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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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優躺在床上,正在為怎麽跟他媽說他沒看上今天相親的女孩子發愁的時候,就一不小心想到了陳漠然的臉。

在趙優心裏,他覺得沒有任何女孩子能跟陳漠然相比,陳漠然在他眼裏,儼然就是最好的一枝花,美麗驚艷,濃郁芬芳,讓他移不開目光,也無法移情於別人。自己愛他愛得這樣真,卻也傷他傷的最深。

趙優知道,只有他趙優,能把那個叫陳漠然的,傷的體無完膚、遍體鱗傷。也只有他趙優,能治愈陳漠然身上所有的傷痛。

但是現在,他只變態的想著,既然他不能與陳漠然在一起,那就讓陳漠然這麽一直受傷算了,永遠也不能讓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得到他。

他陳漠然,只能完完全全屬於他趙優。既想保護他的愛人,又情不自禁的折磨著他的愛人。要麽就這個女孩子好了,反正下一個女孩子自己也不會喜歡,相親什麽的最討厭了不是麽。趙優這麽想著的同時,心裏就釋然了,不用為了找借口跟他媽發生意見相左的爭執了。

趙優想著想著就笑出聲來,對著天花板,腦子裏都是陳漠然的影子,開心的,沮喪的,難過的,傷心的……一幕幕,過電影似的,趙優眼角笑出淚來。由於地心引力的作用眼淚流進耳朵裏,濕濕黏黏,趙優覺得難受極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趙優就渾渾噩噩的睡著了。做了夢,夢裏毫不意外的有陳漠然,兩人還在B市那個一室一廳的出租屋裏,沒有世俗的壓力和家人的阻撓,和樂融融的過著幸福美滿的小日子。

果真黃粱美夢一場。

次日早晨趙優醒了只有這一個感覺,再無其他。

胡麗雯是極滿意趙優這次的相親對象的,可謂是門當戶對。

姑娘稱得上是大家閨秀,賢良淑德。和自個兒兒子站一起那就是郎才女貌,一對璧人了。這下又親耳聽她兒子說了滿意,胡麗雯算是放了一百個心在肚子裏。腦子裏就幻想出將來他兒子和這姑娘結婚時的景象來,場景一換,連他胡麗雯都抱上孫子了,白胖的嬰兒在她手臂裏咿咿呀呀。

趙優的奶奶一直還健在,若是趙優的孩子出世,可不就是人人稱羨的“四世同堂”麽!想到這兒胡麗雯的嘴巴都要咧到耳朵根兒去。

能生個孫子就更好了。胡麗雯心裏的小算盤是一步步算計好了的。她這親生的兒子眼看就要完成任務,她那非親生的幹兒子可還單著,順手就拿起手機撥了陳漠然的電話來。

陳漠然那頭兒看了眼是她幹媽胡麗雯來的電話,就在思忖是不是趙優的好事要近了。很想知道卻又害怕知道,接了電話先叫了一聲“幹媽”,就聽胡麗雯在電話另一頭絮絮叨叨,說“你哥怎麽怎麽地……快了什麽的……”。

陳漠然眼神暗了下去,心道果然,怕什麽來什麽,這可真同聽當事人親口告訴他來的一樣震驚,內心怎麽也接受不了這巨大的沖擊,但也無法,只好默默承受。

陳默然嘴上還歡快的和他幹媽討論起婚嫁事宜來。透著電話都能被胡麗雯的喜悅感染到,陳漠然心裏想著,這樣才對,這樣才好,要懂得知恩圖報麽,萬不能叫老趙家在趙優這一代斷了香火。

胡麗雯是個話嘮,上了年紀的女人就更喜歡嘮叨,趙優雖然是被她拿回家裏了,但是孩子都回家有一個來月了,這親生的兒子平時也不與她多講話,小時候明明挺外向的呢。胡女士這次好不容易逮著陳漠然,煲了好久的電話粥,也不管她那幹兒子心情好不好或者是否有事,只想著能一聊方休了。

大部分都是胡麗雯在絮絮叨叨的講著家長裏短,陳漠然就做個傾聽者,偶爾答一句兩句哄她幹媽繼續聊著,約莫講了有一個小時。

陳漠然覺得耳朵都被手機燙熱了,她幹媽才說下個周末一定要陳漠然回家一趟,胡麗雯是真的有點想念這個幹兒子了。雖然從小不住在一起,總歸是花了時間金錢,投入大量感情的了,就算不是十月懷胎咬著牙挨著疼生下來的,上心是必不可少的,人心都是肉長的麽。

