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城靠在椅背上，冷冷看著陳玫，說：“陳主管不要這麽激動！故事比較長，我一點一點提醒，你一點一點回憶。”

陳玫坐下來，幾乎不能自持，身體前傾，雙手交握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指尖都在發抖。

“陳主管一定知道，這枚刻著林氏徽標的袖扣是林家男性所專有，你也知道，我從來沒有放棄過追查406的事。所以，你才故意把它藏在現場的沙發裏，利用它把線索引到林家人的身上。除了它，還有你寫給蘇清妍的那封匿名信，你故意提供了一些我所不知道的細節，也還是為了把我向你設定好的目標引導。

也就是說，你一直都知道406事件的真正兇手是誰，只是不便於說，或者是不敢說，所以才想借我的手查出來。

你認為，我急於洗脫罵名，查出兇手就一定會著急地把它公之於眾，這樣，你就能間接地達到報覆某個人的目的。

陳主管，你恨的那個人到底是誰呢？”

陳玫的目光落在深色的桌面上，疲憊地說：“蕭總，我佩服你的冷靜沈著，做事有分寸有擔當。可是，您今天這樣無憑無據地信口雌黃，我一樣可以告你毀謗！”

蕭城一笑，把另一只裝在塑料袋裏的袖扣拿出來，提在手裏，看著陳玫說：“這是警察從你家取到的另一枚袖扣，跟你故意藏在案發現場的那一枚表面提取的DNA相吻合，可以證明是同一對。”

陳玫擡眼看著蕭城，眼睛裏有絕望也有不敢相信，“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蕭城輕輕一笑，“陳主管，你很聰明，只可惜你選錯了隊友，你的豬隊友邢思思總是會在不經意間透露給我很多有用的信息，比如，你愛慕著一個不能說名字的有婦之夫；比如，那對袖扣是你平常最喜歡把玩的東西；又比如，你每年都會去一趟鼓山公墓……”

陳玫望向蕭城，眼睛裏都是驚懼和詫異。她慢慢地低下頭來，手撐著額頭，閉上了眼睛。

“是，你說的沒錯，那顆袖扣確實是我放在406的。你也知道了，我的目的不過是想讓你去查那樁離奇的強奸案。可是，此時此刻，你不是更應該去查林家人嗎？卻為什麽要來盤問我？”

一提起“林家人”這個字眼，陳玫的聲音突然一梗，語氣變得淒厲，“哈哈，看來，你跟我一樣，也是一個懦夫，一個不敢得罪林家人的懦夫！”

陳玫哭起來，手捂住臉，淚水從指縫裏流出來。

蕭城把一盒煙從桌子上滑給她，陳玫擦擦眼淚，拿起煙盒抽出一顆煙，點著了，吸起來。

等一根煙將要吸完，她的情緒漸漸平覆，目光陰冷地望向蕭城，“你還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

“好。六年前的那晚，是誰把林素蕊帶到了406？”

“林偉傑。那幾天，林素蕊幾乎每天都會去你的辦公室。你知道，林家的那位大小姐向來有些神經兮兮。據她自己說，那天晚上她突然做了一個夢，夢見你回到了辦公室，所以才哭鬧著讓林偉傑送她到了406。”

蕭城又問：“是誰給她下的迷藥？”

陳玫又點燃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淡淡地說：“鄭曉荷。”

蕭城一驚，不可思議地望向陳玫。

他眼中的不確定被陳玫捕捉到，這讓一直都被蕭城牽著鼻子走的她心裏突然有了一絲快意。

她冷冷一笑，說：“很意外吧？我也很意外。可是，這是事實。鄭曉荷對她那個兒子，可是眼珠子都可以挖下來給他的，何況一個不受她待見的女兒呢！可憐，可悲，可笑！這就是林家光鮮外表下隱藏的令人惡心的真相。”

“你怎麽知道是鄭曉荷？”

“那天林偉傑精神明顯有些不正常，我猜他應該是吸了藥粉，所以才不受控制，重傷了突然醒過來奮力反抗的林素蕊。鄭曉荷眼看不能收場，不得已才告訴給了林恒，林恒趕過來，當場就甩了鄭曉荷一巴掌，鄭曉荷哭著就跪下了，她求林恒救救林偉傑，對受傷害那麽嚴重的林素蕊卻不管不顧。林恒這輩子唯一的敗筆就是娶了鄭曉荷那個毒如蛇蠍卻蠢笨如豬的女人。”

“當時你在場？”

“我不在場。是後來林恒知道事情瞞不住，擔心蕭氏的監控系統記錄下了過程，所以才求著我幫忙刪除那些記錄。而我，在幫他之前，也提前把那段視頻偷偷拷了下來。”

“他為什麽會找你？”

“那時候，蕭氏的全廠安全監控系統剛剛啟用，我是為數不多的幾個可以進入系統的人。而且，林恒那種人，面子比生命都重要，他跟老蕭總一向不合，那樣的家醜，求老蕭總不如直接找我。所以，他求我悄悄地把那些視頻刪掉，再制造一個當晚攝像頭壞掉的假象。”

“為什麽你會幫他？”

“為什麽？”

陳玫沈吟著，吐出一蓬煙，迷離的煙霧中想起很多年之前的那些事。

她跟林恒的老婆鄭曉荷是很遠的表親。當年她中專畢業後來A市投靠鄭曉荷，求她幫忙安排一份體面的工作。在等著安排工作的那段時間裏，她就住在林家。

有一天晚上，鄭曉荷出去打麻將整夜未歸，林恒喝醉了酒，把她錯當成了鄭曉荷。林恒醉了，可是她沒醉，她明明知道林恒認錯了人，卻將錯就錯，跟他生米煮成了熟飯。

後來鄭曉荷就把她攆出了林家，誰知道當時她已經懷孕，其實連她自己都無法確認肚子裏的孩子到底是林恒的還是她當時的男朋友的。

可是，她卻一口咬定孩子就是林恒的。她每天哭哭啼啼，做出一副受害者的樣子，就是逼著林恒為她安排工作。

誰知道，不等她的工作落實，鄭曉荷就帶人找到了躲在朋友家的她，連罵帶打，一腳就踹掉了她肚子裏的孩子。

林恒懷著那麽一點可憐的歉意，把她介紹到蕭氏，成了一名最普通不過的女工。

從那開始，她也真正認清，任何人都不可靠，靠得住的還得是自己。她真正是從廠妹做起，一步步由小組長到工段長到辦公室再到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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