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這不是做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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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刺痛, 自耳朵傳來,蘅蕪疼得皺眉輕呼。

她想要捂住耳朵,但痛覺還是催發了她的眼淚, 紅了眼睛。

層層藍紫色的幕布像是一片片無情的亂草, 在頭頂聚成朦朧扭曲的一團,仿佛什麽怪物般,從上至下圍繞著蘅蕪。甚至有幾塊簾幕被撕扯下,像是支離破碎的玻璃碎片,落在四周。

蘅蕪的胳膊肘磕到木頭堅硬的一角,疼的起了塊青紫。她痛呼一聲,唇被鳳曦吻住。

他聲音壓抑在極致陰鷙的邊緣:“這也是在做戲,是不是?磕傷了自己,來騙我, 是不是?”

蘅蕪搖著頭, 回吻鳳曦, 哭道:“不是, 不是做戲……”

她忍著胳膊肘傳來的陣痛,流著淚水說道:“不是做戲,我是真的喜歡你, 這不是假的,只是不小心磕到……”

“騙子。”她只聽見鳳曦殘酷的冷笑, 撕扯她的心,掰得她心頭千瘡百孔。

他狠狠吻住她,似再不想聽蘅蕪說一句話。

全都是狡辯。

滿口謊言,現在還不忘騙他。

蘅蕪一直在落淚,她想用雙手抓住什麽,卻沒料到一股尖銳的痛從手指傳來, 疼得蘅蕪哀呼出聲。

是她在慌忙亂抓間,不慎抓扯到不遠處的燭臺,劈壞了指甲,手指頓時冒出血。

血色映入鳳曦眼底,仿佛勾起一絲痛苦憐惜,他眼中湧動起糾結念頭,卻終是沒抵過被蘅蕪徹底欺騙的怒火,淹沒憐惜與掙紮。

不顧蘅蕪指甲劈了,他一把抓過蘅蕪,逼視她,低吼:“你不是什麽戲都做得出來麽?”他眼中有些嗜血的陰鷙和痛苦:“演啊,繼續演啊,我看看你還能怎麽做戲,還能怎麽耍著我!”

“不,我沒有做戲,沒有……”蘅蕪顫顫搖頭,駭然哆嗦起來,不由呼喊,“鳳曦,鳳曦……”

仿佛處處是難過和煎熬,目之所及,所有熟悉之物都似化作張牙舞爪的鬼影,嘲笑的、亦或是昏沈的圍觀她的狼狽。

蘅蕪劈了的指甲,在流血,卻沒有用法術治療。

或許是忘記,或許是在鳳曦的懷裏什麽也顧不得,蘅蕪任著細細的血線染紅好幾根指頭,像是粉色貝殼上的梅花。因為指甲疼痛,手指本能在四周抓來抓去,打翻了燭臺,留下一道道細細血痕。

許久之後,一切才結束。蘅蕪粉面淚眼,已是好幾次控制不住的到了極致。鳳曦緊緊抱著蘅蕪,狠狠吻住她的唇。

他仿佛在懲罰蘅蕪,又仿佛害怕失去什麽。鳳曦抵在她耳邊問:“這是不是也是做戲?是不是?!”

“不是,真的不是……”蘅蕪搖頭,發絲汗津津沾在臉上。她一字字顫抖的,想要將心聲傳達,“這不是……不是做戲。只是因為是你,因為是你才……”

兩人臉貼著臉,眼對眼,鳳曦驀地怪笑一聲,垂下頭去。

“騙子。”

他抱緊蘅蕪,貼在她身上,一下下粗重的喘息。

直到波瀾再起。

翌日。

春季漸去,東風無力,百花殘落一地。

晨時,從窗外照進來的陽光,帶著夏季將至的那一點熱度,刺在鳳曦眼皮上。

鳳曦睜開眼睛,惺忪片刻,轉頭看向身邊的蘅蕪。

她睡得沈,鬢發淩亂披在身上,遮不住渾身的斑駁。黑色的發,白色的皮膚,青青紫紫的顏色,皆映在鳳曦眼底。

他們在一起的這些日子,蘅蕪身上總會有青紫,但不似昨日造就的這般慘烈。此刻熟睡的蘅蕪,眼角猶然濕潤,臉上淚痕未幹,嘴角還沾著濃郁,仿佛在無聲訴說那些不能啟齒的虐待和欺負。

