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漠然因著他親奶奶歸西，他又須遠赴他鄉求學，山溝溝裏是再也沒有什麽值得他牽腸掛肚的人或事物了。大學所在的B市離趙優家不遠，坐火車一個小時多幾分鐘就能到。

每到逢年過節的時候，他就和趙優一同回家。

其實莫要說逢年過節，胡麗雯那個對兒子不放心的，一個月總要去看兩趟孩子。要麽她不去學校，也是孩子們周末回家來陪她。

陳漠然自然而然的就順道一起，吃穿用度等都是趙家提供。陳默然要是女孩子，可跟過去舊時代的童養媳差不了多少了。

本來胡麗雯也是早就讓陳漠然搬過來一起住，方便照應麽。這下陳漠然是再也沒有餘地，沒有理由拒絕了。趙優他家接納他為這個家的一份子，他感激都來不及。

一開始兩兄弟回家，是住在一起，兩個大小夥子擠在一張床上也不嫌地方小。一同學習，一同玩耍，就連趙國慶都覺著，有個知根知底的孩子在外面和自己親生兒子一塊兒上學，遇上麻煩也相互有個依靠。

半大小子最容易惹事，陳漠然的性子看起來是夠沈穩的，還可以在趙優身邊管他一管。趙優哪怕聽不進去，也總比孤身在外來的強，陳漠然就算是不是親生的，又有什麽關系呢。

而趙優也樂得自己有個這樣的兄弟。一起打球，一起翹課，一起打游戲，一起結伴出游，一起參加學校活動，一起對著學校裏漂亮的女孩子吹口哨兒。

兩人學的專業不同，不在一個系裏，也不妨礙兩個孩子一日三餐都聚在一起解決。

倆人宿舍離得很近，就住對門兒。不是趙優老往陳漠然的宿舍跑，就是陳漠然反過來去找趙優。

同學們不知道陳漠然的身世是個什麽樣的情況，看兩個人關系這樣鐵，直說就差長得不像，要麽跟親兄弟是一樣一樣的了。

趙優攬著陳漠然的肩膀，顧及了陳漠然的面子，沒說實話，卻對大家說：“不是親兄弟也勝似親兄弟了，以後陳漠然就是我弟弟，大家多多關照一下！”

陳漠然個子矮些，擡頭看著趙優的側臉，剛毅立體，皮膚白皙，比女孩子皮膚還要好，一點兒毛孔都沒有。就暗忖這人怎生得這麽好，性格也討喜。真叫人移不開目光，若他真是自己的親哥哥倒好了。

陳漠然還記得他們大一那年的聖誕節，學校各處早早就裝飾起來。綠色的聖誕樹啊，鈴鐺橫幅啊等等，節日的氣氛很濃。

聖誕節當天晚上還有舞會，洋味兒十足。

女孩子們一定是喜歡的，可就苦了男孩子們免不了要賣賣苦力，順帶還要想想聖誕節要送什麽禮物給女生好。

陳漠然和趙優天生就沒有那個浪漫情懷，舞會進行到後場的時候，跳罷了舞，各自心有靈犀般的避開自己的舞伴兒，溜了出來。

兩人相約在圖書館前面的小操場集合，離老遠看見對方的時候都笑的前仰後合，怎奈何，如此有默契。

後來，陳漠然清楚的憶起，那天還下了雪，很大的雪，要說是鵝毛大雪確實有些誇張，但也真是下了一會兒，地上就堆了厚厚一層，兩人反應不及還站在雪裏，都變成了雪人。於是各自看著對方，狼狽而笑，好不樂乎。

那一天陳漠然永遠也不會忘記，往事歷歷在目。

那是他和趙優一吻定情的日子，怎麽能忘呢？至死不會忘懷。

兩人見雪越下越大，就商議還是找個暖和地方避一避。

他倆前後相互在雪裏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趙優是個愛使壞的長不大的孩子，矮身挖了一捧雪，在手裏攥了攥，團成一個雪球直沖前面陳漠然的後背砸去，一招擊中！

