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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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會這樣!

我驚得後退了幾步,無措地看著他,腦袋一片空白。

從前溫文爾雅,舉手投足如水般溫柔的男子,居然來自黑暗深處,來自冥王座下。

我竟然從來沒有發覺,我真不知到底是我太愚蠢,還是他隱藏得太好,幾乎騙過了所有人。

腦子裏如海嘯翻湧,我恐慌地嘴巴也合不攏了,只能垂下眼瞼,借此使勁平緩自己的呼吸。

他見我震驚的樣子,像是早出自意料之中,漫不經心地啟唇:“現在打開你的手機,看一下新聞頭條。”

我不知他是何意,只能聽從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戰戰兢兢地指紋解鎖,屏幕上頓時留下冷汗的微小痕跡。

立刻,新聞的特大標題爭先恐後蹦出來,映入眼簾的赫然是一條條悼訊,皆是千篇一律的報道

——“訃告!華宴集團董事長祁東與夫人雙雙車禍身亡!”

我愕然擡頭,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這是……你的父母”

“他們才不是所謂父母,不過是這具身體的生養者罷了。”他毫不在意地輕笑,蔑視地掃了新聞一眼,嘴角隨意勾起,仿佛死的是兩位跟他完全沒有相幹的陌生人,“他們實在是太多事又礙眼,我出於無奈只好把他們都解決了。所以我連他們都敢殺,又何況你的母親呢,我動手就更不會顧忌了。”

“你敢!”我不禁大叫,呼吸驟然變得急促,“好,我答應你,但條件是必須要見我的母親,否則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他似笑非笑註視著我,俊秀的眉目此刻看起來只剩惡心,令我作嘔。良久,他直起身道:“好,你去告訴她,我們馬上要結婚。”

“你究竟為什麽會喜歡我?”

我不知該說什麽,只覺得他已經不只是不可理喻,或許是真的瘋了。

祁羽的表情突然激動起來,“我從你的前世就開始愛你,如今我終於有機會得到你,你怎麽可能會明白呢”

“你愛的根本就不是我袁雲端,你愛的是風泠,那個……”

他立刻打斷我,“你就是她。”

“上一世是上一世,她是她,我是我,我姓袁名雲端,我們靈魂和心臟都是完全不一樣的。為什麽這麽簡單的事情你都看不懂呢?”我覺得他的執念絕非是對我,或許是在償還上一世的所謂欲求。

“求求你放我走吧,我們各自都有自己的生活,你又何必來幹涉我束縛我呢?”

他沈默了片刻,我以為他要開口說話時,下一秒他居然猝不及防地靠近我的臉,抓住我的肩膀就要來吻我。

我嚇得說不出話,下意識去踩他的腳,拿肘部去頂對方的小腹。

他悶哼一聲捂住受傷的地方,難以置信地看了我一眼,我只偏過頭轉身想跑出去,可當我去按門把手的時候,卻怎麽推也推不開,似乎被人從外面反鎖了。

“祁羽你快把門給我開了,不然我要踹門了!這是我家!”我頓時怒不可遏,邊死命去旋轉按鈕,邊沖他大吼。

他皺起眉,嘴角突然掠起一抹笑,眼神卻陰鷙如狼,直把人看得心裏發寒:“對不起,我不會再把你放出去了。”

“不就是跟你結婚嗎?”我索性大喊大叫起來,雙手攥成拳猛砸墻壁,“我願意,我願意總行了吧!我是心甘情願的,我要一輩子一生一世和你在一起,直到你厭煩我嫌棄我好吧!我馬上就去告訴媽媽,告訴她我要和你,祁羽,永遠在一起。”

**

我一邊忍耐嫌惡,一邊強裝鎮定地跟著祁羽上了車。

司機也不知行駛了多久,正當我都快嘔吐出來時,恭恭敬敬地搖下車窗,回身向祁羽點頭:“少爺,到了。”

他沈默地起身,握住我的手下車。

那一瞬間,我終於忍不住卡在喉嚨裏強烈的惡心感,“哇”得一聲全吐了出來,好巧不巧的,偏偏全部傾在他身上。

我不敢朝他微笑挑釁,只能裝作擦拭嘴角的模樣,暗自爽快。

他卻並沒有生氣,眼神示意身旁的秘書,那年輕的男子立刻會意上前,取出車裏的備用西裝給他換上,清淡的香水迅速驅除了所有異味。

“走。”他微微側頭,順著他的目光,我看見眼前是一棟頗為華麗的洋房,有幾個保姆站在門口迎接他,誠惶誠恐地鞠躬彎腰問好。

與其說是保姆,到不說是監視者。

我迫不及待地走進去,大聲喊著“媽”,聽見起居室裏傳來母親的叫喚。

“雲端”