昨日從下午到晚上,再從晚上到三更,一切種種,鳳曦記得清楚。

一覺醒來,情緒冷靜多了。他望著蘅蕪,心臟像是驀然被看不見的拳頭捏住,悶得要受不住,還一陣陣的疼。

他還是氣的,氣得恨不能將蘅蕪再搖醒,再折磨一通。可他的心卻像是一條被擰住的毛巾,狠狠向中間擰,擰出汁,擰出血。

鳳曦從沒想過,一個蘅蕪,能影響他至此。

他所有情緒都已經被蘅蕪牽著走,心更是因為她而堵悶疼痛。

他終究是沒有再對蘅蕪做什麽,悶著用鼻子呼口氣,起身披衣,走下床。

這裏,蘅蕪的身邊,他待不下去了。

鳳曦離去,他沒有看到,在他身後,原本熟睡的蘅蕪睜開眼睛。潮紅的眼角流下一滴淚珠。

她望著鳳曦走出去,直到他走遠,她翻身朝墻,一手捂住雙眼。

五指間滲出源源不斷的淚水,一滴滴落在被子上。

無聲啜泣……

鳳曦走出他的宮殿,四周靜悄悄的,什麽聲音都沒有。

他朝著後湖走去,一路都靜悄悄的。

整個少室山安靜的宛如一座死城。

山中所有生靈,從昨日起便被鳳曦的氣息籠罩在壓抑惶恐中,猶如泰山壓頂似的,噤若寒蟬。

當鳳曦走到湖邊,周圍的生靈皆紛紛散去,連湖中的魚都瑟瑟發抖的沈到湖底一角,遠離鳳曦。

他周圍,百鬼不近,萬物齊喑。

而他,沈著一張臉,在湖邊某塊石頭前一坐,狠狠呼一口氣。心裏前所未有的亂和煩,鳳曦沒法子了,只能讓自己靜一靜,好好想想該怎麽處理蘅蕪。

其實,他心知肚明的,早在從九重天回來時,就已疑心蘅蕪了。

只是回到少室山那晚,他要了蘅蕪,他們間總歸是和從前有些不一樣了。鳳曦想著,反正已經是他的女人,對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又何妨呢?

他從那時起,就開始自欺欺人了吧。

明知道她可能是騙子,還是想多享受些美好幸福的時光,嘴硬的勸著自己,就當給她個機會,其實不過是不想接受自己可能被騙個徹底的事實。

直到昨日,他用映心,照出姬桑的真身。

一切昭然若揭,自欺欺人成了破碎的泡影。

他果然是被從頭耍到尾的那個啊。

甚至連她失去修為,都是在耍他。

他被人欺騙利用個徹底,而欺騙他的女人,未開出本命花不說,還曾為別人開花。

他如何能原諒這女人?

可是,該拿她怎麽辦呢?