陳漠然毫無防備，定了定身形，才回頭說：“好呀你個趙優！看我不整治你的……”也蹲下來攢雪球回擊起趙優來。

兩人打雪仗玩做一團，趙優腿長，在前面跑啊跑的，躲避著陳漠然的雪球攻勢。

晚上下雪，夜裏也白茫茫一片，還真就分不清哪裏是路。

趙優也忘了小操場到圖書館那段路上有幾級低低的小臺階，他手上拿著雪球盡情扔向陳漠然，顧不得腳下，笑鬧間跑到臺階邊上也不自知，一個不留神終於是踩空了，一骨碌翻滾跌落下去，倒在圖書館大門前的地上，一動不動。

趙優這一出可把陳漠然嚇壞了，慌張之下趕緊扔了手裏的雪球，飛也似的奔到趙優身前。

他看著趙優躺在地上的臉，安詳就跟他那去世的奶奶臨走前一個樣兒。

陳漠然跪在雪裏，打了個激靈，一下子從心裏涼了個透徹，恐懼遍布四肢百骸。他真怕趙優像他奶奶一樣舊事重演，突然倒下就再也起不來了！

“趙優，趙優！……”他拿手輕輕推了推，趙優沒有反應。陳漠然就更慌亂了。

“趙優，醒醒，趙優……。”趙優依舊沒反應。

“趙優… …快醒醒啊！睜開眼啊……”躺在地上的人仍然沒反應。

“快睜開眼看看我啊，嗚嗚……”

“我不是你弟弟嗎？你這個人，是怎麽做哥哥的……”

“你怎麽了啊！為什麽不睜眼……”

“我只有你… …只有你了！！……”陳漠然輕輕拍著趙優的臉，趙優還是緊閉著眼睛。

“不要撇下我一個人，我……嗚……我怕……嗚嗚……”

“趙優，不要讓我一個人……嗚嗚……嗚……”

“啊，嗚……急救電話多少來著，1，120？嗯……嗚……”陳漠然拿出手機想撥打120，一雙冰涼的骨骼分明的手按住了他握著手機的手。

陳漠然的視線順著那手，就見趙優不知何時已經坐起身，笑的要抽過去，捂著肚子發不出聲音來。

陳漠然是真的害怕了，可趙優演技實在太好，陳漠然信以為真。

就連現在趙優按著肚子笑的上氣不接下氣，陳漠然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擔心。他把手機放回口袋，摸上趙優的後腦勺，十根手指穿梭在趙優的頭發裏，來回檢查著趙優是不是磕壞哪兒了，千萬不要留下後遺癥啊，要不怎麽光一味的傻笑不止？趙優反應不及，已經做好了陳漠然翻臉的準備，卻沒想到陳漠然還是最擔心他。

借著圖書館內和外面路燈的光，朦朧的昏黃光線交替打在陳漠然的臉上。他看著陳謨然涕泗橫流的臉，長長的眼睫毛掛著密密水珠，在外面冷得好像一下子結了霜糊在上面，是真的哭了。

陳默然大大的眼睛裏還盈著水汽，鼻頭通紅。平時總是兩端微微翹著的小巧貓嘴，即使哭起來嘴角也還是扁不下去，總是固執的翹著，他牙齒緊緊咬著下嘴唇，一臉認真的看著趙優。

趙優還坐在雪地裏，卻覺得渾身發熱。陳漠然的手指揉的趙優頭皮一陣發麻，好舒服。

他眼前的陳漠然看起來很可愛，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動物模樣，讓人忍不住想親吻著安慰他。

於是趙優按著自己心中所想那麽做了。

是沖動麽？趙優心裏卻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衍生出來，真是情到此處，自然而然就吻了陳漠然的。

