斷她的手臂,她才終於冷靜下來。

“你……騙我的?”她僵立在海水裏,動作遲緩地轉頭看我,聲音輕到一碰就碎:“那不是……風辰……之匙?”

“不是不是!”我趕緊搖頭,只這麽一會兒已經被冰冷的海水凍得牙齒打架。我肯定地對她大聲道:“真不是!我騙你的!”

她反應了幾秒鐘,那雙藍色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蒼白的臉上表情驀地放松。

我剛松了口氣,她的臉又立刻扭曲起來,怒火沖天地朝我撲了過來,尖聲罵道:“你這個臭丫頭!你敢騙我!你敢拿風辰之匙騙我!我掐死你——!”

我猝不及防,差點被她一爪抓在臉上!

“啊!”我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丟下她轉身就跑,踩著海水,用最快的速度沖回了岸上。

離開海水,風一吹,濕透的鞋褲冰冷刺骨。我拖泥帶水地一口氣沖到伊路米身邊,回頭看,阿瑟南也上了岸,正張牙舞爪的朝我沖過來。

“你別過來!”我一邊在沙灘上跑一邊回頭叫。

阿瑟南不管不顧地要和我拼命。

上了岸我就不慌了,沒有用上言靈,而是用語言喝止她:“你冷靜下來!我告訴你,真的風辰之匙還在我手上!”

她腳步一頓。

“風辰之匙真的在我這兒!”我對她道,“你再追我,我真把它毀了!”

阿瑟南猛地剎車,白色長發披散到身前,幾乎遮住了臉。

“風、風辰之匙,在你那裏?!”她用力撥開長發,死死盯著我,喘著粗氣、咬緊牙關一字字道。

“在我這裏。”我確認道,試探性地朝她走了幾步,做好一有不對立刻跑開的心理準備。

“……你用什麽證明?”阿瑟南咬著牙道,看著我的神色既懷疑又憤恨。

“我明天就可以讓你看到它。我也可以把它給你。”我直視她道,悄悄松了口氣——事情總算回到正軌上了。

昨天決定教訓阿瑟南,我立刻就給庫洛洛送去了消息,拼出“阿瑟南”三個音節。當天庫洛洛給我的回信上,就提到了“風辰之匙”這顆寶石。

他說這是和“阿維達的心臟”並列的寶石,同為開啟阿瑟南一族聖地的鑰匙,只是早已下落不明,比“阿維達的心臟”還難尋很多。無論我是受到來自阿瑟南的威脅,還是有什麽地方要用到她,用這顆寶石來控制她都會很有效。

拿著庫洛洛的回信,我深切感受到有後盾的幸福。用言靈要來一顆知道名字的普通寶石毫無難度,我當即定下今天的計劃,先用阿瑟南夢寐以求的寶石嚇她一嚇,然後再物盡其用。

沒想到她這麽看重那東西,差點釀下禍事,當真嚇了我一跳。不過好在現在事情又回到了我預期的軌道上。

“我可以給你風辰之匙。但我有一個條件。”我背著手,胸有成竹地看著阿瑟南道。

她臉色數變,似乎只想撕碎了我,但最終還是歸於隱忍,語氣壓抑平靜地問:“……什麽條件?”

“你先回答我,你之前在許願屋扮成老人,你是不是會變聲的技巧?”

“……是。”她艱難地答道。

“那好。”我勝券在握地看著她,道,“我要你教我這個。”

阿瑟南臉色灰敗,胸口劇烈起伏,沒有一口答應下來。

我耐心十足地等著她,鼻尖一涼,我目光上揚。

啊,下雪了。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阿瑟南,這一段寫得實在不算好,因為我根本不知道想要“欺負人”應該怎麽說話┑( ̄Д  ̄)┍

簡單分析一下,阿瑟南確實看莉迪亞不順眼,原因就是庫洛洛,這個程度大概是……“明明那麽壞的家夥,偏偏對她那麽好,不開心”,小孩子似的嫉妒心理。

阿瑟南和莉迪亞在這一章可以明顯看出,都是被能力寵壞了,還保留著女孩子的天真和驕縱。阿瑟南的話,之前能在八區經營許願屋,她有穩重的一面,但現在是在六區,詛咒婆婆庇護下,類似“我的地盤兒”,所以她特別放松,看到不順眼的莉迪亞就想擠兌擠兌。但是她又壞不起來,所以就出現了小孩子找茬一樣的幼稚對話。

至於莉迪亞,能說出“莉迪亞什麽都吃,就是不吃虧”這種話,顯然被慣壞了——她一直有種“我心想就要事成”的理直氣壯的霸道。

還出現過一個被寵壞的女人是已經死了的鶯姬,所謂“恃靚行兇”。她和莉迪亞的對手戲也因此慘不忍睹。

……

我想表達的是,即使在流星街,擁有能力的人仍然享有特權,甚至保留天真驕縱。越是大拿越容易出奇葩,因為處處被人捧著。流星街也是人的江湖,這一點都一樣。

讓庫洛洛殺鶯姬,也有“人賤自有天收”的意思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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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超長的一章哦!可以當雙更看了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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