他竟是不知道了。

恍然間,鳳曦又想到廣沐王秦懷。

他曾覺得,秦懷那副為情所困,為個女人失魂落魄的樣子,簡直可笑。

如今再看自己,大概變得和秦懷差不多了吧。

呵,簡直沒出息透了。

臥室裏,蘅蕪放下捂著雙眼的手。

她手指上劈傷的指甲,血液已凝固,黑紅的一粒附著在指甲上。

她沒有使用法術治愈,只是無力的爬起身,像個行屍走肉般,失卻生氣。

穿衣、起身、梳頭……

一件件事,蘅蕪都靜靜做著,像是個牽絲木偶那般,雙目無神。

做完這些,她拾起一塊碎落的紗帳殘片,將它變作一塊布。

她將自己的用品一件件拿過來,堆在布上整理好,最後將布打結成一個包裹,這就是她所有的行李。

片刻後,山雞男從山下嵩陽鎮回來了。

鳳曦的其他幾個手下,都因為鳳曦壓迫的氣息仍在,而龜縮在樹上。見到山雞男回來,他們才紛紛飛落下來,會合山雞男。

山雞男是去嵩陽鎮給蘅蕪買豆花的。

自從鳳曦帶蘅蕪去嵩陽鎮玩耍後,便安排山雞男他們,輪番下山給蘅蕪買好吃的。

其中就包括豆花。

雖然昨天發生那些事,但今天,山雞男還是照常買來豆花。

可是,當山雞男和其他幾人看見蘅蕪走出鳳曦臥室時,他們都倒吸一口氣,忍不住喊出聲來。

“蘅蕪仙子!”

“蘅蕪仙子這是要去哪裏?”

“難道要離開少室山了嗎?”

蘅蕪已經收拾好東西了,她背著行囊走出臥室,看到山雞男等人,扯了扯唇角:“我回瀲灩山去了。”

“蘅蕪仙子,你這是做什麽?”山雞男忙提著豆花走過來,“你先別走,這是主子讓我給你買的豆花。你先吃點,有什麽話慢慢說!”

“就是啊!”鷯哥也說道,“大家相識這麽久,也是有緣!蘅蕪仙子冷靜點,要是就這麽一走了之,我們舍不得就算了,你讓主子怎麽辦啊?”

蘅蕪看著山雞男獻寶般遞上來的豆花,豆花還熱熱的,冒著香噴噴的氣。她心裏一酸,苦笑道:“是我對不起鳳曦,沒臉再留在他身邊,他怕也不想再看見我這個騙子。”

幾人是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便只能勸道:“主子脾氣不好,蘅蕪仙子你知道!他從來不都是想一出是一出嗎?等他氣過去了,就沒事了,蘅蕪仙子和主子能繼續和和美美的!”

“主子憑本事光棍那麽多年,不會哄人,許多時候的確教人生氣。但我們都看得出來,他是真喜歡仙子你的。仙子就再給主子一個機會吧!主子有什麽做得不好的地方,我們替他向你賠罪,幫你勸說他都可以。總之蘅蕪仙子,你不能不辭而別啊!”

幾人越說越著急,聲音越發大,將宮苑裏的夜鶯兄妹也驚動了。

夜鶯哥哥和夜鶯妹妹飛過來,化作人形,來到蘅蕪左右。

“蘅蕪仙子別走呀。”夜鶯妹妹拉住蘅蕪的手,“有什麽煩心事,可以說給我聽。就像從前那樣,我們一起找個草甸,蘅蕪仙子你耍耍鞭子,與我說說話,吹吹風,那些煩心事就過去了呀!”

“你們……我……”蘅蕪苦笑。

這些精怪,她與他們相識這兩年,從他們身上都獲取了許多的善意和友好。

他們都是好人,她也想珍惜這些朋友。

可她騙了庇護他們所有人的鳳曦。

她不配。

蘅蕪不由捏緊夜鶯妹妹的手:“對不起,我很不好,我傷害了鳳曦,我不配你們如此挽留……對不起。”

“蘅蕪仙子!”見蘅蕪松開她的手,夜鶯妹妹不由喚道。

“蘅蕪仙子,你別走!”

“蘅蕪仙子!”

夜鶯妹妹趕緊又拉住蘅蕪,同時給其餘幾人使了個眼色,讓他們快去找鳳曦。

不想就在這時,鳳曦回來了。

他披頭散發,踏入宮殿。淩亂衣衫貼在身上,渾身皆是壓抑之氣,滿腹煩擾。

當看見蘅蕪時,他瞇眼微怔。再當看見蘅蕪背著一個行囊,鳳曦面色一變,眼角一瞬之間像是染上風雪。

他幾乎是從嗓子眼裏擠出冷笑:“你想做什麽?誰允許你走了?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當我少室山是什麽地方?當我是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不成?”

鳳曦大步走向蘅蕪,山雞男和夜鶯兄妹等人趕緊讓開。

“鳳曦……”

他不給蘅蕪說話的時間,揪住她的手腕,一把將她拽回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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