陳漠然痛快答應一定一定。胡麗雯這才心滿意足撂下電話,給了陳漠然一口喘氣的機會。

掛了電話胡麗雯腦子裏又飛快的勾勒出他幹兒子娶妻生子的畫面來,幻想著兩個兒子都成家立業,她胡麗雯簡直就是個人生贏家有木有!然而空想不實際,那就行動起來。

胡女士聽說跟趙優相親的姑娘家好像還有個表妹待嫁閨中,可以問問看看。萬一合適的話,就是親上加親了,兩個兒子要是能一起辦婚禮就更美了。

趙優從外面回來的時候,一進家門,就看見胡麗雯正興高采烈的講著電話,手舞足蹈的樣子。他心下:正好,省的被他媽逼問今天和劉麗穎相處得怎麽樣。

對了,劉麗穎就是和趙優相親的女孩子,眼下該說,是趙優的未婚妻。

劉麗穎以及劉麗穎一家都對趙優十分滿意,名牌大學畢業,家裏有錢,人長得也是模樣周正,身高自不必說,一米八三的個子皮膚還白白的,將來兩人生了孩子,基因一定差不了。

趙優見了生人雖不喜說話,待人接物卻還是謙和有禮的,劉麗穎一家倒是覺得趙優這冷傲的性子盡管肯定會有些大男子主義,自家閨女嫁過去可能難免會受些委屈,但比那些油嘴滑舌的男人還好了去,估計是不興在外面拈花惹草的了。

本來啊兩口子過日子都是磕磕絆絆的麽,越磕絆越紅火。

日子過著過著又走了一個禮拜,一周一共才七天,趙優天天晚上都被胡麗雯催著去和劉麗穎約會。

趙優表現的也不熱絡,不過女孩子嘛,就喜歡冰山冷美男也不一定,酷勁十足嘛。

劉麗穎果真是被趙優吃的死死的,言聽計從。對於趙優的沈默寡言只一味心裏認定是有性格,這樣的男人在她眼裏看來平添了一股難以抗拒的魅力來,迷惑的她自己不斷沈淪進去,越陷越深,恨不得盡快與趙優趕緊完婚才算踏實。

怪不得總有人說戀愛使人迷茫,戀愛中的的傻瓜看不清真相了。

劉麗穎不知道的是,這場戀愛,命中註定是場單戀。只有她自己傻傻拎不清,還沈浸在偽戀愛的喜悅裏,真是個徹頭徹尾、名符其實的傻瓜了。

趙優也為她可憐,轉念一想,卻也認為那女人咎由自取。大千世界多少男人,非上趕著相中自己,真是怨不得別人,更怨不得老天爺了,誰叫自己偏偏一顆心都給了一個叫“陳漠然”的同性男人。

連著一周都出去吃飯,要麽就是看電影,跟大多數普通情侶一樣的套路,趙優和劉麗穎也想不出什麽新奇的約會法子。

但是對於一個心裏已經有了同□□人的趙優來說,苦不堪言。他想著劉麗穎那樣一個嬌滴滴的姑娘是決計不會滑冰的,果然猜中。

兩人去了溜冰場,劉麗穎因為老是摔跤,所以提出早早回家,這可樂了趙優清閑,還頗為紳士的一路將女孩兒護送回家。

之後,趙優低低哼著一首時下流行的音樂調子,一路走了回家。到他家門口,那小調兒還在繼續,他心情難得不錯。

趙優在老家基本沒有帶鑰匙的習慣,摁門鈴之後通常都是低頭檢查鞋尖,他不想跟他媽說話,也實在不知道要說什麽。

這晚他照例檢查鞋子,嘴裏還哼著歌,卻看見開門的是一雙男人的腳,不是他媽的,也不像他爸的。他擡頭一看,正是他魂牽夢繞的一張臉——陳漠然。

兩人站在門口,俱是不語,好半晌趙優才問對面的人:“來之前怎麽不通知我一聲?” 陳漠然笑了,笑的自然:“怎麽通知,你電話註銷了,你新手機號可沒來得及告訴我是多少。”

趙優一楞,自己幹的王八蛋的事兒他還有臉問別人,何況還是對著陳漠然。

也罷,他自己心裏不是要斷的幹幹凈凈麽,無所謂再傷他陳漠然更深一點兒。趙優什麽也不打算再說,側著身子就進了家門。

客廳裏胡麗雯拉著兩個兒子的手,陳漠然是個慣會哄人高興地,一口一個“幹媽”叫的胡麗雯開心無比,趙國慶也難得在家,一家四口有說有笑,和樂融融。

趙優這才覺出陳漠然真是個不簡單的,以前怎麽就沒看出來呢。真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了。

他總自戀的以為自己才是陳默然的生活重心,其實沒了自己,人家過得也照樣歡脫無比。趙優白白替他媽擔憂了半天,想她幹兒子是不是還會叫她一聲“幹媽”,如今一看,他實在太多慮了,可以說是閑的蛋/疼。