祁羽搶先替我應聲,“媽。”

我面上神色不變,撲向母親的懷裏。

“媽——”

幸好她除了瘦了些,其餘並沒有什麽變化,懷抱還是一如往常地溫暖。

她沒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好像知道一切般笑著讓我坐在椅子上,端給我一盤削好的梨子,還是和從前一模一樣。

“媽,我要結婚了。”我努力扯出燦爛的笑容,在她的瞳孔裏,我看見自己的面龐有些僵硬。

但是我真的很努力在笑了,眼淚幾乎就憋在眼眶最邊緣,還有半毫米的位置就能輕而易舉滾出來。

於是我裝作誇張地吸了下鼻子,想把這滴液體硬生生給憋回去。

但我覺得她可能已經發現了。

她可是我的母親呀,她怎麽會不知道我心裏在想什麽。

女兒到底想笑還是想哭,她怎麽可能分辨不出來呀。

祁羽就在旁邊一語未發地觀察我們,手緊緊攥住我的手腕,像是在無聲威脅,把我真正想說的話語都硬生生逼了回去。

直到太陽落山我不得不回去的時候,母親也是笑著的。

**

我和周周說我也要結婚了,她明顯嚇了一大跳,杏眼震驚地盯著我,“你什麽時候找的男朋友我怎麽一點兒也不知道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

她驚訝連發三個疑問,這時祁羽突然出現在我身側,神出鬼沒地搭住我的肩膀,我不自覺地發顫,隨即又恢覆了常態。

他向周周笑道:“周學妹,你應該還記得我吧,我就是雲端的未婚夫。”

偽裝完美到無懈可擊,任何一個旁人都會由衷地誇他的彬彬有禮翩翩風度,卻不知這副好皮囊下藏著多麽醜陋的靈魂。

周周立刻露出恍然的神情,意味深長地眨了眨眼睛,“我自然記得,我就說雲端怎麽這麽突然就要結婚了,原來是祁學長啊。不過我還有話要跟雲端聊,學長恐怕不方便聽女孩子那些破事吧。”

“行,”祁羽放開了我的肩,倒是沒再陰陽怪氣,“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你們慢慢聊。”

他身影消失在我視線的那一刻,我立刻長籲一口氣,拂了拂肩膀,想把他的氣息徹底趕走。

周周憐憫地嘆口氣,“你是不是受了強迫。”

我心中一動。她果然看出來了。

她繼續說:“別驚訝,剛才你不經意側身想躲開他的手時,我就看出來了,下意識的動作永遠不會騙人,會暴露你內心的真實反應。不過他那樣溫和的人我還真看不出來會這樣,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倏而拉住她的衣袖,用懇請的語氣求她:“那你能不能幫幫我。”

她用力點頭,極自然地挽過我的手臂,警惕地朝周圍環顧。確認沒人後,她放低聲音:“有什麽我能幫忙的嗎”

“我會跟他說我要和你出游,你配合我一下,到時我開車去你家接你,但你不要等我。”我語氣鎮靜。

她不解:“為什麽”

“照我說的就是了。”

這是我唯一的機會,我不能在祁羽面前露出半點馬腳,但是事到如今,只能賭這一把。

和周周道別的時候,我給祁羽打了個電話。

撥通手機,“餵,我和周周約定好了,下周末一起去北海旅游。”

周周也搶過我手機,附和著笑:“姐夫你放心好了,雲端跟我在一起玩會很安全,我們不會亂跑。”

“行,那你們要註意安全。”

免提裏他那令人作嘔的聲音傳出來,我突然想起一個詞語:沐猴而冠,用來形容他真是再合適不過。

周末那天,我按照之前所說的,開車駛向周周家,恰好經過那座著名的國際大橋。

祁羽的人一直在跟蹤,從未放松對我一分一秒的警惕,跟在我後面,始終和我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

橋面上車不多,白色的斜拉橋重修後更是壯觀,在蒼穹映襯下顯得很高大,與橋下的江水近似融為一體。

奔流的波濤滾滾而過,不時卷起白茫茫的迷蒙霧氣,那些回憶隨之在我心間不可抑制地穿梭,湧入腦海。

韓衍曾抓住我的手,連他自己的性命都不顧了,低低地喊我“跳”,留他一人在危險的漩渦中停留。

那個突然出現的白裙女子,其實從來都沒有存在過,不過是我幻想中的自己,與前世記憶產生的微妙重疊。

我才是那個最愚蠢的人,對不起,韓衍。

霎時,眼前的一切都變成刺目的白光,射|入我的眼球。

仿佛受到了猛烈的撞擊,我的身體不由得朝前傾去,玻璃的碎裂聲、人的尖叫與哭聲、倉促的剎車聲混成一道嘈雜的亂線,頃刻間攪動我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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