陳謨然的嘴唇如想象般柔軟，觸感很好，十分可口。

趙優是個沒正經交過女朋友的，縱然想跟陳謨然來個法式深（吻），也不得要領，兩人都還稚嫩，沒什麽經驗。他倆牙齒碰到一處，還怪疼的。趙優“嘶”了一聲，看向陳漠然，陳漠然也看向他，許是臊的，臉紅的要著起火來，這一幕卻在趙優眼裏，顯得陳默然愈發可愛得緊了。

情竇初開的兩人，空氣裏彌漫著一股粉色的暧昧的氣氛，不用說，眼間神色，彼此就能猜出對方的心意，相對無言。

兩人羞了一會兒，還是趙優反應過來，連帶拽著身邊的人一同站起來。

趙優對陳漠然說了句大跌眼鏡兒的話：“你可是從沒叫過我一聲哥呢！”

這話讓陳漠然瞪大了眼睛看趙優，覆低頭不語。

趙優見陳漠然不答話，為了緩和一下羞赧的氣氛，咋咋呼呼在前面一邊走，一邊說：“那雪那麽厚都起了緩沖作用了，臺階也不高的，也只有你那麽傻，沒看出來我是裝的！誒，你說我應該報考表演專業啊……”

話沒說完，陳漠然從後面趕上來，拉住趙優的袖子輕輕說：“是因為對方是你，所以才那麽害怕。別人才…觸動不了我的神經……”

一席話說給兩人聽，卻說進了趙優心裏，心都化了。

趙優乖乖閉上嘴，牽起陳漠然冷冰冰的手，放進自己的大衣口袋摩挲，兩人找了個沒有路燈的漆黑小道走入濃濃夜色。

陳漠然越是回憶過去，就越是睡不著覺。他昨天見了李潔，明天周日，下午的火車就要趕回B市，周一還要工作，不得不回。其實自己答應了李潔交往也沒什麽實質性的意義，異地戀麽，結局總不會太理想。

臨睡前，趙優在客廳一臉仇恨的看著自己。他還是那個小孩子心性，只會鬧脾氣，不知道隔壁那家夥睡著了沒？哎，那人一向睡眠質量好，只有自己這禁不住折騰的，倒是一有心事就習慣夜夜失眠。

陳默然穿上拖鞋，無聲無息的開門走到趙優門前，確是無論如何也不敢打開面前那扇木門。

那邊廂，趙優也沒睡，怎麽可能睡得著呢？趙優知道陳漠然答應李潔的事兒是故意氣他，他趙優也還真的生氣了，中了陳漠然的圈套。

盡管陳默然腳步極輕，趙優還是敏感的察覺到陳漠然在自己門前站定。

陳默然遲遲不開門，等的趙優都急死了。

門外好似有人輕輕嘆了一口氣，腳步聲輕輕回轉，那人要走開的樣子。

趙優“噌”的跳下床，顧不上穿鞋，赤著腳就把門打開了，驚得陳漠然一點兒心裏準備都沒有，還以為趙優早就跟周公約會去了。

殊不知現在兩人面對面，還不待陳漠然想想要說些什麽，趙優一把把人拉進了屋裏。

“你怎麽還沒睡？”陳漠然知道趙優是決意在等他先開口了。他最清楚趙優的脾氣秉性。

“在想你。”

“哦……是麽？想我什麽？”

“在想我們的初吻，然後，你從沒叫過我一聲哥。”

真能想到一起去。

“切。”陳漠然嗤了一聲，一邊嘴角更翹，他繞過趙優，徑直走向趙優的床，扯開被子躺進趙優被窩裏，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趙優背對著陳漠然站了一會兒，也爬上床來，溜進被窩，兩人擠在一處。趙優的一只手臂搭上陳漠然的腰身，略略摟住，不多時就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陳漠然覺出背後趙優肯定是睡著了，他聽著那人一呼一吸有節奏的鼻息聲，也閉上眼睛，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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