第二天中午胡麗雯非要在外面吃飯,說早就在飯店定好了位子,不在家裏開火了。一家人對於在哪吃飯都無異議,開著車興高采烈的就到了目的地。

進了飯店包廂的門才知道,原來陳漠然被他幹媽設計了,這根本就是一場鴻門宴,早就等在屋裏的除了劉麗穎和他父母,還有一個沒見過面的清秀女孩兒。看樣子,年紀比劉麗穎可能稍小個一兩歲的樣子,也是乖乖巧巧不討人嫌的款。

待到兩家落座,席間閑話家常,自然又是扯到兩家兒女的人生大事上來。

胡麗雯是個標準的急性子,當即提出來說要麽給趙優和劉麗穎直接定下來得了,下個月辦個訂婚宴,今年晚些時候就可以結婚了。

趙優正夾著菜的筷子頓了一頓,轉頭問她媽是不是太快了?他媽連看都不看親生兒子一眼,對著劉麗穎的父母就說不快不快,晚了就怕麗穎被別家搶走了。一席話說得劉麗穎臉頰紅紅,怪不好意思的,抿嘴笑不露齒。

劉麗穎的父母也是站起來就要和趙優父母握手,說好啊好啊,喜事要趁早,一家人早晚都是親家啊!

陳漠然冷眼看著這一切,心都在滴血,可面子上未起絲毫波瀾,餘光偷偷瞄著趙優的一舉一動。他見趙優沒有反對,心又冷了幾分,偷偷嗤笑起自己,竟還指望趙優能做出什麽來呢?自己於他,不過是跳梁小醜,連一枚棋子什麽的都算不上,不過是一顆解悶兒的花生米,想舍棄就痛快的丟了。

陳漠然偷偷瞄著心上人的時候,倒不知道還有雙眼睛也偷偷打量他呢!

這眼睛的主人不就是劉麗穎的表妹李潔麽。小姑娘對陳謨然一見鐘情,一顆心七上八下的想著一會兒若是獨處,要聊些什麽話題才能引起那人的註意,不知道那人都喜歡些什麽。

果然一頓飯吃完,胡麗雯這個東家就借口支走了閑雜人等,包廂裏留下李潔和陳漠然兩人大眼瞪小眼。

餐桌上風卷殘雲,一片狼藉,真與陳漠然慘淡的心境無異。

要說趙優和陳漠然,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除了均是性別相同,不能被世俗接受以外,連性格上都十分契合。哪怕有一方是個女兒身呢,估計兩人現在連孩子都會打醬油了。

話說回來,往白了講就是兩人都太能裝了。趙優冷峻有禮,陳漠然也能對著女孩子紳士翩翩,君子謙謙。

獨處之後的結局就是,李潔徹底愛上陳漠然了。愛情來得可真快啊!李潔跟她表姐劉麗穎一樣麽,單方面的傻瓜呵。

晚上趙優一家又在客廳閑聊的時候,胡麗雯準親家一個電話打來,說:“有戲!”胡麗雯摁了免提,她準親家母的破鑼嗓子就激動地嚎起來:“劉麗穎的表妹李潔!看上你家陳漠然了,現在想問問,你們那邊男方是個什麽意思?”

在場的三個男人,包括趙國慶在場,都絕對想不到現在的小姑娘是如此這般主動的,所以一家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陳漠然的身上。

陳漠然迅速從震驚中回過神兒來,他直直看進趙優的眼睛:“我覺得李潔也不錯,可以相處試試看……”

趙優真想掐著陳漠然的脖子大吼:“別沒事找事行麽!陳漠然你就是個小人!報覆心太重了!小人!”然這終歸是趙優的腦補而已。

晚上睡覺的時候,胡麗雯趙國慶夫婦一屋兒。

趙優睡一個房間,陳漠然睡客房。

本來兩人初上大學的時候,是在一間房裏住著的。可是自打兩個孩子上了大三之後,胡麗雯和趙國慶又把房子重修裝修了一遍。為了公平對待,不偏不倚,一碗水端平了,不讓沒了奶奶的幹兒子受委屈,胡麗雯特地把陳謨然的房間裝修的比親生兒子的還要高檔大氣,家具一水兒都是新買的。所以陳謨然現在回家,就是睡在自己的屋裏。

陳漠然躺下之後,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正對著的窗戶就算是拉上窗簾也有外面路燈的光線隱隱透進來。要在平時,這根本不會影響陳漠然的睡眠,今天卻不一樣了,心裏有事,無論如何腦子裏想的都是自己的一團亂麻,心煩的很。

當然,胡思亂想的事情主角裏,無一例外都有趙優的身影,也只能有趙優。現在那人就躺在自己幾米開外的另一間房裏,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莫過於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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