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玫的那些陳年往事自然不會完全都告訴給蕭城，她只是對蕭城說：“因為是林恒介紹我來的蕭氏，因此林總才對我很是照顧。所以，我感謝林恒。而那件事對我來說簡直是舉手之勞，又能在林恒那裏落個大人情，何樂而不為？”

蕭城問：“既然有心替他隱瞞，卻又為什麽費盡心機捅出來。”

“因為我恨鄭曉荷。如果不是她，我也不會永遠失掉做母親的機會，也不會這樣一個人孤苦伶仃，形單影只……”

說著，陳玫突然捂住了小腹，仿佛多年前的那種錐心刺骨的疼痛還在。

“我的孩子沒了，子宮沒了，男朋友也跑了。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她是個手上沾滿鮮血的人，憑什麽那樣的人都可以活得滋潤瀟灑，而我卻只能默默吞咽苦酒？所以，我要讓她身敗名裂。”

蕭城問她，“你拷下的那段視頻在哪裏？什麽條件才可以交換？”

陳玫擡眼看著蕭城，認真想了一下，說：“你放過邢思思，不要追究她的責任，不要讓她坐牢。我就會把那份視頻原封不動地交給你。”

蕭城說：“蕭氏追究的是榮發的責任，而榮發才會直接追究邢思思。所以，要救邢思思，李延朗才是關鍵。不過，我可以幫你去求求李延朗。”

……

跟陳玫的這次談話，很累。從警局回來，蕭城的心情還久久不能從那種莫可名狀的壓抑中走出來。

雖然他很早之前就對林偉傑有所懷疑，卻一直不願意相信那就是事實。現在，真相已明，他反而不如什麽都不知道時好受。

他恨林偉傑，也真心地心疼林素蕊。那個一向都以乖巧可人、文靜優雅示人的女孩子，竟然背負著如此巨大的不可言說的痛苦。而他，做為陪伴她長大的哥哥，又能幫她做些什麽呢？

報警去抓林偉傑，讓他受到應有的懲罰？這就等於再次讓那件事昭然於世，再次把她的痛苦拿出來敲打晾曬一遍。

默默忍受，希望素蕊能夠遠走高飛離開林家？可是，那個丫頭對他的那份執著卻又一時不好扭轉。

不能放過林偉傑，卻又不能傷害到素蕊，這讓蕭城真正是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

素蕊出事那一年，他年輕氣盛，跟父母鬧翻以後賭氣離家，在清城一中做了一名體育代課老師。那段時光不長，卻是他有生之年最安靜最舒服的一段。不單單是因為他遇見了蘇清妍，最主要的還是那份說不清楚的安全感，讓他很踏實。

他離開的那一天，他也記得很清楚。去A市出差的蘇校長回來了，帶給他一個很不好的消息，他的表妹林素蕊在他的辦公室裏被人強奸。服毒自殺，已經在醫院昏迷了三天，現在生死未蔔。

他再忍不住，離家近一年後，第一次跟爸爸打了電話，爸爸告訴他，素蕊的情況很不好，精神接近崩潰，幾次自殺。只有他才能救素蕊，為了素蕊，他也必須回到A市去。

當他回到A市看見從小跟自己朝夕相伴的表妹憔悴不堪的面容，他真的是心軟了。所以，關於林語琴編的那個“是蕭城一時情難自禁傷害了素蕊”的謊話，他沒有反駁。後來，為了安撫重度抑郁的素蕊，他也答應跟她訂婚。

在他的陪伴下，素蕊漸漸地從陰影裏走了出來，可是神經卻是一貫地衰弱，經常整夜整夜地睡不著，只有他守在床邊握著她的手，她才能有片刻的安睡。

那段日子裏，一個人的時候他經常會想起那個被他狠心拋在清城的姑娘，他想，以她那樣樂觀開朗的性格，應該是已經把他忘了吧。她會考上那所她夢想中的大學，會有個體貼溫柔的男朋友，會有一個平靜幸福的人生。

而他？自己的一生應該就是這樣了吧：陪著素蕊，維持著這段有名無實的婚約。等她能夠完全從那段陰影裏走出來，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愛上一個人的能力和心情。

幸好，他又遇到了她……

車窗突然被敲響，那張可以溫暖他一生的笑臉在車窗外出現，他連忙落下了車窗。

蘇清妍笑著責備他，“想什麽呢？敲了幾聲都沒聽到！”

他看著她，滿臉的寵溺，“想你……”

她低頭一笑，小臉已經紅透了。轉身去副駕那邊，拉開車門上車。

她一面上車一面說：“走吧，肚子好餓！”

“想吃什麽？中餐還是西餐？”

不等她回答，身後突然一聲陰沈沈的“西餐”傳來。兩個人同時向後面看過去，卻發現文茹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坐在了後面。

蘇清妍撫撫胸口，笑著說：“文茹，你嚇我一跳！”

文茹繼續沈著一張臉，酸酸地說道：“兩個人只顧卿卿我我了，哪裏還能註意到我？老實交代，你們倆，怎麽了？是不是，已經……嗯了？”

蘇清妍臉又是一紅，牽過安全帶低頭去扣，“文茹，瞎猜什麽，我們……”

蕭城牽過蘇清妍的手，鄭重說到，“我們就要結婚了！”

“咳咳咳……”

這一把狗糧，吃得有些急，文茹被嗆到了。

“妍妍，他說真的？”

文茹連忙向蘇清妍求證。蘇清妍紅著臉點了點頭。

文茹一臉悲苦，“蘇清妍啊，蘇清妍，我都沒見過你這樣的人！釣了這麽大一金龜，你竟然這麽沈得住氣？如果是我，早就嚷得人盡皆知了，你倒好，在這裏悶聲發大財，連好姐妹都不告訴？”

“文茹，我……”

看見蘇清妍臉紅得不行，蕭城替她說：“文茹，別怨她，我也是剛剛才被她撿回去的。好了，今天中午我們請你吃飯，算是替她向你謝罪了！”

文茹撇撇嘴，“哎呀，齁死了，已經‘我們’‘我們’地叫了。不過，你早該請我吃飯了！我可是你們狗血戀情的見證人。等以後你們生了寶寶，我要把你們這段狗血羅曼蒂克史講給我幹兒子聽……”

蘇清妍趕緊制止了她的暢想，“文茹，你怎麽跟我媽似的，思維跨度也太大了啊！現在都已經預定幹兒子了……”

文茹不禁笑起來，“咋地？以前可是說得好好的，怎麽，當著孩子爹的面卻要反悔……”

蘇清妍實在不能繼續跟文茹討論這個問題，她連忙轉移了話題，“文茹，咱先不提這事兒。今天下午我去見延朗，你去不去？”

蕭城聽蘇清妍邀請文茹一起去看李延朗，心裏像是突然被一只柔軟的小手輕輕按了一下，不由溫柔地看了她一眼。她也正在看他，兩個人相視一笑。

文茹一聽，這可絕對是個好消息，“去啊，必須去啊！你不去我也得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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